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日渐高升，出租屋里满是沉闷腐朽的气息，像是发霉好几天了，程嘉树大开窗户，穿堂风而过，终于带来凉意，也吹走了一部分沉闷。
晚上程嘉树直播到一半，弹出一条私信提醒，他切出去看了一眼，是榜一“清风明月”的消息。
这个人来他直播间已经两个月了，刷了将近八万，但从来不在公屏说话，只在私信发红包，偶尔附一句“瑶瑶辛苦了”。比起其他只会口嗨的看客来说，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的红包程嘉树收起来从不手软，到手的鸭子他是不可能放跑的。进了他程嘉树的聊天框就是他的。
但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提出过什么要求，程嘉树对他的标签就是出手阔绰，话少，但是期待值高。
没有要求才是最大的要求。
果不其然，私信内容是说想约见一面，请吃顿饭，当面感谢瑶瑶这段时间的陪伴。
陪伴？说的冠冕堂皇，他提供什么陪伴了，几个擦边动作，几句黄色笑话？
程嘉树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从不见粉丝，直播一开始他就说过，线上随便撩，什么骚话他都能说，线下免谈。
更何况这些人觊觎的是那个“瑶瑶”，他又不是，他是程嘉树，见了面货不对款怎么整？
但紧跟着第二条消息来了，转账，一万，备注“辛苦费，不管答不答应都是瑶瑶的。”
程嘉树盯着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不是一笔小数目，还没有平台抽成，见一面而已，不拿白不拿。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去了他会做什么仍未可知。
收不收？
第三条消息：“见面只吃饭聊天，瑶瑶说什么规矩我都听。”
一万块，加上之前累计的八万，这人在他身上花了九万了。
程嘉树摩挲着手指，在算一笔账，一笔划不划算的账。
这个月房租三千五，猫粮猫砂加零食一千二，奶茶咖啡大概六七百，还有他最新购入的一些道具，这些钱够他暂时躺平大半个月了。
不赚是傻子，毕竟天上也不是天天掉馅饼，机会朝他打来了，他总不能闪过。
程嘉树回了私信，约法三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第一，只吃饭聊天，不去任何私密场所。第二，不拍照不录象，不问私人信息。第三，见面不超过两小时。
他其实没想着对面会答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哪个金主会接受这种霸王条约，他又不是什么一票难求的大腕。
对面秒回，全部同意。
“操...”程嘉树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他这几天走财运？冤大头接踵而至。
他关掉私信，切回直播画面，对着镜头甜甜的笑：“哎呀，刚才网卡了，哥哥们别骂人家嘛~~”
语气依旧甜腻腻，但细听多了一丝僵硬。
时间约在周四晚上，对方选的地方是东泽区望江路上一家法餐。
程嘉树上网查了一下，人流量密集的地方，人均两千起步，需要预约。
行，挺符合清风明月有钱人的身份。
周四，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程嘉树的心情却带着一片阴云。
他坐在镜子前，动作机械的化着妆，这些早已变成了他的肌肉记忆，打底，遮住眼下青黑，描眉，收了几分锋芒，带上几分乖巧，唇釉，淡粉色闪着亮光。
最后换上黑长直假发和同色缎面裙，外搭一件米色罩衫。
一切准备就绪，程嘉树看向镜子，觉得恍惚。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桃花眼被眼线和假睫毛放大了一倍，看看水汪汪的，天然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脸颊白里透红，黑色长发垂在锁骨，衬得那块肌肤白的发光，腰身收的很窄，盈盈一握，双腿纤细笔直。
坐出租车过去的路上，司机有意无意打量了他好几眼。
傍晚的天边有火烧云，烧的发红发亮，程嘉树侧着脸看向车窗，暖红色夕阳在他脸侧勾勒出动人的轮廓。
清风明月定的是La sereine，在望江路一栋独立洋楼里，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磨砂铜牌嵌在灰色墙上，刻着花体字，不引人注目。
程嘉树报了名字，在门童指引下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长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零散的油画，灯光昏黄，像是刻意营造的氛围感。
来到主厅，瞬间亮堂起来，座位不多，每个之间间隔很远，专门留出独立空间。
程嘉树看到清风明月了。
和他想的略有出入，在他的想象里这人应该是一个有些暴发户气质的中年人。
但座位上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微胖却不油腻，穿了件藏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的整齐，夹杂着几根白发，没有爆发户气质，反而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感觉。
他也注意到了程嘉树，站了起来，目光从程嘉树脸上移到锁骨再到裙摆，喉结滚动了一下。
“瑶瑶？”他的声音比他长相还要年轻一点，厚实温和。
程嘉树条件反射般露出笑容，眉眼弯弯，声音甜腻，“许哥~终于见面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帅哦~”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年轻小伙子被心爱的姑娘夸奖后近乎羞赧的笑容。
“你也比网上更漂亮。”许哥目光停留在程嘉树脸上没移开，殷勤的替他拉开椅子让他入座。
没有太多寒暄，许哥直接叫人上菜，提前点好的，没问程嘉树喜好。
许哥话不多，但一直在看他。看他吃饭，看他喝酒，看他擦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
任是程嘉树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有些如坐针毡。
试问哪一个人能在痴汉一样的目光下内心毫无波动，那程嘉树绝对五体投地。
他轻轻擦拭嘴角，主动挑起话题，给顾客一个良好的用餐体验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嘛。
许哥这人似乎过于老实，在程嘉树三言两语下便交了底。
他说自己离婚四五年了，女儿在国外读高中，生意做得不算大，但够花。
又说他无意间刷到程嘉树的，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后来就定时蹲直播间了。
“你眼睛好看”，他说，“笑起来像我前妻年轻时候的样子。”
程嘉树刚抿进嘴里的红酒差点喷出来。
行，中年空虚，在年轻女孩身上投射回忆，花钱购买一段不真实的陪伴。
就当他关爱孤寡老人了。
前面都好好的，程嘉树会活跃气氛，许哥有问必答，一来一往非常和谐。
直到许哥在倒酒的时候把手伸了过来，摸到程嘉树的手。
温润的触感，带着手心的纹理，程嘉树一阵恶寒，手抖了一下，许哥已经若无其事收了回去。
其实来之前程嘉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虽然提前约法三章，但人家花那么多钱，怎么可能看的着摸不着。
无非是被摸几下而已，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再然后，许哥笑着说“你嘴角沾了东西”，伸手要碰他的脸。
程嘉树侧头躲开了，动作自然，看不出丝毫抗拒，自己抬手蹭了下，“好了好了我自己来，许哥坐好啦~”
许哥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瑶瑶真腼腆。”
程嘉树心中冷哼，面上不显，“是许哥太热情，瑶瑶有些受宠若惊。”
许哥哈哈笑了两声，标准老钱笑，程嘉树配合笑了下。
饭吃到一半，程嘉树嘴都笑僵了，借口去洗手间打算透透气。
走过一道曲折的走廊，无意间抬头，他看到了抬高区最靠里的位置，一张四人桌，坐着三个人，两个男人并排坐，西装革履，年龄偏大。
第三个人坐对面，靠窗。
深灰色Brioni西装外套，内搭黑色衬衫，左手搁在桌面，右手握着红酒杯，背头，表情淡漠，听着对面人讲话，偶尔微微点头。
陈时行...
程嘉树脚钉在了地上，再也动不了半分，指尖发凉。
这里的陈时行，和他印象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认识的陈时行是温和的，懒散的，和他聊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能够和他互怼的人。
这里的陈时行冷淡，严肃，遥不可及，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程嘉树略微仰着头，脖子发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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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OMG你真的吓到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