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小云望着这一片的矮房,还有街上的土路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街上行人目光无不打在她身上,只因她此刻身穿几件单薄的衣服,一件棉服都没有。
“好冷啊。”她只好渡步在街头,寄希望于好心人能伸出援手。不过,这样穷苦的地方。哎——
路上一位大哥朝她走过来。
“小姑娘,你是不是逃难来的?”
“啊,对。”
“来投奔亲戚啊?”
此人衣冠楚楚,看起来是个商人模样,但是此刻更像是人贩子,她心里不免警惕起来,加快了步伐,那人也紧跟着加快。
“姑娘你别害怕啊,我可以给你找个活计啊。”
听闻此言,小云更是撒腿就跑,但是横冲直撞,漫无目的,竟然跑出了城,一直到她累的摔了跟头,看到后面没有人跟着才安心的躺了会。
她急促地呼吸着干冷的空气,刚才跑的时候光顾着害怕了,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
“不行,我得找个地方住,太阳快落山了。”
她看着前路,又往回看,城门已经变得很小,再回去也没有余力了,没办法只能往前走了。
她趁着心跳还比较急促,稍稍快走保持体温。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一处破庙,那庙上悬着一块匾额上写“逐疫殿”三字,只不过她懒得注意。
“老天奶,你还算对我不薄,这要是睡外面肯定会冻死的。”她蹑手蹑脚看了一圈,确定没人,生火取暖,可惜没有打火机。转了一圈,只找到些破布,但是太细碎,找来找去只有一处墙角,堆着些干草,她钻进去裹紧自己,比呆在外面多少强一些。
“睡吧睡吧,保存体力,明天要是有人就讨点吃的,按照人家穿越的剧情来说,这种破庙,刷新江湖侠客的概率大的离谱。”她心里想着,心里才安心了些,就着墙根睡着了。
只不过她实在低估了冬日的寒冷,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身上沉重的很,冷,从脚到头,她心里难过起来。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日出,没事没事,等天亮了就好了,但是好冷,好饿啊。”她想着眼泪从眼角流出,她深知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来!
“不不不,感觉冷这是好事儿啊,说明我还没有快被冻死,快要冻死的人都会觉得热,那说明我还能活,再挺一挺吧。”
她收起已经酝酿好的眼泪,安抚住自己的情绪,陷入无止尽的等待中。
她现在已经不敢闭上眼睛,虽然身边都是干草,她已经完全被淹在中间,但是抵不住本就寒冷的温度,而且这破庙墙上有很多条缝隙,她让自己强撑着眼皮,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这有个人。”小卒本想拿些干草引火,却看到她在里面。
“什么人?”后方一位身穿带刀侍卫警觉地亮出剑来。
“好像是个逃难的。”
“把他抬出去。”他收起剑芒,用不可置疑的声音命令道。
“慢着,把他抱过来。”
身穿一身正红色蟒袍的男主,坐在火炉边说道。
“晋王殿下,皇上有旨,王府那边已经在等您了,这...”
“怎么,本王还是亲王,如今说话也不算数了?”
小卒与侍卫面面相觑,对峙一会后,秦峥冲他们点头示意,才把人抱到了火堆边上。
“王爷,他醒了。”
“端碗热粥来。”
这个男人是穿的很讲究的,他用胳膊托起来小云的半个身子,又一手端着碗给她喂了一口稀薄的粥。
“有力气就自己端着。”她尝试用两只手捧着碗,但是感觉手不听使唤,微微发抖。
“算了,别逞强了。”
“秦峥,把箱子里的斗篷拿来。”
秦峥:“王爷,他身上脏的很。”
“你倒是讲究。”
秦峥:“属下不敢。”
小云稍微有些力气,睁开眼睛,他正看面前的火堆,火焰的暖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下颚骨割开他脸上的明与暗。
我这是到阎王殿了吗?阎王爷原来张这样嘛,她半睁开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此刻他的臂弯是如此的有力,又好像是来勾走魂魄的黑白无常,她感觉身上的知觉在极其缓慢的恢复,魂魄好像又游回自己体内,可它又马上要离开了。
再也没有这样悲欣交加,眼泪忍不住,涌出。身体已经再没有力气啜泣,不知出于各种心情,她的手缓缓举起。
一只温暖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他低下头看着她脸上一条一条斑驳的眼泪,眉头紧锁,眼神充满鄙夷。
只不过,此时她朦胧的视线,只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向自己,胳膊上清晰的触觉首先叫醒了她的理智,她感受到了自己重新被唤醒的生命力,想开口,话却落在了嗓子里。
“有力气就自己起来。”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冷淡极了。
“嗯。”
她用尽力气,好不容易把背部知觉唤醒,但身上实在是冻得僵硬。离了挡风的他,虽然离着火堆,还是能感觉到风一阵一阵的钻进来。
秦峥推开门,禀报道。
“王爷,您的斗篷。”
“给她。”
秦峥有些嫌弃,不过碍着晋王的意思还是递给她,披上斗篷暖和多了,她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回鼻涕。整理好心情,把手靠近火堆旁边,稍稍暖热后她贴到冰冷的脸上。
“谢谢您,大好人。”她转头看着他,用袖口擦起来泪水。
王爷只撇了她一眼,她这次才清晰的看到他略带嫌弃的眼神。他上下打量着她,短发,薄衣,脸上厚厚的一层灰,刚才又因为流眼泪现在看起来有些沟壑一般的泥。
他是最讨厌脏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蓝底手帕,上绣一圈风纹样,递给她。
“你的脸。”
她老实接过手帕,擦干净了脸,只不过手上泥土和干草颗粒划开了柔软的丝绸,勾出几根细细的丝。她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
“用完扔了吧,别管了。”
“好的,好的。”她拿着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怪不得都看着她,她这脸上不仅有土和稻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蹭的黑不拉几的灰。
看到帕子上脏脏的,她不禁感叹,这要是那个独自闯荡的江湖侠客,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不得吓的一剑捅死她?幸好碰到正规大部队了,还有个好心的王爷。
“你们都退下吧。”
“这...”秦峥犹豫不决道。“王爷,皇上特派我等来保护您一路上的安全,臣实在不敢离开。”
“我知道,他原就是派你监视我来了。”
“皇上绝无此意。”
“那就是本王的话就不作数了,还是你如今也敢欺辱宗亲了!”
听到这句话他片刻犹豫后还是行礼退下来。庙内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退下,关上了庙门。庙内只有受潮的木头偶尔发出“啪,啪”的声音,火堆里偶尔窜出一束暖热的火红的尘土,像灰尘一样往上飘了一段距离,逐渐变暗消失在黑夜里。
“说吧。没弄清楚你的来历,我还不想救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短暂思考了一下,出口道。
“我叫小云。”
什么名字,无名无姓,听起来像那个府里逃出来的丫鬟。不过,她倒是不像刻意安排在这儿的。他心里想着,才觉得这样巧合的意外,也许正是命运的回响。
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想到这里,带着疑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小云?”
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她,接着问。
“你家在哪儿?”
“我回不去了。”
“父母呢?”
“她们不要我了。”
“哼。”他苦笑一声。“跟本王也算同病相怜了,你头发呢?”
她能听出来,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现在可得卖卖可怜才行。
“卖了...”
“大恩人,您好人做到底,我看您是显贵之人,看在咱们有这么一点缘分的份上,让我去您府上当个下人,给我一口饭吃吧。”
没了他,自己可连条活路都没有了。她心里想着,她并不是放不下面子的人。看他迟疑继续胡搅蛮缠道。
“王爷,求求您了,您不用给我月钱,我什么都能干的,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
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的技能,他听着眉头微皱起。
这样呆傻,又胡言乱语的人,倒是的确不像他的皇帝哥哥府内的下人。
“行了行了。”
小云停下话语,用自以为真诚的眼神看着他,双手合十位于胸前,做出一副乞求的模样。最后他长舒一口气,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道。
“好吧,荒郊野地的把你放在这也算白救了。”
“来人呐。”
“王爷。”
“明天早些时候上路,把这个姑娘带上,让她坐马车上。”
“姑娘?这哪有姑娘?”他问后一看着回神,明白了一切。
庙外,秦峥和秦兆麟在一个角落。
“你赶紧把那个女的给我赶走。”秦峥说。
“女的?那个女的?”
秦峥解释一通后,秦兆麟不仅没有被他的急迫传染,反而相视一笑,道。
秦兆麟:“我何德何能,能左右王爷的决定。也许她长得眉目清秀些,殿下今日郁郁寡欢,找个女人消遣也不是不行。”
秦峥:“算你舅舅我求你了,行不行?”
秦兆麟:“别别别,舅舅别折煞我了。我虽然跟晋王殿下一起长大,可是这种夺人所爱的事多不好。”
虽然秦兆麟不知道晋王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深知他是个矜傲无比的王爷,不过是为了气秦峥而已,这时候他越是拦着越拦不住。
“你!!秦兆麟,你想挨打了是不是?”
眼看舅舅生气,秦峥才急忙解释说道:“哎呀。舅舅您别生气了,听我跟您解释啊。你看,晋王殿下本是皇位的继承人,这么多年多威风骄傲的人。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呢,您何必非要去触他的霉头,殿下就算是救了一个小女子又能怎么样呢?”
秦峥不说话,但是也并不同意,看着他脸色并未好转,秦兆麟又说。
“舅舅,您别担心了。晋王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尊贵之身,可不会把一个流民放在眼里,刚才要不是您说要扔出去,晋王殿下未必会救她。”
听了他的解释,秦峥也思索了半晌。
“说的有几分道理,兆麟,你舅舅我也是着急啊,晋王殿下此次就藩陬州,跟着来的人都陆陆续续被调走,只剩你一个,看着你入火坑,我能不急吗?”
“我想陪着晋王殿下,就算是太后娘娘不下懿旨我也是要上书请命的。”
“蠢材,蠢材。我给你透个风,皇上下令,晋王殿下的府邸已经改成陬王府了,你不会不懂这里面的意思。我拿着诏书,等到了府邸再宣读。晋王殿下其实已经很危险了,虽说太后娘娘万寿无疆,可是这谁又说的准呢?”
“我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当初您跟我说让我跟着晋王殿下,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当年秦兆麟的表姐效忠嫡长子,秦兆麟则被安排支持晋王继位。不过那个时候,晋王殿下并非正统,秦峥自知有愧于他也不反驳,神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反倒是秦兆麟看了他这个样子,当时的事情并非二人能够决定,可他也深知舅舅对自己的关爱,实在不忍心看他自责。
“舅舅,侄儿不是怪您。您的心意我都知道,即使我葬亡在晋王府,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没连累你们我已经很知足了。”
“兆麟,你表姐会替你上书的,咱们秦家不会不管你的,何况还有你舅舅我,你此番入府,万万不要多事,快则半个月,慢就不知道多久了。你切耐下心来,千万不要参合府里的事儿。”
“我知道了。”
庙内。
“王爷,您人真好。”
“嗯。”
“王爷,您还有粥吗?”
“自己出去端。”
“好的。”
她掖好斗篷,站起身才发现,这斗篷已经拖到地上,她把斗篷拿起攥好。才推开门,两边的侍卫迅速拔刀,宝剑反映着清冷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被吓得不敢乱动。
身后出来声音,“给她端碗粥。”
“是。”
她接过粥碗,小心翼翼转身,身后大门再次被关上。
“你喝吗?”
她蹲到原地问道,他不说话只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