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薄薄的眼皮向上掀起，黑亮的瞳孔轻转。
视线落在周诗晗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上。
很真，没有任何虚伪。
两人对视，周诗晗倏地反应过来，抱着书包忙往下退了一个台阶：“对不起，对不起。”
她实在是看得入了神。
沈知毅要去楼下办公室给老师拿资料，并未过于耽搁，清冷着嗓音开口：“没事。”
就连声音也好听！
清冽低磁！
男主角的标配！
擦身而过，周诗晗还是忍不住用眼尾余光偷偷打量。
鼻尖传来淡淡的薄荷味，很是清爽。
刚撞见他时周诗晗就闻到了，只不过这会更觉味道熟悉。
像是在哪里闻过。
这么想着，她也自然问出口：“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已经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的沈知毅脚步稍顿：“没有。”
他似乎惜字如金。
直到男生背影消失不见，周诗晗才后知后觉。
她刚刚与故意搭讪一般。
还是很老套的搭讪方式。
第一节是班主任郭红的语文课，开学第一天周诗晗就迟到，郭红直接罚她到门口站着听课。
一整个楼层，6个班级，就她一个人拎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
很是显眼。
从楼下又上来的沈知毅自然看到。
他目光扫过，并未多做停留，和老师打了声“报告”走进班级。
眼前浮现女生那双单纯真挚的黑眸。
又亮又清澈，很是干净。
她没认错。
沈知毅确实见过她，也有印象。
那个被罚站让陈主任给她洗桃子的女生。
不聪明，但好像，很真实。
郭红是出了名的严格，她身材微胖，面相看着和蔼，开口却极为严厉，一节课眼神冷飕飕地盯着全班，迅速利落地制定了十多条规章制度，班级准则。
周诗晗自然被用来杀鸡儆猴。
拖堂拖了五分钟，直到同一楼层其他几个班都下课确保大多数人都能看到门口罚站的周诗晗，郭红才从班级里拿着书不紧不慢地出来。
从门口走过时连个笑容都没分给她。
周诗晗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声。
她拿着书包没先进班级，而是对着朝她走过来的人喊了声：“姐”
“你怎么回事？”
1班刚换了座位，周诗嘉坐在靠窗户的那一列，上课时周诗晗跑过去她看得清楚。
“都上课快二十分钟了你怎么才回班，你去哪了？”
1班2班的学生时不时朝这打量。
栏杆处的几个男生还小声讨论起了姐妹两的长相。
周诗晗说自己在广播站睡过头了。
“你手表呢，不是能定闹钟吗？”
周诗晗奇怪：“爸妈没给我买手表啊。”
“怎么没买？”周诗嘉示意自己手腕上的表，“爸妈给咱两一人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
“当时只剩一块了，爸妈就只买了一块，说后面来货再买。”
周诗晗说得很平淡，没任何委屈的神色。
“后来估计爸妈忙忘了，就一直没买。”
指责的话卡在嗓子眼，周诗嘉一时语塞。
“知道了，我今晚回家提醒妈给你买上。”
“哦。”
“行了，赶紧进去，找个时间跟你班主任好好认错。”
“知道了，姐。”
周诗嘉抿唇回到班级，脸色不太好。
从外面和几个男生结束讨论的郭子阳也跟着回到座位上，他现在坐在周诗嘉的斜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当时我看你妹睡着了，就没打扰她直接走了，抱歉啊，让她迟到了。”
“没事，是她自己的问题。”
周诗嘉翻开英语书，头都没抬。
郭子阳讪讪地转身做好，小声凑近他同桌那边：“感觉她们姐妹两关系不怎么好啊。”
正算题的沈知毅没接话。
“还有，这两人虽然是姐妹，长得一点也不像，我们刚刚还在说，还是周诗嘉长相更惊艳。”
沈知毅笔尖停下，抬眸瞧了他一眼。
“不过细看其实周诗晗也挺好看的，倒是清秀水灵，就是总感觉发育不良还没长开，有点孩子脸的婴儿肥。”
回想那一眼，沈知毅难得给了个评价。
“确实。”
那双清澈的眼底的确浸着孩童的纯粹、真实。
-
对于经常和检讨打交道的周诗晗来说，写检讨这事简直信手拈来。
所以在第二天的早自习课上趁着没老师，她又偷偷摸摸的把画本掏出来。
倪娜见她画了个楼梯，男生的身形轮廓也逐渐显现，兴致勃勃道：“要是看了沈知毅那张脸，你会不会对你笔下的男主角不感兴趣了？”
沈知毅。
“我见过。”
“你见过沈知毅了？”刚问出口，倪娜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两个班离得这么近，见到不是迟早的事吗？
周诗晗也不确定：“但应该是他。”
不管是倪娜还是其他女生的描述，能在女生口中反复提及的脸，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也只有她们说的沈知毅了。
没了背课文的兴致，倪娜用本书挡着自己趴在桌子上讨论：“是不是很帅，没骗你吧，能不能赶上你的漫画男主角？”
周诗晗由衷评价：“那张脸，是挺好看的。”
说这话时她已经把楼梯上男主角的脸画了出来。
的确是照着某人的轮廓画的。
但随意用他人的面貌好像不太好，何况自己跟人也就一面之缘。
她又修饰了几笔，模糊了五官线条。
画纸上的脸，依然赏心悦目。
不仔细看，倒是认不出那是沈知毅的五官比例。
“哎，你这个女主怎么和你之前画的那个不像？”
倪娜指着她笔下新构思出来的黑色长发大眼美女。
“以前你画的都偏向学生风，扎马尾或者齐肩短发，和今天这个完全两个风格。”
“突然想换个女主了。”
以前的男主都是她仅凭想象虚构出来的一张脸，千篇一律的帅，没有特点。
但现在这张脸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爱屋及乌，周诗晗得给她笔下的男主角安排一个同样匹配的高颜值美女。
虽然楼梯上沈知毅的对面站的是自己。
但她不配。
周诗晗很有自知之明。
早自习下课周诗晗把魏连珍让带给周诗嘉的豆浆送过去。
顺便再问她姐要点钱。
周诗晗不喜欢喝豆浆，有时魏连珍早上打豆浆她就从家里拿一瓶香蕉牛奶喝。
香蕉牛奶昨天刚喝完，还没来得及买。
1班上课时间更严，周诗嘉每天早晨走的比她早。
今天早上家里没零钱了，魏连珍手上没现金，让她来学校找周诗嘉要点自己先去买一瓶。
早上来的时候1班班主任在，周诗晗只好等到现在早自习结束过来。
1班的学生只有三两个出来，其他都坐在座位上继续背书。
和他们班完全两个景象。
周诗嘉位置方便，她直接敲了窗户小声喊：“姐。”
窗户旁的几人顺着声音转过来，包括坐在周诗嘉前面的沈知毅。
匆匆扫过，周诗晗还是不由感叹。
老天真真是偏爱这人。
周诗嘉把豆浆接过去，听她说要去买牛奶翻出钱包：“那你没钱中午怎么吃饭？”
“妈说让你多给我点，晚上回去她再给你。”
抽出一张5元的递过去，周诗嘉让她去买牛奶，正要再抽一张时犹豫了几秒，又说道：“这周也不用去广播站，你中午没什么事，跟我们一起吃吧。”
不然周诗晗又得跑出去疯玩。
周诗晗：“我们？”
“我们四个中午要商讨班级学习时间分配的事，到时找个小饭馆点几个炒菜也方便。”说着周诗嘉问起前排的人，“我带上我妹你们不介意吧。”
郭子阳立马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周诗嘉同桌自然也没意见。
只剩下背对着她们的沈知毅。
在其他四人的目光注视下，沈知毅言简意赅的回了四个字：“我没意见。”
从1班门口回来，倪娜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倪娜，我中午跟我姐他们一起吃饭，你中午别等我了。”
周诗晗简单说了原因。
1班班主任让她姐和沈知毅几个学生共同制定一个班级进班学习时间规划表，几人安排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块讨论。
倪娜也想去。
但一想到周诗嘉那副动不动欠了她八百万的表情，撇嘴：“那我中午找别人吃吧。”
后排正在喝水的刘悦突然凑上前插话：“你中午要跟你姐一块吃饭吗？好羡慕你有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姐姐。”
“你姐学习这么好，你平常不会的题目是不是回家还能给你讲解？”
了解实际情况的倪娜呵呵笑了两声。
周诗晗在外人面前不会说太多，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有时是会问我姐。”
但实际情况是，只要两姐妹在家，周廷宏和魏连珍怕周诗晗打扰周诗嘉的学习，学习时从不让周诗晗去周诗嘉的房间。
用她爸妈的话说：“她那成绩也没指望还能怎么提高，别到时再影响诗嘉的分数。”
后排的刘悦还想再问些什么，语文课代表过来喊周诗晗：“语文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又是班主任郭红。
周诗晗寻思自己好像没犯什么错，难不成是觉得她检讨不用心？
班主任的办公室和教室在同一楼层，最东边的连廊处。
路过1班时周诗晗还顺便向窗户处某个位置望了望。
不在座位上。
欣赏沈知毅的外貌成了她每次路过1班的今日福利。
进了办公室，刚还念叨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郭红既是2班班主任也是1班语文老师。
沈知毅此刻正站在郭红办公桌前看上面的作业本，他身形稍弯，微垂着头，侧脸映在白晃晃的灯光下，线条流畅深刻。
“来了。”郭红没了刚才和沈知毅说话时的和蔼，凛着眉眼瞅向周诗晗。
沈知毅目光稍移，又继续转回自己的作文本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味。
“周诗晗，你自己看看你这作文，你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我上课说的你是一点没听？”郭红把她作文本翻开，题目是《我的梦想》
“来，你把你的梦想给我念一遍。”
郭红直接翻到最后一段，指着那句话让周诗晗说出口。
周诗晗闭眼。
想死。
她深夜有感而发的弱智小学鸡作文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呈现在“全办公室老师”以及……中考状元沈知毅的面前……
郭红执着地让她必须亲自念出来。
周诗晗耷拉着脑袋，嘴巴张得艰难，声音也拉得越来越低：
“我的梦想是，以后挣大钱，让自己过上每天都能喝一，”
读到这，她卡壳。
沈知毅不由瞥向那两行笔迹秀气的字体。
饶是再淡定，他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下。
只见“一”字上面划了斜杠，在后面重新写了个“两”字，所以这句话连起来是：
“我的梦想是，以后挣大钱，让自己过上每天都能喝两瓶香蕉牛奶的生活。”
“……”
好伟大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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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