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又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熟悉？
这里的一切，我好像都经历过，可是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同？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校长，已经准备好了，都在操场上等着出发。”
“你看要不要去讲讲话，振作一下他们的士气？”
校长摇头，长眉晃动。
“尽力而为就行。我不想再看到大的伤亡了。”
副校长沉默。
“那么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出发。”
“嗯？什么味道？”
副校长刚走几步，又突然转身回来，鼻翼煽动。
一股陈年纸张烧焦的味道在鼻尖缭绕。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他们想到了同一种可能，皆转头看向角落的保险柜。
校长快步转身，打开保险柜，将里面唯一一个掉漆的铁皮盒子取出打开。
“车票消失了？”
他的声音饱含疑惑，似是遇到十分不解的事。
副校长站在他身侧，同样眉头深皱，眼睛微眯。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车票在铁皮盒子里燃烧。
“这次怎么这么快？”
“难道间隔期缩短了？”
“也不对。”
“以前可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车票再次出现，会有六个月的静默间隔期。
在此期间，即使接触到适合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过了六个月期限，它会直接消失，然后出现在它选中的人手中；或是那些选出的调查员，再次重复试验，直到有人能带着它坐上那辆车。
而这一次，会选择将车票交到夫芥手中，只是因为‘三生’培养的调查员里已无适合的人了。
古越镇的校外活动，不过是一次挑选，一个试验，一场赌博。
这位校长是有远见的。
似人环伺，无解之下，只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杀死。
最终走向末日。
幸运的是，赌对了；不幸的是，又有人被选中了。
只可惜，还不够。
人类如今的进化进程与适应程度，如同杯水车薪。
不借助外力，单凭人类自身科技，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可是见过，被一枚子弹直接命中脑袋的似人，还能再次站起来。
即使是炮弹炸得四分五裂，仍旧未死。
纯粹的物理攻击，实在是治标不治本。
这样下去，在不久的未来，这个世界将只剩似人的狂欢。
说起来也是好笑，直到此时，他倒是真希望有神物可借……
现实是，也只有“神物”能用。
以彼之道，才能还之彼身。
……
“可是这一次，怎会在无人的情况下，无缘无故的消失？”
他面色严肃，紧紧盯着铁皮盒子内部，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只是来回几遍，又将盒子倒扣，抖了抖，连一点灰烬也没看见。
车票真的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
而且，只有车票……
没有被选中的人……
连那辆车都没坐上……
此时，操场上，整齐排列着十个小队。
他们人数不一，有的小队有几十人，而有的只六七人。
他们衣着怪异，有的穿着板正严肃的军装，腰间是各式的热兵器；有的穿着轻便灵活的紧身衣，身上绑满武器；有的穿着满是花纹的异族服饰，戴着怪异的骨头项链；有的腰间斜跨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
他们性格各异，却无一例外都很年轻，最大的看着也不过二十七八。
此时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队中，面色严肃认真，怀抱着从容赴死的决心。
在此刻，他们的背影，都让人肃然起敬。
校长站在窗边，往下看去，眼中深沉。
他沉吟片刻，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小姑娘还没有死？”
副校长张大眼睛，心中震惊，低头沉思，表情严肃。
“您是说，她重新进入那个地方了？”
校长抬头看向天空，一片蔚蓝之色。
不答反道：“今日或将大胜。”
“出发吧。”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响彻四方。
操场上的人皆是一愣，抬头正色，乘车快速离开。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两分钟后，操场已空，再无人色。
他忽地轻叹一声。
“那诅咒是我们亲手送出去的。”一次又一次。
看向自己的双手时，似乎看到了那不知多少次、无异于杀人的送行场面。
是他将那些年轻人送到那不知名的小镇笼中。
这场调查已持续23年了，却只知皮毛。
可是不继续下去……真的有出路吗？
滴
ta
似有一滴雨落入水中，在耳边回响。
夫芥睁眼，表情有些错愕。
在她没注意到的衣袋里，一张车票无火自燃，消失不见。
夫芥抽了抽鼻子，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闻到了什么烧焦的味道？
更让她疑惑的是眼前的场景。
青砖黑瓦白墙，糖人糕点香烟，贩夫走卒其间，叫卖声不断。
炊烟袅袅，蒸屉里的香气飘飘。
这一睁眼，似走入了从前记忆里的江南，却又让人陌生，以及……唯恐避之不及。
夫芥站在街边，茫然无措，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她拍了拍脑袋，眼中疑惑更甚。
怎么觉得忘记了什么？
习惯性抬头，看了眼天色。
有些昏沉。
她直觉不该一直这样站在这里。
会有什么危险吗？
对面有个小旅馆，要不今晚去那里吧。
这么想着，她伸手摸了摸口袋。
谁知伸手一摸，包里一分钱都没有。
可我怎么记得我应该是有钱的？
……
不是吧，今晚难道要露宿街头？
她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认真又仔细。
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已接受露宿的事实，正挑选着今晚睡觉的好位置。
这接受能力也是绝了。
谁知转头就看见一穿着卫衣的男生，正笑着朝她走来。
“芥子。”
“你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了，要回去吗？”
谁？
我认识你吗？
为什么我看到他会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像是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是他和这里的人没什么不同啊！
夫芥转头四顾，再次不露声色打量起来人来。
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而且还有点亲切？
我是在哪里见过他吗？
她不禁低头思索起来。
只是脑海空空，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清阳看到她的神情一愣，笑容里带了些苦涩。
“你又忘记了吗？”
什么意思？
夫芥抬头望着他。
“我们逃出去过很多次，可每次都会莫名其妙的回到这里。”
“这一次是在那场大雨里，我们又回到这里来了。”
“我们逃出去过？”
夫芥重复着他的话，有些惊讶。
他的话不仅没有让她解惑，反而让人更加迷茫。
心中的疑惑，像一团乱麻一样，越来越多。
“嗯，不止一次。”
林清阳抬手揉了揉额头，有些苦恼。
“而且我发现，我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了。”
“之前都是怎么逃的？”
“找到回来的原因了吗？”
“为什么我什么记忆都没有？你却还留有记忆？”
林清阳笑着等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才慢慢解释。
“之前我和你试过很多种方法，从小镇的各个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逃出去。”
“可每一次都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回到这里。”
“那时我们都害怕闭眼。似乎在某一时刻，只要一闭眼，就会回到这里。”
“说起来，这次的出逃，还是在外面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我还以为我们真的逃出去了呢。”
他忍不住摇头，苦涩一笑。
“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已经一个月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想我还留有一点记忆，是因为期间我时常昏迷。”
“有几次我与你分散了，似乎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而你是一直以清醒的意识，应对、接收着这个小镇的一切。”
“是吗？”
夫芥喃喃。
怪不得在看到他的时候，会有一种违和感。
她知道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了——是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是他本身根本不属于这个小镇。
就像一张人像剪纸粘在一副风景画上，粘得再好再紧密，还是能看出是两个个体。
那么我呢？
她低头打量自己，同样苦涩一笑。
我连进入这个世界后发生的所有记忆都没有了，只怕是已经被这个小镇彻底同化了吧。
只是，这一番说辞，未免过于魔幻了。
这里，真的有这么匪夷所思吗？
若是按他所说，又怎样才能逃离这里呢？
简直毫无头绪。
……
见她低着头，愁眉不展，林清阳转移了话题。
“李未杨说他们两想去看个电影，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李未杨？”
又是个熟悉的名字。
“他是我们的发小。”
他顿了顿，道：“在这儿闲不住，自己跑出去浪了。”
“他不怕死在这儿吗？”夫芥有些好奇。
连这儿的底儿都捋不清楚，还敢跑出去瞎逛。
这人得多心大啊？
“这家伙说‘反正都出不去，还不如在这里醉生梦死’。”
一说到他，连林清阳都有些头疼。
“……”
“前些天还在这儿找了个女朋友，说是想让我们看看。”
“女朋友？”
“在这儿？”
夫芥的表情有些怪异，十分不理解。
林清阳看到她的表情，会心一笑。
电影，电影院……
总觉得自己能在那里找到些什么。
要是能想起一些事也好。
夫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