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还请赐教!”在沈见晖接住剑的一瞬间,沈见涛便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开始吧。”皇帝道。
沈见涛嗤笑一声,迅速弓身压腿,借力飞出,剑尖直指沈见晖心口。这根本不是所谓的什么助兴,每一下都带着**裸的杀意。
旁边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动作快的,已经捂住自家幼童的双眼和双耳,不忍再看。
但和所有人预料的不同,沈见晖没有躲。
沈见晖只是平静侧过剑鞘,沈见涛的剑精准砍在剑鞘上,硬生生陷入三分。沈见晖面色平静,借力将对方甩了出去。
沈见涛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喊道:“皇兄倒是平静的很。”
此计未成。沈见涛迅速掉转剑,试图从侧面攻击。
“承让。”沈见晖丢掉破损严重的剑鞘,挽出一组漂亮的剑花,令沈见涛的攻击全部作废。
二人你来我往,一时分不出高下。若是忽略沈见涛眸中的杀意,这确实是一场不错的剑舞表演。
台下的众人松了口气,渐渐放松了戒备。除了两个人——谢舟和苏浅灼。
从沈见晖接过剑的那一刻起,谢舟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眼神紧紧盯着沈见涛的剑尖,心随着局势七上八下。
苏浅灼一直嚷嚷着要沈见涛停手,声音大到连高台上的皇帝都频频侧目,最终被随行的丫鬟捂住了嘴,强行停止。
“哎呀……春枝你别拦我!沈见涛这个……呜呜呜!”
几个丫鬟一齐上阵,硬是把苏浅灼摁了下来,无奈叹气:“小姐,少说点吧……”
“皇兄,分心可是大忌。”沈见涛趁沈见晖分神的一瞬间挥剑,目标是沈见晖的胸口。
这么急么?沈见晖收回视线,侧身试图躲过这一剑。
出人意料的,这剑落下力道很轻,根本不会致人受伤,但……
沈见晖黑着脸,在沈见涛戏谑的目光中慢慢将视线下移。他身上刚换的玄色玉袍已经破损,露出一小片皮肤,最重要的是缠在胸口的绷带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哦~”沈见涛停下动作,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皇兄身为男子,竟然还会束胸?稀奇真是稀奇啊!”
“多嘴。”沈见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左手拉过衣服遮住绷带,右手持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出,企图用武力来控制局面。
沈见涛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右肩膀上出现一条不浅的血线,渗出的血迅速染红了半边衣服。
“涛儿!”坐在皇帝身边的齐贵妃惊呼出声,起身欲制止这一切,又被皇帝一个眼神瞪坐了回去。
不对劲。沈见晖抬头,看到沈见涛笑得更灿烂了:“皇兄,你看这是什么?”红色的丝带——沈见晖不自觉瞪大双眼,那是他的束发带。此刻被沈见涛捏住一角,正随风飘荡。
观看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一个带子而已,为何沈见涛会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
台上,沈见晖垂着头,三千青丝自然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她此刻张着嘴,呼吸急促。胸口绷带缠得紧,她能做的只有小口小口喘着气。
“皇兄,抬头啊!”沈见涛将丝带缠在自己手腕上,挑衅的望着沈见晖,“或者说,我该换个称呼?那……皇姐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次连皇帝都惊站起了身。
这下几个丫鬟也摁不住苏浅灼了:“狗东西!你乱吠什么呢!乱说话是要进宗人府的知道不!”
旁边的谢舟抬手,轻搭在苏浅灼肩头,声音低沉:“冷静。”
“本小姐冷静不了!”苏浅灼眼眶红红的,双眼已经有了明显的充血现象,“这个挨千刀的!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小姐,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沈见涛侧头,向苏浅灼的方向懒散一笑,“你先听我说完,待听完再做判断,如何?”
沈见涛掉转剑头,直指沈见晖,言语间满是自得:“沈见晖束胸,这是事实之一。大家都知道,她胸口可从没受过伤。”
他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第二,这二十年来,她不管夏日炎热,一直以长袍示人。若不是为了遮掩女子偏小的身形,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做?”
台下苏浅灼脸憋的通红,她试图反驳,却苦于自己嘴笨。思量再三,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舟,小声道:“你一定有办法帮表哥,对吧?”
谢舟垂眸,没有回答。
沈见涛越说越兴奋,紧接着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沈见晖此人说话很慢,能说四个字绝不说五个字。这难道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女子声音?”
“第四,”沈见涛咧嘴一笑,“皇兄……哦不,皇姐,你是否愿意抬下头?让我们欣赏欣赏你的样子?”
沈见晖没有回话,时间仿佛停滞。在一片寂静中,众人相互交换着视线。这场戏太大了,没有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声轻笑,如羽毛般落在众人心上。只见沈见晖伸手将散落的头发揽在耳后,缓缓站起了身,不卑不亢道:“三弟真是难得聪明一回。”她没有再刻意收敛声线,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甩了甩剑,满不在乎继续道:“但这剑舞还没演完呢。正如三弟刚刚说的,分心可是大忌。”
没有人看轻她是如何做到的,众人只知一股清风迎面拂过,勉强捕捉到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掠过。待再定睛一看,刚刚还十分嚣张的三皇子此刻狼狈的瘫在地上,那把剑尖仅仅离他咽喉处不到一寸。但凡沈见晖手抖一下……
“好了!住手!”齐贵妃爱子心切,慌忙起身,结果硬生生被皇帝按回了原座。
沈见晖收回剑,静静的抬头望着她的父亲。二人四目相对,却也无言以对。
“沈见晖!你狂什么狂!你女扮男装!你欺君!这可是能诛九族的死罪!”沈见涛急了,顾不上自己的小命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强撑着上半身叫嚣。
这几句话像往热锅里倒的油,一下子点燃众人的情绪,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肃静。”沈见晖抬起右腿,慢慢加大脚上的力度,直到沈见涛开始不住呻吟,“听我说几句。”
她学着刚刚沈见涛的动作,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本人确实是女儿身,本人从不否定这一点。”
“第二,如果不是我念及手足之情,你现在已是阴界一鬼。”沈见晖偏转剑身,将其插入石砖中。只要沈见涛肯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剑身嵌入了至少三分之二。
“第三,”沈见晖抬头,望向已经站起身的皇帝,“父亲,你要诛我九族吗?”
全场默然,被沈见晖压着的沈见涛方才意识到自己刚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将自己完全置在了被动方。
齐贵妃握住皇帝的手,也顾不上什么端庄礼仪,哭哭啼啼道:“皇上,她伤了涛儿啊!涛儿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竟招来如此祸端!你一定要为我们涛儿做主啊!”
沈见玉踏出一步,拱手行礼道:“父亲,我国可从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更别提女太子如此荒唐的存在。沈见晖此举实在有损国威,但念及昔日情分,罪不至死。儿臣愿父皇三思。”
“是呀是呀,太子向来都是男性。皇姐为了权力真是不择手段!”在沈见玉身旁,沈语芷挥舞着拳头,帮腔道。
“有没有眼睛!”苏浅灼推开谢舟,当即要上台揍人,“女子怎么了?沈见涛还比不过我表姐呢!这难道不是更丢人吗?!”
短短几柱香时间,苏浅灼这小姑娘已经接受表哥变表姐的魔幻事实,目前十分积极的要为表姐撑腰。
“够了!”皇帝一拍扶手,甩开仍在哭泣的齐贵妃。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最终停在沈见晖面前。
皇帝伸手,替沈见晖整理乱掉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太瘦了,你母亲会心疼的。”
“父皇!”察觉到皇帝态度不对,沈语芷慌忙大喊,企图改变皇帝的立场,“女太子何其荒谬?若传出去,你让其他国家怎么看我们!”
“父皇,还请三思。”沈见玉扶住妹妹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
地上的沈见涛伸出手去够皇帝的脚踝,语气可怜巴巴的:“父皇……她出手伤我,这事没完!”
“废物。”皇帝抬腿,狠狠踩了沈见涛伸出的手,眼神冰冷,根本看不到往日慈父的影子,“技不如人,你输,这没错。”
“陛下!”站在皇帝身后齐贵妃毫无征兆的跪下来,小心翼翼的扯着皇帝衣服下摆,脸上精致的妆容已毁了七七八八,“涛儿他还小啊!都是臣妾平日里疏于管教!但孩子还小,什么都可以学啊!”
皇帝冷哼一声,将齐贵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技不如人,自认倒霉。”
“让朕想想,我现在该怎么处理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呢?”皇帝转头,若有所思的望着沈见晖。
沈见晖垂眸,一言不发。
“对了,你是女孩。那这及冠礼可办不成了,也是苦了礼部的那群老头子,辛辛苦苦准备了半年,最后落个这样的结果。”皇帝捋捋胡须,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一位在与女儿闲聊的老父亲,“要不这样吧。你也腾出半年休息休息,也正好平了他们的心。”
这么多话,两字总结——软禁,但确实是很轻的处罚了。
沈见晖刚想说好,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