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给您买的是一块圣罗迪也的手表,您瞧瞧,这个表盘里面嵌有八十八颗钻,表带是由斯蒂莱特币卡大师亲手养殖的鳄鱼皮制成的,自从您们出来后,斯蒂莱特币卡自此一蹶不振,她的鳄鱼都死光了,这个表也成为了一个传奇,您瞧瞧,在灯光下,它的光泽多么的美丽啊!”
木生只是懒懒瞅了一眼,便说:“那是光美丽,照什么都美,行了放下到院子里去。”
第二位导购摆着大笑脸走了进来,她拿出一个绒布袋子,神神秘秘的掏出她最得意的买品,开始大声介绍:“老板,我给您买的是一款罗马仕的包包,罗马仕是世界最顶级的包包品牌,它们公司的老板就是做包包设计师出生的,而我今天买来的这款包,就是罗马仕老板迪克洛缇女士于九十岁高龄亲手制作而成的,您瞧瞧这个品相,绝版!完全没有替代品,没有人能有这么高超的审美和手艺!我敢跟您打保证!”
“灰不溜秋的,看着就不舒服,放这儿,出去吧。”这次木生更是连看也懒得看一眼了。
“下一位!”小鱼喊。
第三位导购屁颠屁颠走进来,满面红光,就好像他买到的东西令他自己骄傲到极致似的。
“老板,我给您带来的是一块玉石,您瞧瞧这水色,纯帝王绿!一丝杂质都没有!这是玉石大师十年前在翻黑考旅游时随手拍下的一块石头,没想到切出来啊,惊掉了当场所有人的大牙!百年难遇的石头!”
“没有杂质的那是玻璃!”木生略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对小鱼说:“你喜欢吗?”
小鱼睁大眼睛点头,木生揉了揉太阳穴,说:“那就给你了。”
“真的!”小鱼惊得张大了嘴巴,下意识捂住嘴巴,看着木生的眼睛就像盛满了星星。
“下一位!”
……
“下一位!”
……
“下一位!”
……
眼见着同行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出来,大家心里的希望都在一点点消散,再没有人能买到老板心坎儿上,他们的金子可就泡了汤了!
第四十五位导购攥着拳头走进去,她平视着木生,不卑不亢的说:“老板,我为您带来的是一块化石。”
木生终于来了兴趣,她略微坐直了一些,问:“什么样的化石?背后有什么故事?展开来讲讲。”
“好的。”导购将化石从一个黑色绒布袋子里取出来,只见一块灰色的,中央有些凹陷的化石静静躺在透明玻璃之中。
“这块化石是前年冬天发现的,听村民说,那一天雪都要下疯了,他们走在田野里,大雪埋没了半个身体,村民老赵家的屋子被压塌了,老赵哭得不能自已,这时候村长来了,他叫老赵一家收拾收拾上他家去,老赵想把家里的存款挖出来,村民们都很热心肠的去帮忙。”
“就这样,雪落时,他们在挖,雪停时,他们还在挖,终于在冷冻寒天里将老赵房子里的障碍物挖空搬空了,老赵也如愿找着了自家的现金和存折。”
“后来呢?”
“后来乡政府的干部听说后,想办法申请了救济资金,还请来施工队想帮老赵家重新建房子,这块儿化石就是这么被挖出来的。”
木生评价道:“挖地基时能挖出块化石来,倒是罕见,继续讲。”
那导购的表情十分庄重:“后来请来市里的考古队,老赵家那块儿地被围了,经过三天的挖掘考古工作,挖出了一批量远古化石,据科学家研究推断,这批化石的主人来自于三千万年古近纪时代。”
她向木生走近了几步,取开玻璃罩,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指着被保鲜膜覆盖的化石:“这里,这块较大的凹陷,和狼的足迹十分吻合,而这里的一小块不完整的脚印,专家比对了小型动物后,推断为一只穿山甲。”
木生伸出手,摸着那些凹陷的纹路,情不自禁问:“这是一只狼的脚印。”
“是的,老板,而且专家通过技术推断,这很有可能是一只母狼。”
木生的眼睛一瞬间渗出氤氲:“母狼吗?”
天呐,她心想。
“穿山甲的脚印怎么会跟一只母狼距离这么近呢?”她问。
“这个,专家的解释是穿山甲或许是狼的猎物,又或许存在时间差,可能过去的某一天大雨磅礴,使得土地变得松软,然后母狼和穿山甲先后踩踏了这片土地,又恰好因为一些不可说的概率事件,这块儿土地被保存埋藏,在千万年间逐渐成为化石。”
木生鼻尖一酸,她笑着接过那块埋藏了远古故事的化石:“也有可能母狼跟穿山甲是好朋友,它们在一起玩耍。”
导购也笑了,她顺着木生的话说:“嗯,您说的对,狼和穿山甲,抛去自然需求外,其实都是很宽和的动物。”
木生赞赏的看向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老板,我叫白影绰,今年二十四岁了。”
“白影绰。”木生念着这个名字,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我听你谈吐很有文采,过去是学什么的?”
“我大学是学文学的,毕业本来准备考哲学研究生,没来得及。”
木生缱绻摩挲着化石,问:“为什么要想着学哲学,文学研究生出来最起码可以去一线城市当个老师,哲学出来能有什么工作?”
白影绰淡然一笑,解释道:“相比于物质,我更在乎精神,这世界总该宽容对待每位不同选择的人类,只要他诞生在了世间。”
“哦。”说完这一个字,木生便沉默了,小鱼和白影绰对视了一眼,都选择了静静等待。
终于,长久的沉默之后,木生再次开口:“影绰,现在是智能人的世界,而你,一位理想主义者,被随机分配了导购这个工作,未来更是不可预料,你对当今的世道,有什么看法?”
白影绰没有急着回答,她虽然在脑海中将这个问题想过无数遍,问过无数遍,可她从来没有一个适当的机会表达,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她一定要好好组织语言。
“讲句真的,我不知道,大人。我可以这样叫您吗?”
“你随意。”
“大人,未来永远是不可知的,《道德经》中写到:无为而无不为。不妄为,就没有什么事做不成,所以,我选择顺势而为,我遇到什么便经历什么,我只听从自己的内心,假若有一天我的心告诉我,是时候了,该做些什么了,我才会去做,而现在,我的心只告诉我:请暂时随波逐流。”
木生闻言禁不住笑了,她调笑到:“好一个主观唯心主义的信徒。”
她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化石轻轻放在桌上,走到白影绰面前,颇带些威严的问:“假如我告诉你,你明天就要死了,你的心现在会告诉你些什么?”
木生清楚看到影绰的瞳孔瞬间收缩,又很快恢复正常,她听到她依旧不卑不亢的说:“我会拼力反抗,假如无法反抗,那是我无能,我只能接受。”
木生轻笑一声,转过身重新坐下,手撑着太阳穴,轻轻按揉:“你恋生,对人类这个身份的认同度也很高。”
影绰还想再说些什么,木生却打断了她:“小鱼,我对影绰送来的化石十分满意,给她五两黄金。我想后面五个人带来的不会比这块化石更好了,但为达公平,继续吧。”
影绰收下金子,微微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如木生所料,后面五个人带来的分别是名家所制毛笔、一副名师画卷、一盆珍稀植物、一尊金雕佛像以及一块和田玉佩。
“将他们都叫进来吧。”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黑压压站满了人,木生接过小鱼递过来的钱袋,袋子里装着十两碎金。
“四十五号导购带来的化石令我十分满意,所以你们沾了她的光,拥有了获得金子的机会,影绰,站出来让大家认认你。”木生站在椅子上说。
影绰闻言有些不自然的站出来,动作略有些僵硬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一瞬间,排山倒海的掌声扑面而来,打得她脸都红成了西瓜瓤。
“行了,现在,开始狂欢时刻!”伴随着鼓舞人心的话语,一颗颗瓶盖大的金叶子在他们眼前飞舞、盘旋,人群瞬时陷入疯狂,大家站着、蹲着,坐着,趴着……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尽一切可能将能看到的金叶子收入囊中。
而底下的人越疯狂,木生便越兴奋,金叶子也撒的越起劲儿,很快,钱袋便被挥霍一空了,木生意犹未尽的大笑着,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看着他们互相争执、谩骂,心中莫名十分畅快。
又观察了好一阵子,人群才渐渐找回秩序,木生给小鱼使了一个眼神,小鱼便将这些人打发了。
木生揉着眉心,准备去睡一觉,这时小鱼走进来说:“小姐,那个白影绰说还有些话要跟您说。”
木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挥了挥手叫她进来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影绰此刻兜里装着五两黄金条,以及十几片金叶子,就这些钱,够她花一辈子了,她十分感激的说:“大人,我在贫民窟就见过您,您很喜欢给人类撒钱,得益于您撒的银子,我妈妈才有钱找智能人看病,她的心脏已经疼了快半年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也活不长了,我是专程来感谢您的。”
就这?木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她无所谓的说:“这只是我的个人癖好罢了,也不是为了你们着想,你不用感谢我,显得我像是在做慈善似的,真是无趣又虚伪。”
“对不起。”白影绰见自己的话惹得眼前贵人不悦了,立即道歉。
“小鱼,开车送影绰回贫民窟去。”贵人说完这话没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