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伺候人少了许多。听徐艾之说，是工部研究出来厉害的新玩意儿，即便是国库才有大笔进账，户部那边还是在哭穷。宫里的用度便都减少了些。
徐艾之每月有两日休息，不用去闫皇后那儿报道，处理宫务。
徐绥之在丞相府陪着用了午膳就去东宫找她。
在徐艾之成婚的一年中，姐妹俩的这两日是固定的姐妹活动时间。
有时是外出野游，有时是在家中聊天作伴。
这次则不同。
徐绥之在东宫坐了好一会儿，吃完了一盘点心又喝下一壶果茶解腻，徐艾之都没有回来。
她都打算先回去了，徐艾之才姗姗来迟。
贴身伺候的青暮满脸喜意地为太子妃取下斗篷。见了徐绥之，熟稔地问好，便退下去了。
寝殿中便只余姐妹二人。
“适才被父皇召去，让迟迟久等了。”
“皇上？”徐绥之好奇地问道。
她还以为是皇后留的姐姐。
徐艾之微微点头，眼中有些迷茫，“父皇说预备在京中的小姐里选一批女官出来，入六部任职，希望我能负责此事。”
“女官！”徐绥之声音骤然放大。
嚯，原文可没有这一出啊！
“是，我想着应是那位钱大人，叫父皇有了这念头。”
看来钱芝兰的确让国库有了不少进项，竟叫昭成帝有了这般想法。
徐绥之与有荣焉地骄傲道：“芝兰确实很能干！”
徐艾之瞧妹妹嘚瑟的样，不忍失笑。
不光是妹妹想她提起过这位新朋友，太子殿下也对钱大人交口称赞。
事实上，赵瑜只是简单地在徐艾之面前说起扬州新出了位女官，能力尚可。
徐艾之却是再了解赵瑜不过，能让他说出能力尚可，想必是满意得不行。
“若不是迟迟的引荐，钱大人也不能被父皇看见，迟迟的功劳是一等一的。”
徐绥之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道：“姐，我真没干什么……”
“可不要妄自菲薄。”徐艾之捏了捏妹妹的小脸，道：“唉，只是……我还不知父皇为何选我去做此事，我不曾……”
“还说我呢！姐，你可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什么诗经文章都信手拈来，选出几位女官还不是绰绰有余的？”
“于庶务上我尚能得心应手，可选官……是我不曾……”
徐绥之哪管她姐的忧虑，在她心里，她姐姐就是除了爹娘外，顶顶靠谱厉害的一号人物！
“姐，庶务你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啊，都是干了才知道行不行，皇上都敢交给你去做，那你就行！要真有不懂的，你还可以向姐夫或者找爹调教调教，凭你的聪明才智，独当一面还不是时间的问题？”
妹妹满眼的信任和崇拜，令徐艾之信心大增！干劲满满！
要是朝堂上也有她的人，日后岂不是再无人敢欺负迟迟了？
徐艾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点头道：“好，我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
“这才对嘛。”
徐绥之满意地拍拍徐艾之的肩。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甩了甩脑袋，把怪异的感觉扔出脑外，和和美美地同徐艾之又聊了会儿，一直到赵含章来接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
静园的洗三礼，是给和园发了帖子的。
徐绥之不欲多掺和男主家的事，但转念一想，都是皇家兄弟，不去似乎不太合宜。
且周长史都把礼备好了，也用不着她操心，只要人到了即可。
待被赵含章扶着下了马车，才发现静园大开的正门竟格外冷清。
“怎么没什么人啊？”徐绥之凑到赵含章耳边小声道。
“侧妃之子，其母家又是罪臣，六哥还因此被罚。人未至，礼到即可。”
徐绥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侧门处赫然是几个小厮，拿着纸笔登记，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你早说啊，咱们也不来好了。”
“皇后新赏了个扬州菜做得好的厨子给六哥，我想你在扬州时爱吃，吃吃席有何不可？”
多么质朴的理由啊。徐绥之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她都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
府里的厨子下人都是有定数的，轻易不得私自买卖，想吃点正宗的还是挺不容易的。
“那，那好吧。”
静园的长史见他们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亲自将两位贵客迎了进去。
里面没什么人，厅堂中间是两个在清点赏赐的嬷嬷。
席面摆在后头的宴客厅。
倒也不是空无一人，有那么零散几个，估摸着是来赴宴的客人。
长史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领着徐绥之两人径直往后头去了，并未多做介绍。
徐绥之也没在其中看见什么眼熟的。
长史竟是直接把他们带去看了那孩子。张侧妃正小声给孩子唱着听不懂的小曲儿。
孩子安静得紧，白得很，像是外头无声的落雪。
“孩子睡了，十二殿下和皇子妃殿下随我去席上吧。”
张侧妃落落大方地招呼着他们，又吩咐嬷嬷照顾好孩子，便领着几人去了席上。
这处只设了一桌席，主位上坐着正在小酌的赵瑄。
待走近了，徐绥之才发现赵瑄用来下酒的是一盘子炒饭？
赵瑄一个眼神，下人们麻利地把桌上的物什拾到下去。
“十二弟和弟妹今日竟是得空？难得一见呐，我这小宴也是迎到贵客了。”赵瑄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闻听皇后娘娘新拨了个扬州的厨子给六哥。”赵含章直言不讳，竟是半点不隐瞒来意。
饶是徐绥之这个随性惯了的人都有些汗颜，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赵瑄先是一顿，接着似是恍然道：“原来如此，厨下应还有些炒饭，我尝着还不错，十二弟和弟妹便都坐下尝尝吧。”
这意思是要几人吃他剩饭？
张侧妃嘴角抽搐，她从没见过这般的待客之道。以往赵瑄就算再不快，表面功夫也是做足的，近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六殿下，我去厨里瞧瞧，免得下人怠慢了。”
“去吧去吧。”赵瑄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徐绥之倒是不介意这些，上上来的肯定是从锅里新盛的吧。
上回在扬州吃过一两回扬州炒饭，粒粒分明，金黄喷香，好吃的紧。正值天寒地冻，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下肚再好不过。
要是有烫饭就好了。
她最爱吃番茄牛肉烫饭。兰芳在她缺斤少两的介绍和励志的自我研发下，成功做出了大差不差的味道。
只不过家里人不让她多吃，一是于脾胃不利，二是说出去不雅观。
她娘李氏刚开始做官夫人时，常被其他夫人瞧不上，于是就开始严于律己，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嬷嬷教规矩，不光自己学，还带着女儿学。
再后来，徐正观做了丞相，原本瞧不上李氏的夫人小姐们都上赶着来巴结，李氏突然就释然了。
女儿吃隔夜饭做的烫饭这件事，在她心里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徐绥之却已经把李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了。她虽不上进，但也不想给家人添乱。
一道道标准的宴席菜色被端了上来，最后上的才是几小碗金黄的扬州炒饭。
最后进来的张侧妃友好地冲他们笑了笑，站到赵瑄身边服侍他用膳。
徐绥之了然，张侧妃果然是个妥帖的人啊。
赵瑄并不打算和他们多说什么，用完席，客套两句就散场了。
忽视吃饭时古怪的氛围，徐绥之还算尽兴。
人都坐在马车上了，她陡然想起，孩子的洗三，她怎么好像只是来吃了顿饭？连孩子叫啥都不知道。
赵含章：“取了永怀二字。”
……
“此番叫你受辱，委屈你了。”赵瑄沉下脸道，“我不会轻易放过老十二的，不过是太子的走狗罢了。他日必会讨还。”
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深深地看了张侧妃一眼，拂袖而去。
张侧妃不明所以地唤来下人收拾。
谁叫她受辱了？
静园上下只她一个上了玉牒的女主子=人，招待贵客这种事自然是需要她亲自去盯着更妥帖一些。更何况不过是去厨里盯着厨子做饭而已。
近来六殿下似乎脑子越来越不好使，她真怕一朝不慎牵连了她和孩子。
赵瑄阴沉着脸去了书房，脑子里全是赵含章带给他的屈辱。
树倒猢狲散，他这还没倒，区区老十二居然也敢支使他的侧妃做事，往日里哪个不是上赶着来巴结他的。
张氏的手艺是愈发不错了，做得扬州炒饭尚能入口。
想到张侧妃柔和的面庞，赵瑄冷静下来，吩咐人去把几个幕僚喊来议事。
赵瑄惯常是不管府里的琐碎杂事的，宫里赏下来什么东西都是一股脑丢给张侧妃收拾。
皇后赏的扬州大厨是嘉赏张侧妃诞下皇孙的，赵瑄更是一点印象都无。他记得张侧妃是扬州人，妻子为丈夫洗手做羹汤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随口说了句想吃，张侧妃就亲自做好端了上来。
赵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味道似比从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难以下咽。
张侧妃可不管他在想什么，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
肉嘟嘟的小脸，见到人就笑，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张侧妃心都快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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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