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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开始

云疏逸被反绑着手腕,她的腿被砸的不能好好走路,她一瘸一瘸地往前走。

小团隐匿在廊下,她看着云疏逸,雪天一如当初,天色黯淡着。

那一天,她站在府外,火把勾勒着晋王殿下的行队,从远处走来。一直到足够近,她才看到晋王面前还有位身披狐裘斗篷的...小乞丐?

她们从正午等到,太阳落山,晋王起身下马,动作娴熟,只剩这小女子一个人坐在马上。

看得出来她有些恐高,不敢跳下去。他看到那女子犹豫半天,微微张开手臂。

那女子心一横右脚踩着马镫,左腿从后面绕上来。晋王托住了她的小腿和腰,把她放下。

秦峥拿出改封的圣旨,晋王降级为陬王,她混迹在人群里。长史在前面恭敬地行礼,趁着起身的间隙回头对上她的眼神,轻轻点头。

计划,开始。

此时,整个府中无一人不是皇上选定的人,即使有陬王旧府里来的人,大多也是才来不久,连王爷都不认识的,只不过挨着太后的施压,挑了几个旧时晋王府的杂役,也都任职马夫这种远离中心的职位。

只不过...这个女人...是谁?

长史怯生生问道:“这位姑娘是?”

秦峥见陬王不想开口,低声跟他说道:“陬王殿下心善,路过城外一座逐疫殿,见她快要冻死,于心不忍,救了回来。现交给你,就在府中,有她口饭吃,也不算辜负王爷的恩典。”

长史听罢一脸震惊的看着秦峥。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秦峥读懂了他的意思,继续说道:“你们看着安排吧...”

“殿下,我看她懵懵无知,才识浅薄,不如让她去花房任职。”

秦兆麟先一步禀报陬王殿下。

“嗯。”

长史:“小团。”

小团应声走到队伍前:“是。”

长史:“这是花房大丫头,交给她,殿下以为如何?”

陬王点头示意,云疏逸跟着小团入府,小团看着云疏逸。只觉得她如同被父母领来的无知孩童,即使跟在她身后,还不时的往后看着陬王。

那双杏眼圆圆的,湿漉漉的,像一头刚离开母鹿的小鹿。她看着对面的陌生人,有害怕,有好奇,唯独没有警惕——她还不知道,这种眼神在这个世道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

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孩子,也许是陬王的软肋。

府外:从府邸出来一堆人,有条不紊地把大箱子一个一个搬进去。

秦峥:“王爷,既已送到,我等就回去回禀皇上。”

“嗯。”

那人又端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王爷,这是您的金册,金宝,还有您的官印,这两位是皇上给您选来伺候您的,都是宫里用惯的人。”

“别说了,回去吧。”他把马缰绳给了一个男人,整了整领口。

“还请王爷入府。”

陬王站着不动,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抬起头望向右面黑黝黝的巷子,注目良久后又转头看了周围的树,四周空旷的广场,一直转到每一个角度,他的目光都为之驻足。

陬王回过神来,转头望着门槛里小云的背影。

秦峥站在府门外,顺着陬王的目光也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槛里。

杏眼,圆脸,回头时怯生生地摆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陬王啊陬王,你这是何苦。

秦峥是押送金册来的。皇帝的人,跑过十几趟王府的老手。见过王爷们收金印、接圣旨、跪谢隆恩的样子。

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流民。

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一个站在那儿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丫头。

这么看,陬王要立她做侍妾?

他看着陬王站在那儿,目送那个孩子进府。站的姿势还是那个王爷的姿势,脊背挺直,下颌微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秦峥看见了,看见他在那孩子回头摆手的时候,回头差点撞上旁边人搬得大箱子,陬王突然轻笑一声,秦峥看在眼里,目光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秦峥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次妃,一个足够让皇上与太后看见的女人。

不是这个丫头有什么好。而是太后偏疼小儿子,满朝都知道。

当年陬王当了二十年的在京王爷,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只不过世事变迁,现在真正登基的新帝是他的哥哥,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但陬王现在给太后递了个话头。

想想如果陬王说出那句:“母后,儿子想娶个流民做侧妃。”

这话说出去,朝野震动。一个王爷,要立流民?荒唐。失仪。成何体统。

太后会怎么做?

她会召见那个流民,会亲自问她。趁机向天下人表白,让所有人明白只要她还活着,世间必须要有能容下陬王的地方。

这就够了。

秦峥收回目光,把那份笑意咽回肚子里。

他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空了的托盘。金册送进去了,金宝送进去了,官印送进去了。

皇帝让他送这些东西,无非是告诉陬王:认清你的位置,本分点。

陬王收下这些东西,告诉皇帝:我知道。

然后他转身,娶一个流民。这位陬王的脾气真是一点没改。

不过也是聪明,真聪明。

那日小云跨进这深院,步伐轻盈,像一只误入深林的雀鸟,不知道自己将落在哪根枝上。

今日云疏逸压至这深楼,步伐沉笨。每一步都像踩着自己的命。

云疏逸被压在院外,空中依旧不合时宜地飘着雪,她脸上被划了血印,额头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描过眉峰,淌过颧骨,最后在下巴上凝成一滴,悬着,不掉。

那张脸被血重新画了一遍。

画没了曾经的稚气。

陬王站在阶上,看着曾经那个他认为的孩子,软弱的小兽,现在就跪在他面前,她身着一白色粗布斗篷,斗篷的张开出桃粉色的短袄露出,她全身的珠配都卸了,手腕空着,发间空着。

她低着头,喘着粗气,像一头跑了太久的兽,终于被按住了。

她应该变成以前的样子,那个恭顺的女孩,那个会撒娇的女孩,可现在呢?她的头低着,是对死亡的恐惧,惩戒的恐惧,对自己的恐惧。

想到这里他轻哼了一声,这一声好像叫醒了面前的她,她慢慢抬起头,那种眼神,那种熟悉的,带着泪花的眼神,在雪的映照下,如同破碎的铜镜,不!是聚合的月亮!

她微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对上他的视线,曾经丝毫不会避让的视线,她不再是自己想象中温顺的小兽,他不得不平视着眼前的女人,带着被捉弄的气恼,却不得不承认,她强大的样子。

她的胸膛先是发出几声闷笑,接着是爽朗的仰天大笑,她的眼神睥睨,带着几分挑衅,悠悠说出一句。 “好久不见,陬王殿下。”

他只当云疏逸是个江湖骗子说道:“不知好歹!本王给你的一切,才这么点就急不可耐。”

云疏逸听懂他言语中的高傲与暗讽,她轻轻挑眉说道:“您觉得多少才能买我的一切?”

她嘲笑一样的看着阶上的人,继续说道:“可惜,我不卖。”

她的眼神如此坚毅,每个字的重量都压的人喘不过气。

陬王:“然想死,本王也不能不顾及往日情意,让你自己选个死法。”

他的眼神充满威慑,他站在阶上,她跪在地上,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发髻旁,落在那片殷红的血里。

他看着狼狈的阶下囚,声音慢了下来,表情柔和下来,更披上一层傲矜,如同昔日他也是这样高高看着破庙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她。那个会跪着求自己救救她,那个会崇拜自己的女孩,那个吓到啜泣的女孩。

可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坚毅战胜了软弱,自我战胜了恐惧!

云疏逸长笑,“王爷还觉得我会求求你,还会摇尾乞怜——不!从始至终!我不愿意!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的眼神坚定不移,她的灵魂重新振翅。

空气中,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很久——他才开口。

“把她关起来。”

云疏逸被关在一处,第一晚,身上疼的厉害,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云疏逸抬起头。

光从门外涌进来,刺眼。她眯着眼看过去——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他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来人正是长史。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她缩在床角,桃粉色的短袄皱巴巴的,额头上那道口子结了黑红的疤。嘴唇干裂,起皮。才一天,脸上就没了血色。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云姑娘,”他说,声音不高,“受苦了。”

她没说话,却警惕起来,只当他们是一伙的。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不答。

他自顾自往下说。

“偏院。有床,有门,还有人送饭。”

他顿了顿。

“不是柴房。”

“柴房在后罩房旁边,马棚挨着。冬天没炭,夏天没风。关进去的,没人记得送饭,死了,才拉出来。”

他看着她。

“他没把你关那儿。”

“有话直说。”云疏逸再也忍不了这人自顾自打哑谜的劲头,说道。

“因为他还想着你,想着你这张脸,想着你这个人。”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下来。

“可是云姑娘——”

他看着她。

“他是亲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是曾经皇位炙手可热的人选。现在——即便他落败就藩,他还是高高在上。而你只是一位流民,即使他现在真的喜欢你,可王爷的婚事按礼是由皇上定夺。”

他顿了顿。

“将来有了正妃,有了别的侧妃。你还能有什么位置?其他娘娘可不像你,你的价值只在“床笫之间”,你也知道,这并不是一条好路。”

“不过,我说这么多,可不是为了来吓你。”

“皇上派我来,”他说,“就是为了惩处陬王的僭越。”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要不要来帮我们?”

她没说话,他也不急。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你帮我。我调到京中任职。到时候,你就是我亲妹妹。”

他咬重了那三个字。

“我出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个世家公子。风姿绰约的,家世清白的,最重要的,只有你一位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ps:本书婚恋观设定,除了皇帝和藩王大家只可以娶一个老婆哦,也只可以娶一个老公。

他看着她。

“怎么样?”

云疏逸没说话。

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是不是只要我一句话,”她忽然说。

“你就能飞黄腾达?”

长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差不多,你也一样。”

他站起来,掸了掸袖子。

“时候还长。你最好想清楚,再给我答案。”

他转身离去,清晨的暖光,从门缝跃进来,照在她沉思的脸庞。

2026 7 27 雨太大了,给我吵醒了,所以晚上开始写文 。

我总在1-3点特别有灵感,但是我又爱困,真没招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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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