御苑主楼，四层一片昏暗，三楼还亮着灯。
水声停歇，没过多久程忱从浴室出来，看向床头振动不止的手机。
他擦干头发上的水渍，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师哥。”
赵雅风说：“小忱，那把吉他我带给宋老师修了，他说到时候修好了给你寄过来。”
程忱：“不用了，让他放店里，我去拿。”
“那行，我回头跟他说一声。”
等了一会，赵雅枫说：“小忱，我问你个事。”
程忱：“什么事？”
“你跟方满青是不是认识。”
程忱没有出声，很少有人知道他跟方齐以前是邻居。
赵雅风犹豫道：“我有个之前在横娱认识的朋友说，他当时签横娱没成功，给周天泽推荐了你。”
“网上现在都在说他抄袭的事，猜他抄了谁的。”
赵雅风有一种直觉，他沉默道：“我怎么想都觉得那人很可能是你。”
程忱眼皮微掀，眸光里透出几分意外，手指捏住床边的被子。
“为什么？”
“当初宋老师一直跟我提你有音乐天赋，你后来进了横娱我很高兴，我看过你写的曲子，当时只是欣赏，还可惜你一直没有机会发歌。”
“现在才发觉不对劲。”赵雅枫叹了口气，“进公司的歌手基本上都发过歌，没道理对你一再拒绝。”
他当时还帮程忱说过这事，但公司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帮程忱发行音乐。
赵雅风今天才反应过来。
“那些曲子跟方满青的歌风格太像了，哪里不是同一个人。”
他那时不在蓉城，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却大概猜到程忱这么做的原因。
“是不是他用外婆威胁你，骗你进横娱后又一直使绊子。”
他听宋老师说过，那时候程忱外婆身体突然不好，急需一大笔手术费，没有人管，程忱一个人凑够了钱。
当时他也不过刚满十八岁。
程忱：“没事了。”
从前的事情，他不想多提，没什么意义。
“也是，都过去了，他现在也得到报应，偷鸡不成蚀把米。”
闻言，程忱垂眸道：“这不算他的报应。”
半夜三点，网上凭空出现多条方满青的黑热搜。
#方满青被告#
#方满青助理入室盗窃#
#方满青两千万赌债#
#方满青录音#
#天明经纪人发声#
众多网友因晚上的事情吃瓜到深夜，凭空炸出多条炸裂热搜，原本困意上头的人瞬间打了鸡血。
【他得罪人了？这被整得也太惨了，又是新歌抄袭又是公司解约，现在怎么还入室盗窃，这黑稿没有十年脑溢血根本编不出来】
【此言差矣，我瞧这也没冤枉他啊，有图有真相，只是这么久的事现在爆出来，八成是踢到铁板了】
【怎么没看懂，哪位好心人翻译翻译】
有人热心总结：【这瓜我吃明白了，总结起来大概是这么个事】
【三年前，方满青一直签音乐公司签不上，意外看见了神秘人写的歌，想占为己有又怕事情闹大，恰好对方缺钱，就拿二十万堵人嘴】
【之后方满青又给神秘人介绍了新公司，但背地里跟公司里的人勾结，让神秘人一首歌都没发出去，这可能就是冷导说对方是演员的原因。】
【推测一下时间线，大概是在一年前，神秘人拍戏时跟方满青同公司的张迁遥认识，私下帮助他们编曲，后面就有水花这首歌。】
【这个时候方满青因为新歌被嘲江郎才尽，他又因为赌债的事情跟公司闹得不愉快，想签鼎盛，找他俩写歌，意外发现他俩背后是神秘人在帮忙，打算利用舆论让陆长希退赛，逼迫神秘人继续帮他写歌】
【结果舆论当事人被刺，计划失败，又心生一计去偷现成的，却万万没想到那首歌已经被神秘人拿去送朋友了，还好巧不巧撞档，最后什么都没捞到，还把公司得罪了】
网友总结到此为止，却引起了大量讨论。
【这样太巧了，哪有这么巧的事，电影跟新歌同一天发布】
【冷导的电影很早就定档了，方满青新歌发布时间是他自己定的，估计是打算蹭电影热度，之前不是一直有人说冷潮微的电影和方满青的歌风格很搭】
【那个南安是不是有把柄在方满青手上，不然前期怎么这么配合】
【不会吧，有把柄的话不该一直配合，干嘛中途又反悔】
【他不是说良心发现，好像前段时间进了戒毒所】
【鬼个良心发现，我看过很多次南安那场直播的回放，还问过心理专业的朋友，敢百分之百确定，他对面坐了人】
【我也这么觉得，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当时一直在往对面瞟，眼神流露心虚害怕。他那种情况能对谁心虚，除了神秘人我想不出还有谁】
有人疑惑：【不太懂，既然这人要处理这件事，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发声，我在网上翻了半天，没人有实锤的证据说清楚神秘人到底是谁】
有人分析。
【毕竟算个人**，人家现在当演员当得好好的，应该不想卷进这些血雨腥风里，当年的事情没准是人家心里一块疤】
原本众人还云里雾里，但录音出来后很多人都大概有了猜测，只是不愿明说。
【这件事情不要再深究了，再等等吧，他要是还愿意发歌，或许很快就能听到】
【我也想等等，希望能等到他出新歌】
【他如果以后一直拍戏，我愿意支持他的新剧】
无比和谐的一堆评论中，出现一条很煞风景的问题。
【无恶意，如果是花瓶演技怎么支持，需要硬夸吗？】
沉默一阵，有人回复：【其实我还是想听他唱歌，不然白瞎那副嗓子】
有人看了一圈，依旧茫然发懵，连扣好几个问号。
【怎么感觉你们都话里有话，这么快就猜到是谁了？怎么没人通知我？所以到底是谁？】
【等冷导宣传吧，现在说出来怕他挨骂】
大晚上，方满青被叫去跟公司老板解释，本来都快谈妥继续签约，黑红也是红。
不料网上的事情一爆，他直接变成劣迹艺人，没有再翻盘的可能。天明老总不知道接了谁的电话，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求他公开道歉。
方满青本来还不信，看见录音气得快晕厥，立刻给程忱打电话。
他想过程忱可能不会接。
令人意外的是，程忱三秒就接通了。
“想说什么？”
方满青大声道：“录音到底是哪来的，你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录音笔！”
程忱坐在窗边，声音冷淡：“不可能还让人搜我身？”
门口装了感应设备，程忱带着电子设备进入就会响，但他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也就是说他连手机都没带。
很少有人出门身上不带手机，除非是刻意的。程忱身上没有录音设备，就只有可能是房间里的其他人。
方满青很快反应过来：“是她，是你跟那个贱人串通好的，你们合伙算计我。”
“送你的回礼。”程忱冷静问，“被身边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
方满青咬牙道：“程忱，你居然敢这么算计我！”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你从始至终都在跟我演戏，其实什么都知道，陆长希跟着你合起伙来骗我上钩。”
程忱问：“是有怎么样？”
“你……”方满青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做事这么绝会遭报应的！”
“报应，该遭报应的人是你。”
程忱面无表情道：“陆长希没告诉你，他已经知道他弟弟是怎么被推下楼的。”
“一年前，我外婆才出院就摔了，导致病情加重，这事跟你没关系？”
方满青脸色泛白，他不清楚程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慌乱辩解：“你胡说，这些事跟我半毛钱都没有，你不准诬陷我。”
“说够了？”程忱眼皮轻抬，直接掐断电话。
窗外月亮很圆，程忱抬头时，清冷的白光正好照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五官轮廓清晰，眼眸却愈发黑。
四楼书房的灯亮了又暗。
程忱低头摸了摸旁边的吊兰枯叶，轻轻将叶子摘下盖在它扎根的土壤上，指尖摩挲起生长出来的新叶。
其实在程书荣主动借他钱那天，程忱猜到一切没这么简单，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
只是他心里还是残存了一丝幻想。
后来发觉，幻想不存在，只有残酷的真相和现实。他是别人盘中的鱼肉，被盯上就会被撕下一块肉。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是在娱乐圈大红大紫，而是等待一个机会，摆脱操控的机会。
他讨厌被威胁，也讨厌威胁他的人。
所以，他不再顾忌，也丢掉了自己，无论是尊严还是期待，他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所以他没有拿走那一百万，选择给一个陌生男人当情人，靠着一张皮囊装模作样讨好他，触碰他，亲吻他。
他尽可能让自己从容淡定，接受不能接受的一切。
可不是每件事情都按照他计划这样走，他原本丢掉的东西，有人弯腰捡起来还给他。
原来轻飘飘的东西，意外生出沉甸的重量，捧在手心需要很大的力气。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
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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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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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