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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两人的对话没再持续下去。

等许程远那边儿断了线,王野默了片刻,先给大梅拨号,让他想办法送点钱进去,好歹别让他在里面受苦头。

即便也受不着什么苦头,如许程远所说,他喜欢他,自然只是想让他服软。

也自然,许程远一手“安排”,只有他能救,他肯松口——

只是,他还是记得那晚,余生朝阳奔跑的背影。

王野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拨给了安怀续。

安怀续似是诧异,似是不解,慢慢开口:“王野?”

“你——”王野顿了顿,可以说顿了好久,“能帮我个忙吗?”

“好。”安怀续答得分毫不犹豫。

王野微微震惊,半晌才接着道:“帮我拿到一个人的和解书,是被一个小男孩儿伤的,这人兴许伤得不轻,兴许又是许程远的人,会有点儿麻烦。”

那边儿没有问具体情况,安怀续依然答:“好”,干脆的倒让他有些无话可说。

沉默片刻,王野又道:“关于那人的情况,我查清楚后,会让我朋友通知你——”

安怀续仍旧道:“好。”

电话挂断后,王野陷入了很长的沉默,比什么时候的沉默都显得漫长,黑夜里的烟随着他的沉默燃尽,重启。

这一幕的情形和小时候遇到事儿的场景极像,那时候安怀续总是他的天,遇到事的求援,哪怕是一些小孩子鸡毛蒜皮,甚至无聊的小事儿,照样是他毫不犹豫,也从无敷衍的应承,他总是说“好”,或者......“爸爸来。”戛然而止在八岁罢了。

情节又出现——

实在......他想不到能和许程远抗衡的其余人,除了安怀续如今能帮帮他,帮帮这个余生——

关于那人的情况,王野和大梅一天之后调查清楚了,倒霉的是个中年油老板,也......挺变态,许程远平时对他算客气,也经常给他送礼送人,余生就是那天他要给这老板——送的人。

而余生一直对许程远有防备,恰好临近余生生日,是不是生日不知道,许程远说是就是。许程远送了蛋糕,蛋糕里自然有东西。

之后大梅说:“那小子挺狠的嘿,醒来发现自己在宾馆,把那老板揍的,肿成猪头了,那么那么胖——”

大梅夸张地演示了起来。“据说警察来了,全身都他妈是血!还动了刀子,跟杀猪一样!”

而王野拿着大梅收集的这些资料,细细看了看,那两天果然不是余生的生日——

余生的资料显示生日是二月二十二,他觉得这组数字有些熟悉,王野问道:“许程远对外的生日是多少?”

大梅一愣,之所以对外,是因为许程远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光王野跟他一起那两年,许程远都可以夏天过生,冬天祝寿。

而大梅结巴道:“我还没跟他熟悉到那个份上......”

王野略一思索,还是自己低头搜索了,许程远百度上对外的生日,也是二月二十二。

两个人,222?王炸之下——

王野突然觉得许程远,有些可笑。多觉得这孩子跟他是一路人,哪里来的一路人?

余生有爸爸,有姐姐,也有过妈妈—

而许程远真的是,无父无母,无亲......

假的又如何成真。

他让大梅把这些东西拿给安怀续,顺便自己回了家,今天还去“上班”么?不去了,如果以前只是躲避,如今他已经公然跟许程远对抗了。

他不知感恩,他不知好赖。

是他——

王野慢慢顿住脚步。

真的不再是朋友了。

真的......不再是朋友了。

随着时间和郊区几栋别墅的药钱。安逸觉得自己苟活的还能再活几百年,微时间里,平行时空里几百年。

仍旧的一天。他蹲在房子门口玄关观察了很久,觉得王野还是穿皮鞋会不会更好看一点儿,最近王野特别忙,辞了那份恶势力工后——

天气越来越冷,他又重新回了车厂做生意。只不过这次他们有积蓄,自己身体也好些了,王野生意做得还行,就是辛苦了点儿,给王野熬个大补汤——

正在此时,门锁涌动。

他心里一惊,努力跳起来往里面床上跑,假装自己慢慢醒来。

而王野进来后,微微歪头看着他,接着走过来轻轻抱起他,好笑问道:“又在等我?”

“......我在睡觉。”

王野笑了笑:“阿逸。”

他说着轻轻亲了自己一口:“阿逸最近长胖了。”

“嗯,你瘦了。”

王野略略扬眉,道:“冷,我先去洗澡——”

“冷你还抱我!”

“我想看看你冷不冷!”

“那我冷吗?”

“很暖。”王野满意点点头。

这澡洗得王野差点儿睡着了,他最近很忙,其实今晚就想在车厂草草睡了,只是安逸还在家里等他,他每晚都会等他,假装没等他的等他——

所以,每个月,三十天里,三十一天他都努力赶回家。

再者,他也想回家,安逸说过,以后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而无论是车厂,房子,安逸在哪,他在哪。

王野慢慢睁开眼,决定早点儿洗完,还能陪安逸说会儿话,现在晚间的娱乐活动也只有这些,倒不是安逸身体不好,他好了很多了,医生说不要动怒,不要过激,好好保养就好。

其实是自己没什么精神,他一直很困——

出来的时候,安逸并没在房间,暖气打得很高,今年天气预报一直预报,可能没有雪,所以更冷了——

他穿好睡衣走出房间,然后看见了......一地的灯光,明烛,场景瑰丽,安逸要跟他求婚么......

而安逸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蛋糕,上面洒满了糖果。

他笑嘻嘻看着自己:“trick or treat!”

“什么......”

“原本是不给糖就捣蛋!”安逸解释:“今年我们换一种,生日快乐!不吃糖就捣蛋。”

王野挑眉:“不吃呢——”

你如何捣蛋。

安逸垫脚亲上他的嘴唇,原来是这样的捣蛋,而王野低头看着他,看着安逸。

阿逸,从什么时候起——你还得垫脚亲我。

然后——

王野突然紧紧抱......好吧,勒住了他。

安逸急忙道:“蛋糕!蛋糕!”

王野道:“你怎么不过生日?没看你过过生日。”

他声音越来越低,都不像在等答案,安逸摸了摸头,还是答了:“我忘了我几号生日了。”

坦白说,他连身份证,学生证都不知道去哪了,带回来了么,还是在国外?

他顿了顿:“王野,我身份证这些在你那儿吧?”

否则他进那么多次医院,怎么办理的住院手续。

王野点头:“安怀续拿给我的,都替你准备着。”

“啊......哦。”

老爸还算没掉链子......

王野又道:“身份证上的日期,是你生日么。”

安逸想了想:“是我入院日期吧。”

孤儿院。

他和官彬,都不知道自己具体生辰,晓得个岁数,了不得了。

王野点了点头,依然抱着他。

大过生日的,搞得这么伤感,还是说,王医生不再是医生了。变回恋人了。

安逸道:“王野,生日快乐,三十一岁。”

希望明年的生日,你也能,快乐。

不管那时候,我在不在。

安逸笑。

他头一次,给王野下了面,一根很长的长寿面,他还是第一次做面,他和官彬都不正经过生日的,他给官彬过的生日也不算,因为不正经,只是一个日期,所以他现在才真的忘了吧......?连哥哥的也忘了。

他真的,忘了吗?一个日期。

安逸没让王野咬断,就那样看着他吃得有些狼狈。

而安逸在他的眼神中,笑了笑:“王野,我想回家看看。”

王野顿了顿,安逸道:“会回来的。”

很快就回来了,也走不掉了。

而安逸的回家看看,只是躲着看一看,他如今身型和以前不大一样,穿得也厚,戴个帽子什么,任谁也认不出了。

他没回安家,只是想回家,他与他哥哥的家。

他先回了趟自己的“家”,也就是,他和官彬以前的孤儿院,早就变成了公园,也算有了其余价值。

他在那里坐到下午,听着看着人影渐渐稀离,冬日里暗沉的太阳坠下,连卖小吃的小贩也收摊了,他再回了官彬的公寓,家里没人——

官彬这个点儿一般都会在公司,不会下班,安逸看着里面一个人的痕迹,果然,然然和官彬“闹掰”了,算称心如意么,至少,会轻松点儿吧——彼此。

他走过去打开冰箱,除了酒,几乎空无一物。

还是这么不照顾自己身体,从小到大,吃饭随便对付,还喜欢熬夜,赚不完的钱啊,官总。

——

安逸走到书房,这算有人情味的一间屋,堆满了财务报表,资料,他看着都头大的一堆,还有很多很多的书,桌上赫然还是一本英语字典——

官彬刚毅的字体刻在每一页,密麻的笔记,字典里夹杂无数个签。

哥很厉害,字是自己每天抽时间练的,语言也是自己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攻克的,甚至连做生意,都是自己一步一步,安怀续没有教他。

厉害到离开安家,都能活的很好,没有文凭,没正经读过书,靠自己一点一点,精通起了那些外语,一点一点......那么努力。

安怀续不过给了他一个台子罢了。

那么厉害的人,有那么多繁忙的工作,没有了谁,都活的充实吧——

充实的不需要有人给他做饭,等他回家。

哥哥可以离开他,对吗?

安逸待了很久,在清洁阿姨上门前,自己把房子打扫了一遍,还去超市买了点儿鸡蛋牛奶放进冰箱,当作清洁阿姨今天额外的活,还......买了个小摆件儿,上面写着“欢迎回家”,只不过他藏在了很深的角落。

没人看得见罢了。

他要离开了,回王野身边,这次死,也想......

死在他身边。

今年冬天冷的厉害,王野把车厂重新里里外外装了一遍,加了不少保暖装置,安逸喜欢在这儿待着,这样不会冷。

只是小厘和他常常热冒汗,出去又冻要死......安逸每每故意还烤火,王野真心有些无奈。

他时不时也和安逸在这住,晚间就大家一起烤红薯,大梅来的也勤,他一来就把安逸闹得脸红,说许多不知羞的话。其实明明好久,他们什么也没做了,安逸每次还是脸红,巴巴看着他,看得王野红薯都烤糊了几个。

今天一天看着都是下大雨的阵仗,天一直压着一片,大梅没来,在处理余生的事儿,和解书安怀续已经到手了,不出意外会是今天放人,安怀续压得紧。

也奇怪的是,许程远那边儿没再紧咬了,很奇怪。

王野备了一些钱,暗地里让大梅给他姐姐,也帮着给他父亲转了院,让他们先躲一阵子,再出面。

他姐姐似乎并不知道许程远的存在?只知道自己弟弟伤了人。

看来余生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这些年是怎么的跟着许程远,怎样的担惊受怕。

目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眼下有更......更着急的存在。

安逸的身体看着在好转,只是......

只是说不出为什么,他害怕,他怕都这样了,还是留不住安逸的命......他甚至都不敢出门,怕安逸出事儿——

害怕到今天劈柴火差点儿劈到手,怕了这么久,突然来狠狠的一下,不应该,劈了那么多年,肌肉都该有记忆了——

今天晚间,天压的更重,天气预报也说,积攒这么久,稍晚会有一场大风雨,这么久......偏偏今天,大雨。

等快天黑,他早早架起柴火,安逸裹着毯子在教小厘认字。

他听着安逸并不算洪亮的声音,慢慢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很枯燥的头发,像没有了生机,失去该有的颜色。

阿逸的...白发。

王野眸下一黯,安逸也已经打掉了他手,俩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手机响了,王野在火光里看着他,慢慢接起电话。

是——许程远。

而今天,也是余生一家离开的日子。

他不知道许程远找他有何事,反悔还是找他问罪,但他还是接起了,电话里不是熟悉冰冷的声音,而是许程远身边的那个黑衣人。

电话里道:“王野......你要不,来别墅一趟吧......”

王野皱起眉。

对面道:“许先生...出了点问题。”

王野挂了电话,慢慢起了身,披上自己外套。

“王野!”安逸喊他,不知为何要喊,也不知王野去干嘛。

王野道:“你先上楼睡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野道:“今晚。”

他道:“我一定回来。”

外面此时刮起了大风,还有雷鸣,看着阵势颇足。

王野站在浩荡来临的狂风骤雨下,要渡劫了么......

安逸看着他,点头:“好,我等你。”

只是王野没想到雨下的这么快,还有闪电,一路双双“倾盆”而倒,打得到处都是树枝,残叶,落石。

怕出事儿,他开车开的极稳,前面的玻璃还是被砸了个大窟窿,钻风钻到他脑仁疼——

他怔了片刻,抬头看着这一刻的电闪雷鸣,突然加大油门,向山间别墅奔去。

黑衣人今天依旧黑衣黑服,站在门口全身湿漉漉的等着他,很久不见,在雨打下,王野看着他脸色变得还有些发黄,毫无精神。像多日不睡觉那种神情凝滞,见他一来,稍稍提神。

他也淋着雨跑过去,黑衣人神情的确有些凝固,急道:“许先生他!......”

“他如何?”王野问,这么大的雨,许程远肯定快疯了。

“他......”黑衣人顿了顿,还是说了出口,“您能帮着劝劝......许先生吗?”

他接着道:“我怕他出......意外......”

王野眉头微拧:“......什么?”

而关于这个意外,王野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楼上书房的门,许程远半靠在地上,发丝滴着汗,西装滚落在地上,里面的白衬衣被他自己撕扯得已经没了个形,神情是发泄过后的滞状,眼神却依依隐着止不住的兴奋,一侧门窗早被砸烂了。

风雨来袭。地上也满是摔碎的酒瓶瓷器,而最触王野目的,还是那一排排的注射器。

他几乎立刻转头看着那名黑衣人:“谁让他碰的!!?”

黑衣人道:“是......许先生自己。”

王野沉沉皱眉,黑衣人道:“许先生以前也碰过,只是自己戒了,最近......”

王野回头看着那遍地的......

黑衣人也惊得不轻,想是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多。他上前捡起那些东西,却被许程远叫停,他像是声音都被这些东西冷冷侵害,微微发尖道:“活腻了!敢动我的东西!”

他眼眸依旧清晰,狠戾。

黑衣人没敢再动,而王野上前伸手拿了,许程远几乎立刻起身掐住他脖子,等看清来人,才松开手,又一把将王野推开数米。

想是注射了这些的原因,他力气极大,大的王野半晌都没再轻举妄动。

他只是看着许程远,语气慢慢“疯癫”起来的许程远。

他眼神嘲讽,在风雨里:“你以为拿到和解书就有用了?我告诉你,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这里我说了算!只有我许程远说了算的!!”

他道:“我才是这个城市的天!”

“离开?谁离得开——”

他说着突然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可笑,混着外面一直霹雳惊恐的雷声。

他放肆笑道:“和解书?!不坐牢?!逃之夭夭——”

“你以为,他能离开我多久?我即便放了,你觉得他在外面待得下去?”

王野看着他,没作回答。

是啊,余生在他眼里被惯的无法无天,离开他,如何立足?

重新做回一个正常学生,又有多难,他已经被这两年许程远带来的环境侵害了。

许程远这样的松口——

破釜沉舟,还是给口气儿,让人......只能回头。

他想的是......欲擒故纵?

王野很想说,许程远这个主意打得好,只是,终究一场空罢了。

不一样的,一开始就不一样——

许是看到他的眼神,许程远凉了视线,越来越冰冷。

直到他冲过来揪住王野领子,力气惊人,五官都被映的扭曲:“他会回来的!他怎么离得开我!”

他道:“他杀了人......可我能保他——我!”

王野终于打断了他的话:“妈的!许程远警察局你家开的啊!你不管别人你不管自己么!”

许程远一怔。

王野又道:“而且阿远......他不是你的!”

余生跟他,就没有半分关系......

许程远笑道:“那什么是我的?啊?王野?这世上什么东西是我的?你告诉我?来,你告诉我?”他一字一句,“那我来告诉你!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闻言,王野沉沉闭上眼,良久道:“阿远,不要,再错下去了。就当是......”为了自己。

而许程远依旧笑起来:“错?”

他堪堪松了手,扭头看着黑衣人:“余生的船票,是今晚九点吧。”

他又回头看着王野:“他还坐船躲我?真他妈活腻了。我养的!无父无母无家!漂亮干净的小东西!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王野!我好心放他,他竟然就敢跑?”

许程远笑起来,冷冷道:“带人把他扣了。”

黑衣人迟疑两秒,接着离开了这间房。

许程远再次和他对视着:“也许,你说的没错,他不会回来,他跟我也不是一路人。”

他道:“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做我身边的一条狗,他不是傲吗?”

许程远笑道:“的确,是我太惯他了。”

渐渐,他的神色被窗外的白光映得扭曲,王野慢慢盯着他雪白衬衣,撕裂袖口处的......针孔,那里是,许程远暴涨的青筋,像要冲破体内的力度。

他终究还是道:“你不要,一错,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