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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贴身照顾

马车终于抵达明舒行苑。

周清和小心翼翼地将姜曜灵抱下车,快步送入内室安顿好。

玉兰立刻去小厨房煎药,周清和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看着绿萼如何用温水为她擦拭,如何更换额上的冷帕子,他看得极其认真,很快就学着帮忙。

药很快煎好端来。

这一次,当玉兰将药匙递到她唇边时,姜曜灵虽然依旧闭着眼,却微微张开了嘴,配合地将药汁咽了下去。

她喝得极其顺从,甚至带着一种脆弱的乖巧,与之前在姜府那般剧烈抗拒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反差,更是让周清和与两个侍女看得心疼不已。

喂完药,她似乎舒服了些,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周清和坚持要亲自守在床边,让忙碌了一夜的两个侍女去休息。

玉兰和绿萼自然不肯,最终各退一步,决定轮流在外间的小榻上休息,以便随时照应。

周清和便直接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守着床上的人。

然而,没过多久,姜曜灵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眼角渗出泪水,嘴里发出模糊痛苦的呓语:“阿娘……娘亲……别丢下我……冷……”

周清和的心立刻揪紧了,连忙轻声呼唤:“玉兰!”

守在外间的玉兰立刻进来,查看了一下情况,松了口气,低声道:“将军莫急,药起效了,发出汗来便好。这是小姐的老毛病了……她心思重,以往但凡受了刺激或是病中,便极易梦魇,高烧时更是如此……总会喊着娘亲……”

周清和闻言,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他见玉兰伸出手,极其熟练而轻柔地拍着姜曜灵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而姜曜灵在她的拍抚下,竟真的渐渐缓和了一些。

“让我来。”周清和低声道。

玉兰犹豫了一下,见周清和眼神坚定,便小心地让开位置退下。

周清和学着玉兰的样子,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动作略显僵硬,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姜曜灵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蹭了蹭,仿佛在寻求更多的安抚与依靠。

周清和看着她这无意识的依赖举动,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犹豫,迅速脱掉自己的外袍和靴子,只着一身中衣,极其小心地躺上床外侧,然后轻轻地将那具依旧有些发烫的身躯揽入自己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继续保持着那轻柔的带有安抚意味的拍抚。

姜曜灵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鼻翼间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呓语渐止,眉头舒展,真正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周清和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微微发汗的额角,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可以直至永恒。

他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被她枕着已然发麻,却丝毫不敢动弹,另一只手则始终保持着轻柔的节奏,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背脊,仿佛如此便能驱散她梦魇中的惊惧。

姜曜灵的高热并未完全退去,时常陷入纷乱痛苦的梦境。

她眉宇紧蹙,唇瓣不断开合,溢出破碎而模糊的呓语。

起初,周清和听得最清晰的,便是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令人心碎的“娘亲……别丢下我……”、“阿娘……我是你的女儿啊……别不要我……”

这声声呼唤,如同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周清和的心上。

他自然以为,她口中的“娘亲”与“阿娘”,指的皆是那位视她如己出却惨烈逝去的许砚霜。

想到阿栀年幼失恃,且许夫人去得那般惨烈,他心中便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愤怒,只能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我在呢,阿栀,我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在呓语中,对“娘亲”和“阿娘”的呼唤,其语气、其情感,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仿佛是……在对两个不同的对象倾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清和随即暗自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姜家小姐乃是姜尚书嫡妻许夫人所出,许夫人待她如珠如宝,这是京中皆知。

阿栀自是许夫人唯一的女儿。

可为何……他总觉得那呓语中深藏的悲痛,复杂得超出了常理?

他深恨自己对阿栀的过往了解得太少,那些被时光与刻意掩盖的伤痕,他竟一无所知,此刻连安慰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忍心在她如此脆弱时探寻究竟,那无异于揭开血淋淋的伤疤。

一股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待阿栀病愈,他定要寻个时机,去“拜会”一下他那好岳父姜道全!

有些账,是该清算清算了!

正思忖间,怀中的人又不安地扭动起来,呼吸急促,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姨母!快走!别去——!”

姨母?

周清和拍抚的动作猛地一顿!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阿栀的姨母?

他凝神细听,可姜曜灵喊出这一句后,又陷入了模糊的呜咽,再听不清其他。

周清和将这名字死死记在心里,眸色深沉如夜。

阿栀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未等他细想,姜曜灵的呓语又变,带上了急切与哀求:“表姐……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韶仪姐姐……别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害怕……”

表姐?韶仪姐姐?

周清和知道,阿栀的表姐应是许家曾经那位才名远播的小姐,而韶仪,便是如今远嫁和亲的重光公主谢韶仪。

此刻听她病中仍如此牵挂,甚至带着恐惧哀求不要被留下,可见当年许家倾覆、亲朋离散之事,于她而言是何等惨痛的打击。

他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攫住了心脏,面对她深重的伤痛,他空有一身武力与权势,却无法穿越时光去保护那个无助的少女。

他所能做的,唯有更紧地拥抱她,更轻柔地拍抚她,用指腹一遍遍拭去她不断涌出的热泪,在她耳边反复保证:“不走……谁也不走……阿栀,我在,我永远都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姜曜灵在他持之以恒的安抚下,渐渐又平息下来,只是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仿佛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夜更深了。

周清和就这样保持着高度警惕,几乎未曾真正入睡。

只要怀中之人呼吸稍一变促,或是发出一点不安的声响,他便会立刻惊醒,先是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感受那灼热是否消退些许;若她唇瓣干涩,他便小心地用棉絮蘸了温水,一点点滋润她的唇;若她又开始呓语哭泣,他便立刻将她搂紧,重复那单调却有效的拍抚动作,低声哄慰。

如此反复,煎熬的三日竟就在这忧心忡忡的守护中过去了。

期间姜曜灵也曾短暂地清醒过几次。

第一次清醒时,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周清和那张写满疲惫、眼下带着浓重青黑、下颌甚至冒出了青色胡茬的脸。

他身上的中衣也因连日照顾而显得有些凌乱褶皱。

她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他为何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自己床榻上。

待高烧带来的混沌稍退,记忆慢慢回笼,她才虚弱地弯了弯苍白的嘴角,带着病中的沙哑:“容与……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像个……逃难的……”

她甚至想抬手摸摸他的胡茬,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清和见她醒来,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忙握住她无力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愈发低沉:“醒了?感觉可好些?还有哪里难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满是关切。

姜曜灵缓缓摇了摇头,依旧看着他,轻声问:“你一直……在这儿?朝中的公务……怎么办?”

周清和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毫不在意地道,“我已告假了。什么都没有你重要。若真有十万火急的军务,飞鹰自会来寻我。”

姜曜灵闻言,又笑了笑,那笑容却虚弱,带着一种破碎易逝的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她轻声叹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这般客气又疏离的模样,配上那苍白脆弱的病容,瞬间让周清和心中警铃大作,升起一股极大的恐慌,仿佛她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离他而去!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许胡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若再不快点好起来,我才真的要……”

后面那个“死”字他生生咽了回去,觉得不吉利。

他为了驱散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忽然低下头,故意用那几日未刮显得有些粗粝的青胡茬去蹭姜曜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脸颊。

“呀!”姜曜灵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出,那又痒又刺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想躲闪。

可她病体虚弱,哪有力气挣脱周清和铁钳般的怀抱?

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被他蹭得痒痒难耐,最终忍不住从喉间溢出几声虚弱却真实的笑声:“哎呀……别……容与……好痒……快放开……”

听到她这久违的带着生机的声音,周清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他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笑得眼角渗出泪花,脸颊也因这小小的玩闹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终于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不似方才那般虚无缥缈。

他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哑声道:“快点好起来,阿栀……我真的……快要担心……”

姜曜灵喘着气,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坚实,心中那点不安与飘忽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依偎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承诺的意味:“嗯……我会的。”

得了她的保证,周清和这才稍稍安心,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继续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喂药、喂水、擦拭……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照顾全部弥补回来。

玉兰和绿萼在一旁看着,既是心疼小姐,又是感动于周清和的深情与坚持。

她们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依赖一个人,也从未见过哪位位高权重的男子能为自己心爱之人做到如此地步——此刻起,她们才真正认同了这个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