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楼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沈婧怡一下马车就看到两尊鎏金貔貅立在两侧,后面五层楼高的酒楼拔地而起,宽有两丈的朱红大门打开,门楣上“锦绣楼”三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又气派十足,据说是翼王亲笔所提,而这座酒楼也是翼王的产业之一。
这位翼王可真是有权有势又有钱,难怪连眼高于顶的裴纪礼都折腰,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踏入酒楼,一楼的大厅非常宽敞奢华,唯一奇怪的是里面坐着的人似乎不像来吃饭的。
沈婧怡犹豫这里会不会有坑,迈出去的腿正打算缩回去,一位身穿湖绿色长衫的男子迎上来,脸上挂着商业般标志笑容,但眼睛里看向沈婧怡时不经意流出丝丝精光。
“我是陆飞宇,锦绣楼文会的负责人,几位裴氏学院的学子吧?快快快,里面请!”陆飞宇热情地上前拉人。
“我们不是!”沈婧怡急切地看向裴纪礼,“裴大公子,你快跟他解释,我们不是来参加文会的。”
裴纪礼象征性地安抚两句:“你是没参加过文会吧?别紧张,京城的读书人都喜欢来文会,难得碰上,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先看看热闹,等文会结束我们再上楼吃饭。”
沈婧怡有些被吊起胃口,好奇道:“有名的才子都会来吗?”
裴纪礼点头,“那当然!听说今天京城第一才子也会在!别说了,赶紧走吧,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沈婧怡终于心动起来,如果她打败京城第一才子,那在京城也算是有了名号了的,肯定会有人投来橄榄枝,届时还有想欺负她的人总得掂量掂量。
哈,今日的文会她会使出全力!
“走吧,走吧!大家一起去!我们为裴氏书院争光去!”
其他人闻罢,闹哄哄地跟在沈婧怡身后,俨然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模样。
此时大厅内人头攒动,三名大才子周围都围坐了他们各自的仰慕者,当沈婧怡出现在的时候,各种打量她的目光纷至沓来。
沈婧怡说不紧张是假的,原书上没有这一段,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重要的是她太想要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了!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打算先看看其他人的表现。
等所有人落座,大厅重归平静,陆飞宇上前一拱手,“那我们就从对子开始吧。”
两名小厮走上前,卷轴随之缓缓铺开,露出一行字: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嘶!”
全场学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仅要求地名对地名,还要词性完全对应,平仄语义呼应,想要当场对出来可就难了!
“这根本不可能,如果给我几天的时间兴许可以。”
“今日的对子是谁想出来的?怎么这么难?”
“能想的出上联的人也是奇才!我甘拜下风!”
……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墨绿色缎面长衫的男子最先出来,面露骄傲,“在下程飞。我对: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大厅内喝彩声瞬间响起:“太好了!不亏是京城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
叶婉清的脸色也有所缓解,这对子是她从古书中找来的,以季慕云的出身,给他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对的上!
紧接着,又一名男子也站了起来,“在下陈杰,我对:钓月台,钓月光,钓鱼台上钓月光,月台不老,月光不老。”
接着又是一阵喝彩声。
陆飞宇小心地觑了眼叶婉清的脸色,今天这场文会是郡主和大公子定下的,据说是为了对付一个叫季慕云的童生,现下瞧郡主神情轻松舒畅,应当是满意的。
但光满意有什么用?他打算再加把火,说不定郡主一高兴就让他从诗会负责人变成锦绣楼的掌柜了!
“咦,你们裴氏学院怎么一个都不出来对对子?这不应该啊!”他略显惋惜地摇头,心里却是乐开花。
这时,沈婧怡感觉被身边人推了一把,她皱眉转头,这人她认得,是跟她一辆马车上的,名叫卫哲。
她纳闷道:“怎么了?”
卫哲故意大声说话:“慕云,你不是说要当京城第一才子吗?怎么不对啊!难道你在吹牛?”
瞬间,各色打量的目光投向沈婧怡,
“这人太狂了吧!”
“狂有什么用?程飞占据京城第一才子有多少年了?年年有人挑战,年年都越不过去!”
“我看这个叫季慕云也就嘴巴爽一下,实际草包一个!”
……
沈婧怡顶着各色鄙夷的眼光,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不过心里已经默默给卫哲点了一排蜡烛,“各位,刚才的话都是卫哲说的,为什么受嘲讽的人是我?大家都是读书人,人云亦云不懂吗?”
卫哲被盯得满脸通红,“我没说谎,是你吹牛!”
沈婧怡好笑道:“那些话根本不是我说的,如果我对出来,你磕头认错吗?”
卫哲呼吸一滞,不敢相信他竟然跳入了此人的坑中!应与不应都与他不利!
他求救般看向叶婉清,却被叶婉清无情地瞪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应道:“好!我磕!”
沈婧怡在这些弯弯绕绕的眼神中总算弄明白,原来是郡主叶婉清要对付她!
真是莫名其妙,她从未与郡主有过任何交集,且今天才第一天在学院上课,她跟郡主说的话拢共不超过五个手指头,全部都是礼貌回复,没有不敬之言,她到底哪里得罪郡主了?
沈婧怡百思不得其解,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摇头叹息,在大家以为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甚至连卫哲都认为沈婧怡马上就要认输时,沈婧怡她向卫哲投去一个你要完蛋了的表情,
“我有一对: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各位可满意?”
全场鸦雀无声,无他,对的太好了!
接着,“啪啪啪!”掌声响起,此起彼伏。
“对仗工整,意境优美,这个对子比程飞和陈杰的都好!”
“对呀!上联望、江、楼、流四字复沓回环,下联用印、月、井、影四字,词性一致!”
“不止如此,上联千古对应下联万年,时间都对应上了!”
“绝配!堪称绝配!”
……
沈婧怡没时间回应这些赞美声,转身对上慌乱的卫哲,冷声道:“磕吧!”
卫哲羞愤不已,原以为季慕云是个草包,万万没想到竟然深藏不露!
“对不起!”他快速磕了个头后愤然离开。
叶婉清的脸如倒翻了的调色盘,震惊、恐惧、不甘轮番上演,“这不可能!她,她定是作弊了!”
裴纪礼被沈婧怡做的对子惊艳到的同时,内心也怀疑过,可题目是婉清自己出的,季慕云如何做的了弊?
“你别急,她不过是侥幸对了出来,后面还有比试,他不可能回回都那么幸运!”
叶婉清想到后面准备的比试题目一个比一个难,僵硬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柔光,“对!他不可能回回都赢,只要输一次,我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陆飞宇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羞辱不了季慕云,反倒让他从此扬名,那他被大少爷千刀万剐都不够!
“好,季公子好才华!”
“在坐各位都是读书人,将来必定要经历科举,接下来便以科举为题作诗一首吧!”
大厅内瞬间沸腾,以科举作诗可不好写,写激进了容易引起上面的不满,影响将来的仕途,写平庸了又难引起共鸣,写多了称颂显得谄媚,影响在读书人中的地位。
“我写不了,这不是为难人?”
“是啊,要是一个没写好,失去科举资格都是轻的!”
“我退出,我不参加了。”
……
随着几名胆怯的离开,大厅内的气氛几乎降为冰点。
陆飞宇试探地看向陈杰,陈杰目光闪躲,佯装在思索,实际是不想做出头鸟;于是,陆飞宇又将目光投向程飞,这位号称京城第一才子,不该作不出啊!
程飞领会,提笔一挥而就:
“登科
引领群仙上紫微,云间相逐步相随。
桃花直透三层浪,桂子高攀第一枝。
阆苑更无前骤马,杏园都是后题诗。
男儿显达当如此,满袖馨香天下知。”
陆飞宇激动地拿起来,大声朗读了一遍,“真是好诗!程公子,就冲你笔下潇洒风流劲儿,明年的会试稳了!”
程飞暗自松口气,有这句话在,明年会试后,他留京的官职稳了!
“不敢当!不敢打!程某也只是恰好想起今年状元游街的场景,有感而发罢了!”谦虚两声后,程飞坐了回去。
陆飞宇将手里的诗歌交给小厮,这都是要印刷传递出去的,只要有一篇在京城扬名,那锦绣楼文会的地位便会更稳固。
“还有吗?”陆飞宇的视线扫过大厅每个人。
陈杰紧攥手里的诗,想不到程飞写的这么好,他这首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程兄写的这首登科直接把登科后赴琼林宴,觐见皇上的场景写成了登仙宫的场景,很有鱼跃龙门的味道。”
“尤其桃花直透三层浪,桂子高攀第一枝,更是直接引用了先贤“桃花浪暖,鱼跃龙门”的说法,可以说是对仗工整、意象相合。”
“而最后男儿显达当如此,满袖馨香天下知写出了登科后的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这首诗实在妙哉,在下佩服,甘拜下风!”
其他人也被程飞惊艳的诗词给吓退了,
“是啊!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出如此华美的诗句,可见程兄的功底!”
“就算让我上看十次状元郎打马游街,我都不一定写得出来!”
“我这就不拿出来献丑了,看来今日又是程兄拿得头筹啊!”
“诶,刚才那位对对子很妙的公子怎么不出来露一手?”
“你说的是裴氏学院的季慕云吧?他肯定是不会啊,不然谁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季慕云,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啊?”
“这都不会,刚才那个对子不会是哪里抄来的吧?”
……
叶婉清正巧找不到机会,顺着这些学子的话,乘势而上:“季慕云,我们虽是同窗,但你若不能当场作诗证明自己的才华,本郡主也只能请命将你赶出学院。裴氏学院百年声誉绝不能有弄虚作假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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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输了你就磕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