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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下午,陈菲菲坐陆欢的车送云竹去机场,等她登上飞往北城的航班,才去迷鹿。

陆欢送她到迷鹿店门口。

车泊进路边都停车位,陈菲菲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去推车门,陆欢从副驾座位下面拎起一份精致的手提袋,递给她。

“这是茸茸送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陈菲菲诧异。

为什么莫名其妙给她送礼物?

陆欢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陈菲菲只好点点头说谢谢,拎过手提袋,下了车,边往迷鹿走,边敞开袋口往里看。

里面还有同色系的盒子,很大,不知道塞了什么。

原准备到店里拆了看看,却是收到鹿呦的消息说来给她送云竹在树洞写的信,于是这事就这么暂时搁置了。

而云竹那封信,因着鹿呦在场,陈菲菲只粗略地看了个大概。

信纸上洋洋洒洒很多字,残留在她印象里最深的部分,都是云竹先前对她说过的内容。

一封,由现在物质足够富裕、内心却是空虚孤寂的云竹,写给二十年的陆忍冬的,忏悔信。

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条荆棘遍布、血淋淋的成长路,陈菲菲不敢也不舍得多看。

只匆匆扫一眼已叫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将信纸折成了爱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包包的内封口袋里。

凌晨四点多下班。

坐进自己车里,陈菲菲才将手提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打开看。

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细长的小盒子里是一枚胸针,花窗的设计,圆润饱满的珍珠作“月”,镶钻的“窗框”里白金色的花枝舒展缠绕,点缀着绿色宝石作“叶”,窗框下方坠着一个水滴状的圆环。

大盒子里是一条墨绿色的缎面晚礼服,两条细肩带由碎钻组成,腰部做了褶皱设计,高开叉部分里面是一层白色轻纱,很有层次感。

还有一件份量很重的披肩,薄如蝉翼的网纱面料上是粗综复杂的钉钻,细细密密连成流畅的线条和花卉的图案。

礼服下面压着一张印有忍冬花的卡片。

陈菲菲将卡片抽出来,正要打开看,她随手放在盒子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瘾大的直转弯。

陈菲菲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云竹先出了声:“下班了?”透着些许疲惫。

“嗯哼,你怎么还不睡?”

“刚忙完。”云竹问她,“礼物拆了么?”

“拆了。”

“好穿么?”

“还没到家,在车上拆的。”

云竹“嗯”了一声,又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陈菲菲摩挲着忍冬花卡片,那上面细闪的覆膜,摸起来是磨砂的质地。她迟疑地问:“这是这次的奖励么?”

“什么奖励?”云竹似是不解。

陈菲菲舔了舔唇,犹豫着组织语言。

她尚未开口,云竹先反应了过来,解释说:“这是音乐会要穿的衣服。”

陈菲菲看了眼被她摊开后胡乱放在盒子里的礼服,披肩上的钉钻在车顶灯下闪着细烁的彩光。

居然要穿这么贵重的高定礼服!

一定是很重要的音乐会了。

云竹笑问:“你想要奖励?”

陈菲菲回过神,不自然地咳了两下。

“让我想想。”云竹说。

话音里调侃意味十足。

“几个意思,还用想?来说说,哪儿让你不满意?还用想要不要给我奖励?”

“是想想给你什么奖励。”

陈菲菲瞬间没了气焰,心虚地“喔”一声,是她理解错了意思。

“不过。”云竹慢条斯理地,“还真有不满意的,太快了点,下次慢一点吧。”

“……”陈菲菲磨了磨后槽牙,“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云竹默了默,慢悠悠地吐出一个:“你。”

陈菲菲早猜到她会这么说,立马还击:“你该反省自己怎么没几下就受不住了。”

云竹:“……”

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对面的哑口无言,陈菲菲心满意足地哼笑一声。

听见她的笑声,云竹也笑,再开口,换了话题:“周五要不要先去我那儿,上次带你去的那家酒店,给你约了一个化妆师,可以上门给你做妆造。”

陈菲菲认定她这次的个人音乐会很高端,欣然听从安排:“行啊。”

“密码0923。”

陈菲菲一愣,“你那会儿不在?”

“怎么?不习惯我不在?”

“才没有。”

云竹笑问:“密码能记住么?”

“能啊,0923。”

差那么一点,陈菲菲就要问出口,这是什么日子?

却是在下一秒,恍然想起来,周五,就是九月二十三日。

于是她话锋一转,“不就是你这次个人音乐会的日子。”

手机那端,云竹似乎静默了好几秒,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菲菲听不出她这笑声里的意味,也没多想,“我要开车回家了。”

再磨叽下去,陈仪得打电话来催了。

“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陈菲菲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她左手还捏着那张印有忍冬花图案的卡片,小拇指从缝隙里轻轻一挑。

卡片被拨开,里面手写的内容映入她眼底。

——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1]

那是云竹自己的字迹。

是因为在西城时,她有提到这句话么?

但墓志铭的话题和这份礼物并不匹配。

陈菲菲不知道为什么云竹会写这么一句话在卡片上送给她,只是无端想到了这句后面、再后面的一句。

——风里梦里也全是不屈不饶的**。[1]

-

周五,陈菲菲应邀去听云竹的音乐会,在那里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整个场馆都被云家包下,进停车场的电梯间还有侍应生等在门口帮忙按键。

电梯门开,长长的走廊上支着音乐会的宣传海报、花篮、餐桌。

桌面上摆着精致漂亮的法式甜点和酒。

一路上所见之人皆是西装革履、礼服高跟,看装扮非富即贵,也不急着进去,三三两两围站在桌前,拎一杯香槟或是红酒闲聊。

高谈阔论里多多少少涉及一些商务、经济方面的话题。

不像是来听音乐会的,更像是来参加一场商务宴会。

陈菲菲快步从他们旁边经过,注意到音乐厅门口的一道身影,皮肤白得发光,身材高挑又苗条,比云竹还要清瘦几分,脸不过巴掌大小,几分面熟。

像某个明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位女明星。

余光瞥见女明星对面的人,陈菲菲脚步顿了一下,想到陈仪曾在饭桌上透露的信息——谈云两家有意联姻,那位用尽手段上位的谈夫人很中意云三小姐。

所以,谈嘉树出现在这里,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正在侃侃而谈的谈嘉树也注意到了她,话音停滞了几秒,眸光凝在她身上,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

“认识?”女明星顺着谈嘉树的视线看过去。

“不认识。”谈嘉树收回眼,却是难掩面上的尴尬之色。

女明星捕捉到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半信半疑地一挑眉,又朝陈菲菲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身礼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开叉部分的轻纱设计尤其特别,每一步,影影绰绰,摇曳生姿。

陈菲菲按票上的号找到座位,捋着裙子坐下,她坐姿算不得端正优雅,可谓懒散。有人上前搭话,她就那么半垂着眼看人,爱搭不理的,透着一种厌世感。

真像只高贵又慵懒的猫,与这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又应付了一个来搭讪的人,陈菲菲懒懒地叹了口气,竟是一时不知道是该感谢祖上的血统,让她拥有这幅优越的好皮囊,稍稍打扮就能轻松伪装贵族,还是该对此嗤之以鼻。

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她也不是没听过音乐会,光是月蕴溪的音乐会,她就带陈仪听过好几次。

从来没有哪一场的音乐会,氛围如此怪异,临近开场,这些一身昂贵高定的人才一边聊着天,一边慢吞吞地入座。

“你这个胸针,是不是前几天拍卖会上的?”

陈菲菲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左边侧头,她右手边是过道,左手边的空位在此刻坐了人。

是刚刚与谈嘉树交谈的女明星,陈菲菲盯看着对方妆造精致得看不到毛孔的小脸,漫不经心地拧起眉头。

她仍旧想不起来这张脸对应的女明星叫什么名。

见陈菲菲蹙着眉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云文汀有点不悦,又摸不清她究竟什么来路,只能压下脾气,拿眼觑着打量她。

陈菲菲懒得去想对方究竟是哪位女明星了。

多半不怎么红,也不是她喜欢的,不用拍合照也不需要拿签名,没必要纠结对方是谁。

她转头看向了舞台。

对方好像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云文汀在这时再度开了口:“我没记错的话,还有配套的项链呢,设计挺特别,很带感,十分有情趣~”

字音被咬得暧昧。

陈菲菲还当她是自言自语,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在跟我说话?”

云文汀眼尾抽了两下,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啊。”

“喔……”陈菲菲点点头,很给面子地,“然后呢?”

“然后?然后,差一点我就能拍到了,没想到胸针竟然在你这里。”云文汀目光挪向舞台,云竹拿着小提琴和琴弓上了台,她拖腔带调地,“不知道项链在谁那里呢?”

陈菲菲心不在焉听着,看云竹一身水绿色渐变墨染的鱼尾礼服,站到了舞台正中央。

一字肩上的立体网纱像极了缭绕的云烟,裙摆缀着细钻,细钻往上,是银线绣的竹子。

又是这种显示着名字的设计。

云竹捂着胸口鞠了一躬,直起身,目光柔软地落进她视线里,漾开只有她能品出来的浅淡笑意。

陈菲菲弯了弯嘴角,目光随着她将小提琴架到颈窝,看到了她脖颈上的项链。

白金搭配火彩满钻,每一面都闪耀着独特的光芒,雨滴状的环扣设计,另一端从中穿过,长长一条细链坠下来,长及腰腹。

随即,她听到身边女人“哇喔”了一声,极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来,你是她的人啊。”

什么意思?

陈菲菲有那么一瞬,很想开口问一问对方,但出于个人素质,以及对云竹的尊重,忍住没出声。

渐渐地,直接将这话抛诸脑后了。

这场音乐会,完全打破她已有的认知。

听众席上个个穿着高定,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首饰,素质却是不高。知名小提琴家正在台上演奏,台下交流讨论的声音却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比开场前稍微低了点而已。

她甚至还能听见后排的两个人在讨论某一支股最近会涨。

云竹倒是专业素养很高,一点没受影响,超高水平的完成了这场演奏。

音乐会结束,云竹退场没多久,陈菲菲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了眼。

云竹发来消息说:【我要跟爷爷去同几位长辈打声招呼,你先去停车场,二姨已经在车里了。】

陈菲菲回过去一个“好”,听见身侧的女明星嗓音柔甜地叫了声“爷爷”。她收起手机站起身,余光捕捉到女明星小跑的身影,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视线里,女明星的背影挡住了老人,只能看见一根拐杖。

——整料雕刻的竹节仗,料色温润,竹子上盘旋着一条蜿蜒的蛇,木雕的蛇头被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捏握在掌心。

察觉到凝望自己的视线,云修筠犀利的眸光从眼尾掠过去。

谈嘉树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走进他的视线里,彬彬有礼地:“云爷爷好。”

云修筠眯着眼睛,将他上下审视了一番,皮笑肉不笑地微微一颔首。

“听闻云爷爷爱棋,家母特命我带来的。”谈嘉树双手奉上盖敞开的礼盒,提起里面棋盒盖,“还请爷爷笑纳,莫嫌弃。”

云修筠淡淡扫过去一眼。

明成化青花瓷的棋盒,盛着黑白双色玛瑙质地的围棋子。

“哇,听说这个棋盒全世界就只有四个呢。”云文汀适时地感叹。

云修筠深沉的目光在云文汀和谈嘉树身上扫了一圈,笑音沉沉地:“替我谢过你母亲,汀汀。”

他递过去一个眼神,云文汀连忙替老爷子接过了礼盒。

无人注意的两处角落,云竹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而大门的方向,陈菲菲拐了个弯,离开了音乐厅。

[1][2]——史铁生《比如摇滚与写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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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