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出去才注意自己占的是周渡的休息室。周渡摔门雷声大雨点小，这会儿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报告。
他听见声音扭头看去，把报告轻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醒。
林醒直接无视他，修长优美的手指直接捏起桌上的报告。
他倚着沙发，看也不看直接掀到最后一页。
良久，他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报告斜眼看过去，问：“少将还有什么疑问？”
周渡看着眼前分明的白纸黑字——经检测，死者携带丧尸病毒。
他滚了滚喉结，带着不愿承认的怀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周渡抬头看着逆光而站的人，被气笑了，“林博士，我在你眼里是个傻子吗？”
林醒笑而不语，意思明了。
“好了，结果已经出来了，希望少将能履行诺言。”
林醒站直身体习惯理了下已经皱的没法看的衬衫，最后发现实在变不回平整后无奈放弃。
他烦极了周渡无尽的追问，连忙岔开话题，“我希望少将以后的半个月能够自愿去研究院当志愿者……”
林醒顿了顿，带着冷淡的讽刺，“当然，少将要是忙的话，不干实事的研究院也能体谅少将的。”
周渡被不咸不淡地刺了一下，难得感觉到一点尴尬。
但周渡是谁啊，军区出了名的疯狗。
那点尴尬一闪而过，根本勾不起他的内疚。
周渡挑眉痞笑，直接认下了这个不怀好意的任务。
“行，我明天……就到岗。”
他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林醒头也不回地离开，临了临了还要再贱一下，他懒洋洋拉长语调，“到时候又气到了博士——可要多多担待啊——”
…………
林醒回了研究院，第一件事就是回他卧室睡个昏天暗地。第二天又被准时而来的头痛叫醒。
周渡已经被夏安领了进来。
夏安战战兢兢地带着一大早就过来的传言中军区老大参观，周围浑身上下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活像被生活和上级摧残的小白花。
在她第二十五次告诉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少将“博士还在休息，博士还没起床”时，林醒终于出现了。
夏安两眼放光地看着林醒，这一刻林博士简直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连平时不敢在博士身旁有丝毫小动作都抛却脑后。
她带着周渡迎上林醒的目光，心里长舒一口气，“博士，这位客人一直……在找您。”
林醒扫过去一眼，对着夏安说，“他来这里做志愿者，最近缺进化者血液就去抽他的。”
夏安掉吸一口凉气，默默在心里为这位少将点蜡，博士太狠了。
林醒说完这句话就要离开，周渡看人要走，下意识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
林醒微微侧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小臂，而后带着点疑惑抬眼看向周渡。
“还有事？”
周渡在心里唾弃自己冲动，仓皇之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没事后待在哪儿？”
林醒看傻子般上下扫视周渡一遍，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让夏安给你安排。”
想了想，防万一林醒又加了一句，“没事不要乱跑乱动。”
…………
安排好周渡后，林醒终于有了时间去地下三层看“大脑”的融合进展。
前几天一直忙着蹲那个病毒携带者，很长时间没下来了。
今天一下去，林醒的视线就被大屏上“百分之百”荧蓝色条吸引了过去。
“二号。”
“博士。”
“融合成功了。”
这实属是一句废话，林醒一般不从不说。
但入目就是代表成功的进度条，林醒心神动荡不自觉就说出了口。
“是的，成功了。”
林醒笑了下，抬手敲了敲面前巨大的培养基，声音带了点温柔，“该给你捏个身体了。”
“博士。”
培养基里的“大脑”肉块像是飘在蓝色海水里的水母，随着周围冷色调灯打在它身上显得格外诡异。
林醒扭头看过去时，一切又恢复如初。
他带着疑问轻轻“嗯”了一声，就连满室的冷调都压不下他此刻充满了一种母性光辉。
像极了等待着新生儿降临的人妻。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下一秒林醒就恢复平日那副冷静模样。
但“大脑”已经把刚才那幕储存，只要它想，它就可以无限次读取刚才的场景。
“我想亲自给自己设计身体，博士。”
“大脑”空灵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太明显的撒娇，它知道它的博士吃软不吃硬，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同意它的请求。
果不其然，林醒略微沉思就松了口。
他提醒道：“记得抹除痕迹。”
“我知道的，博士。”
…………
不用他操心制造身体，林醒转身去操作台上开始研究他的药。
他要在半个月时间内研究出能够勉强代替他现在的药，要不然林醒真不确定自己在无欲无求的状态下还有没有生存的**。
林醒低头研究比例，另一边是二号控制着机械臂调配营养液，为它的人造皮肤做准备。
场景怪诞却又莫宁和谐。
病了的疯子和初生的“人类”。
…………
等林醒再见周渡已经是几天后。
二号缺少一些硅基材料，又不方便让人送下来，林醒打算亲自跑一趟。
林醒刚出现在地下一层，就被周渡逮到了。
林醒看见周渡还呆在研究院也颇为意外，他以为像周渡这样的人被讨厌的人讽刺加戏耍，最多应付两天就没后续了。
没想到这都快一个星期了，竟然还没走。
林醒心底诧异，面上不显神色。
他朝坐着休息的周渡招招手。
周渡烦躁地“啧”了一声，按着胳膊上还在渗血的针孔走过去，咬牙切齿地发问：“博士叫狗呢？”
林醒无语地斜过去一眼。
周渡暗骂一声，自己脑子被抽血抽走了。黑心博士要是真的在叫狗，那他不就是被叫的那条狗。
而且他还颠颠的凑过去了。
周渡越想脸色越黑，最后硬生生把自己给气到了。
林醒低头检查自己需要的清单，没注意到周渡神情。
不过就算注意到也不管他的事。
他把清单递给周渡，随口吩咐：“你去拿齐这些原料送到地下三层，就说我要用。”
周渡拿过带着凉意的清单，低头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折了几下塞在自己胸前的口袋，状似随意道：“底下三层我又进不去。”
“我给你权限开开。”林醒往一座空屋子走过去，“跟上。”
周渡吊儿郎当的跟了进去。
“二号，把底下三层的权限给他。”
不一会儿，一道蓝色冷调的光从周渡头顶出现，直至扫描到他脚底。
“扫描成功。”
“博士，权限已开启。”
周渡耸着肩地站在原地，对突如其来的智能操作毫不意外。
“这就是你们研究院研究出来的智能系统？”
林醒点点头，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
周渡到没再说什么，捏着林醒给的清单去了材料室。
…………
周渡是能下地下三层为数不多的人。
毕竟林醒就是仗着周渡脑子不灵光，打算在这剩下几天把他仅剩的价值压榨完。
他把需要的原料藏在清单里，如果不熟悉这方面的根本看不出来，更别提周渡这个门外汉了。
地下三层电梯缓缓打开，入目就是玻璃长走廊，里面关着神志不清的丧尸。
周渡一踏入此处，还算安静的丧尸瞬间狂躁。
他们就闻到了食物的气息……
没有神智披着人皮的怪物们嘶吼着扒在玻璃上，不断挤压着早已面目全非的脸。
眼珠被挤出眼眶，鼻子被硬生生压折，稠黏肮脏的口水被蹭在玻璃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向周渡那个方向撕咬。
如果不是隔着强化玻璃，周渡毫不怀疑他们会冲上来把他吃的一点渣都不剩。
周渡没想到林醒天天都要经过这种场景，偏头暗骂一声。
他推着小车走到研究室大门，顶头红光一闪，大门缓缓打开。
林醒听见动静偏头看过去，脸上被打扰实验的烦躁还没消下去。
纤薄的身体披着大一点的白大褂。脖颈纤细白皙，面色寡淡，粉色的唇紧紧抿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一些冷酷无情的话。
眉头紧紧皱着，漆黑的瞳孔不善地盯着周渡。
明明是艳丽的长相，偏偏因为林醒气势冷清，又把这点颜色压了下去。
但林醒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自己给出的权限，眉头稍舒，放下了手中的移液枪。
周渡被刚才那眼微嗔瞪的口干舌燥，哪哪都不对劲。
他去滚了滚喉结，嗓音有点哑，也没了平日痞气，“拿齐了。”
“放那边吧。”
林醒随手指了下。周渡顺着那根白的发光的手指看去，也顺便看清了巨大培养基里的“大脑。”
周渡把推车推过去，好奇地扫了一眼又一眼培养基里面的东西。
他莫名不喜欢这团丑陋的东西，想一团无规则的史莱姆。
他凑到林醒身边，没人搭理就站在林醒身后看他动作。
林醒被周渡挡的心烦意乱，抬手推了下。
周渡瞬间浑身僵硬，缓缓低头看着那又白又细的手掌就盖在他胸上。
从他这个视角，还能看见几根明显的青筋隐在皮肤下。
林醒头也不抬，第一次没推动，又随手推了一下，骤然发觉手里的触感变得不一样了。
他带着一点茫然抬头，手掌往上，拽着僵成木头的周渡，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留情地把人扔到门外。
…………
周渡靠着大门激动地滚动喉结，那个地方好像还残留着微凉柔软的感觉。
他吞咽着口水，突然就很想咬东西。
比如门口那个黑心博士的手指……
周渡越想越渴，气息渐渐变得粗重。
他低头暗骂一声“艹。”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从头冒热气。
…………
周渡在门外和丧尸隔着玻璃面对面冷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终于平复了那股莫名悸动。
他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厚着脸又进了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