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斩断试试?”目光凝在前方蛇形走位的身影上,中森树理踩着雷弧加速,赤色刀刃再次划开皮肉,在面部逐渐风干的血痂上再添一点红。
伏黑甚尔喘息微促,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中的赫刀,忽然眯起眼:“你握的,不是咒具吧?”
“确实,”目光掠过刀身,中森树理颈部斑纹在雷光映照下明灭不定,“只是一把……带着执念的刀。”
话音刚落,身影骤然模糊,伏黑甚尔瞳孔骤缩,将所有战斗直觉提升到极限,【游云】在身前几乎舞成一片乌光屏障。
屏障内部,肌肉贲张的身体已经布满细密血痕,大腿部位被开出来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布条松松垮垮缠住,能见血染面积在一点点扩大,可中森树理尤觉不够——
她是冲着穿透伤去的,且才给了一道,远不足以补偿这人做的孽。
再次扑空,中森树理微眯起眼:“你的战斗直觉真令人惊讶。”
这类带脑子的对手属实难打,不过十几个来回,已经发现雷之呼吸的神速优势集中在直线打击方面。
而刚好,他的战技和感应有些类似上弦之三,加之没有和她刚正面的念头,凭借变态的体感做闪避,真真是滑不溜手。
可惜了这些卓绝的天赋,尽生在坏人身上。
中森树理思量对策这点时间,伏黑甚尔也在紧急调整状态。毫无疑问,这单黄了,早在绿眼小丫头脖颈处出现金色闪电纹路之时伏黑甚尔便隐隐感觉不妙。
没有惊人的起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她挥刀那一下朴素却精准,摒除一切多余的能量损耗,直取脖颈。
目标明确,斩首!
若非伏黑甚尔堪称野兽的战斗直觉让他退的及时,刚才就不是一道浅口那么简单的。
而显然,那刀不是灵感之作,方才已经残血的猎物,其身上的“势”完全变了,从绑在左手的白布袋中抽出的刀刃从刀镡一路红至刀尖,危险到肉眼可见。
可惜伏黑甚尔做出误判,在中森树理再袭之时急速变招,左手【天逆鉾】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中森树理手中赫刀,右手【游云】紧随其后,试图如上阶段战斗那样在解除术式特效后折断她的武器破局。
吃过几次亏,中森树理早有对策,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转,赤红刀锋精准磕在【天逆鉾】侧面,用劲带偏后拉出空挡,欺身近前,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敌人肋下空档。
伏黑甚尔瞬间紧绷的肌肉有如金石坚固,硬受一记的同时右膝猛然上顶,直撞向中森树理胸腹伤口。
中森树理不闪不避,甚至借助其膝撞的力道后撤卸力,手中赤红长刀划出圆弧,削向他身体重心的大腿动脉。
这一下可给伏黑甚尔造了个极影响状态的debuff出来,间接导致攻守易型,几乎被压着制造伤口。
这样不行,两人同时想着。只是一人苦恼于无法全部返还,一人艰涩于身上的焦黑伤口虽不致命,但持续剧痛和行动迟滞累积到顶会出现致命问题。
心中可惜对方速度过快且直觉敏锐,[四次元口袋]里的工具无法命中并发挥奇袭效果,中森树理握紧刀刃,闪身贴近。
鏖战在更加凶险的节奏中继续。伏黑甚尔身上伤口还在继续增加,甚至此刻,已经不满足于影响发力的部位,开始刀刀不离脖颈头颅等致命处。
一股久违的危机感爬上脊背,伏黑甚尔产生退意,说到底这任务的危险性已经远超预估,继续缠斗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谁先破局?上帝给出了答案——
中森树理早一步察觉祝树侧旁传来的动静,熟悉的呼吸声瞬间叫她汗毛倒竖。
怎么是缺乏战斗能力和战斗经验的硝子?
须知【反转术式】的超模建立在有口气留着治疗的前提下,若是被瞬杀,治疗咒力储备再丰富也没戏。
就在她重新升起恐惧之际,伏黑甚尔也发现了藏在近旁的家入硝子。一眼认出这是总监部的心肝儿治疗师兼【六眼】同期,加之中森树理眼神中的细微变化,他当即甩出六根铁锁,绕过贴着他打的人,直扑棕发少女而去。
动作拉扯变换,可攻击的范围自然增加,可中森树理却选择暴退。
敌人与同伴孰轻孰重?这问题在中森树理手中只有一个答案。
金石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六道锁链被斩得细碎。
确认这东西无法危害好友,中森树理才朝前猛追,甚至没来得及留话。
被兜头扔了个[四次元口袋],家入硝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睛一低正对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黑发少年,当即扑上去做急救修复。
白色光晕笼罩下,夏油杰在怒骂声中逐渐恢复意识。
另一边,还在追打的两人无比默契。一人身残志坚去意已定,另一人半配合地给同期留出安全空间,跑去木质升降梯那一路还真就平稳而安全。
只是一进那狭小直道,战火再升。
伏黑甚尔将速度提到极致,如猿猴般手脚并用向上疾攀。中森树理紧随而至,赤红长刀向上疾刺,轰雷与赫刀产生反应,在簌簌掉落的木屑和周遭木质结构中引发爆燃,整个人顶着一层火焰,以更快速度向上冲刺。
两人一逃一追,在狭窄通道内急速上升,来自地面的光亮在眼前越来越盛。
轰——
接近出口的刹那,中森树理后发先至,赫刀与【游云】悍然相撞,顶着伏黑甚尔砸向侧方厚重石质墙体。硬生生顶着撞破最后一层屏障,顺带在校长专用静室的地板和墙上创出了人形窟窿。
阳光刺目。
伏黑甚尔落地翻滚,顺势卸力,一身稀碎布条和灼伤血痕颇为狼狈。他瞥了眼中森树理冰冷依旧的眼眸,心知单纯逃跑效果不佳,于是一边急速闪避,一边言语诱导:
“咳,真是难缠。不过要不要猜猜看,这边留守的16个教职工那两个没任务的学生小鬼,还剩多少有意识?”
中森树理挥刀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震了下。
伏黑甚尔敏锐捕捉到了这丝细微动摇,正待继续施压,却见中森树理另一只手快速而隐晦地碰了下腰间。几乎同时,她腰间传来两下极其轻微的震动。那个大小和形状……是手机?
伏黑甚尔心中警铃微响,眼珠微转又生一计。
“说起来,不好奇这个让你们差点团灭的任务佣金几何吗?”
中森树理丝毫没有停手闲聊的意思,神色冷淡道:“不论是多少,你都拿不到。”她颇有恶意地补充:“你只配留在这里当花泥!”
“Nonono,”伏黑甚尔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恶劣:“我们就算拿不到【星浆体】的佣金,也有其他收入——”他压低声音,胸腔里似乎压抑着沉闷笑声。
“【六眼】!”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词语恶意满满,瞬间让中森树理如坠冰窟。
“我们”、“其他收入”、“六眼”……不好的联想被引导进大脑。
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几乎在最后一句出口的同时,高专校园正门方向传来剧烈爆炸轰鸣,紧接着结界发出尖锐刺耳警报。
伏黑甚尔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条末端带有钩爪的特制长锁链,钩爪深深嵌入远处的木质建筑。锁链瞬息间收缩绷直,巨大拉力将他整个人扯向后山密林。
中森树理赤红的刀锋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划空,给地面留下一处深痕。她站在原地,目视伏黑甚尔急速远离的背影,又猛地转头望向正门。
真有盗尸者还是话术引导?
正门真有硬菜还是单纯佯攻?
敌人还是……悟?
无数念头和信息碎片在大脑中碰撞分析。纠结,只存在了0.1秒。
冰封的碧色湖面之下,汹涌决意瞬间凝聚。
下一瞬,中森树影化作一道明黄弧光,朝着校园正门暴射而去。
无论盗尸者是否存在,同伴都是最高优先级。
————————
警报声已然平息,触发者杳无踪迹,只剩门口的一片狼藉昭示这里曾发生怎样的恶战。
确切来说,已经没有“门”了,承载这一功效的建筑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聚集在结界边缘,尚未完全散去的蝇头。
这些鬼东西下面,是熟悉的白发身影。
听人转述与亲眼见证是两个概念,当视觉接收到图景,一切自欺欺人都化为泡影。
凄厉的惊叫在喉咙间翻滚,又被理智死死堵住。中森树理只觉自己的心率突破两百,血压飙升到头脑嗡鸣。
她一时间甚至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双腿倏地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身体还依循着本能挪动向前,直至看清五条悟苍白惨淡的脸。
面对面那一刻,中森树理几近崩溃——昔日里干净精致的家伙躺倒在血泊中,应该整齐的衣物破烂脏污,裸露在外的皮肉翘边外翻,最大那道口子几乎能望进体内。
数次勾得她色令智昏的苍蓝色眼眸再不见光亮,被半耷拉下来的眼皮盖了一部分,只余沉沉死气。
这画面实在看不得!
不过一秒,中森树理的视线模糊到只能分辨出色块,咒力和[念]都不受控地爆发而出。胸腔胀痛,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痛出尖叫。
有液体蜿蜒着淌下脸颊,中森树理下意识伸手擦拭,在尚且干净的部分晕开一片猩红色。
是噩梦吗?
能就此清醒吗?
一个美好的人,一个给予她力量和勇气的人,一个在15岁阶段为她的人生燃起新灯的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与他长诀。
无法接受他就这样孤单而安静的……死在血泊里。
中森树理颤抖着用手覆盖在五条悟手上,试图用尚存的温热暖一暖他,嘴唇哆嗦着发出近乎呢喃的气音:“悟,给我点时间,我提着他的头回来见你。”
至于会闹多大……无所谓了!
复仇火焰熊熊燃起,眼看要将她整个人烧成废墟,手下却在此时传来细微动静。
起身动作按下暂停键,中森树理盯着那只手不放,几乎要将眼眶瞪裂。
是错觉?是幻觉?
可她不愿放弃那一丝可能,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紊乱的[念],迫使能量在眼眶中生生流转,终于发现五条悟身体里丝丝缕缕漏出的生命气息。
非常微弱,如风中烛火。
但……确实存在着!
悬挂在头顶,即将把她彻底压垮的万钧巨石裂开缝隙,透进一丝微光。
中森树理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希望和深沉恐惧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拨通键。
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起。
接通那瞬,哭腔再无法掩饰:“硝、硝子,救命啊!”
同一时间,被夏油杰背在背上冲出升降梯的棕发少女沉声应道:“来了!报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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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