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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笼络弃子,深宫布恩。

腊月寒风如刀,养心殿烛火彻夜长明,成堆奏折压得萧景煜心绪纷乱。

太后外戚、镇国公兵权、后宫纷争多方拉扯,登基两载,他始终困在各方势力夹缝隐忍求生。

心绪烦闷难解,他屏退所有近身侍从,孤身漫步深夜空旷深宫,无意间瞥见栖霞宫偏窗透出暖黄灯火,隐约传来女子细碎哽泣声。

近半月栖霞宫动静不断,绣娘频繁出入、荒院搭建隐秘工坊,种种反常举动全数落在暗卫回报之中,他本就心存浓重疑虑,此刻顺势抬步,靠近那处暖光窗扉。

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苏婉儿卸下皇后朝服与所有伪装,一身宽松素色棉袍,长发松散挽起,素面朝天。

今日是她异世无人知晓的生辰,积压数年的异世孤寂、前世丧亲孤苦、深宫日夜伪装的疲惫,尽数绷断。

她取来烈酒独自小酌,酒意翻涌,彻底卸下所有冷静防备,蜷缩在地毯上落泪呢喃。

前世幼时丧母、青年丧父,孤身半生,唯有一只小猫阿宴陪伴她熬过无数冷清长夜,穿越深宫后,这份温暖念想彻底断绝,举目无亲,日日伪装蛰伏,无人可倾诉半分委屈。

“阿宴,我好想你……今天是我的生辰,再也没有人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了……”

细碎软糯的哭腔飘出窗外,字字浸满无根飘零的孤寂。

萧景煜掀帘入内,听见这个从未听闻的名字,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莫名酸涩与浓烈偏执占有欲。

他可以漠视、冷待、舍弃苏婉儿,将她视作制衡棋子,可她身为他名正言顺的皇后,所有心绪、念想、柔软,都该完完全全归属于他,容不得另一个人占据她全部思念。

他立于原地,静静望着蜷缩落泪、脆弱破碎的身影,多年固化的偏见轰然崩塌。

往日他顺着流言认定她愚钝无思,此刻才看清,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数不尽的隐忍苦楚,步步筹谋皆是绝境自保。

相似的孤苦身世让他生出罕见共情:幼年丧母,被太后长年苛待磋磨,半生孤身权谋,他同样尝尽无依无靠的寒凉。

苏婉儿醉眼朦胧,看清来人后,积压的怨气借着酒劲直白迸发,全然不顾君臣尊卑,直白控诉他的偏见、冷落、以貌取人:“只因我体态丰腴,你便当众嘲讽、弃我于冷宫,这皇后之位,我半点不稀罕!”

字字僭逆君威,萧景煜心底怒火翻涌,可撞入她满是泪痕、濒临崩溃的眼眸,到嘴边的斥责尽数卡住,只剩满心复杂别扭。

烈酒彻底冲垮苏婉儿的理智,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她惊觉自己当众顶撞帝王,慌不择路起身,重心不稳狠狠扑在萧景煜身上,脱口一句“别杀我”,便醉倒昏睡,沉甸甸压在他的身躯之上。

萧景煜僵在原地,浑身紧绷,难得的狼狈难堪。

他克制着力道将她挪至床榻,刚欲抽身离开,熟睡的苏婉儿下意识伸手拽住他衣袖,蛮力将他拽倒,双臂双腿死死缠上他腰身,脸颊紧贴他胸口,软糯呢喃挽留:“别走,别丢下我。”

温热柔软的身躯紧密相贴,独属于她干净温和的香膏气息萦绕鼻尖,和后宫浓艳脂粉截然不同。

萧景煜沉寂多年的心绪彻底失控,心底悸动、贪恋、偏执占有欲层层翻涌,可怀中人下一句无意识呓语“阿宴”,瞬间浇灭所有暧昧,刺骨妒意席卷全身。

那个叫阿宴的存在,是他永远触碰不到、掌控不了的执念,这份失控感让素来强势自持的帝王烦躁不已。

整夜,他僵硬躺在床榻之上,舍不得推开这份难得的暖意,又无法容忍她心底藏着旁人,在贪恋与妒意的极致拉扯中彻夜未眠。

天光破晓,炭火燃尽,寒意回笼。

萧景煜压下一夜所有松动与悸动,尽数敛去眼底细碎温柔,重新覆上万年寒冰。

他脱下身上五爪金龙外袍盖在苏婉儿身上,作为帝王独占的无声警示,转身下达加重禁足的旨意,刻意掐断昨夜所有温情。

苏婉儿在“继续禁足”的旨意声中惊醒,低头看见身上的龙袍,昨夜醉酒顶撞、贴身纠缠的荒唐画面尽数涌入脑海,浑身血液冰凉,惊魂未定跪地接旨。

殿门外,萧景煜背影冷硬决绝,不曾回头半分,袖中手掌死死攥紧,心底翻江倒海,一夜滋生的羁绊已然落地生根,只是他刻意用冷漠遮掩。

暗处眼线已将帝后深夜独处的失仪尽数窥去,消息飞速传回翊坤宫。丽贵妃捏着这枚足以动摇朝局的把柄,连夜联合太后一党草拟奏报,刚生出的微妙羁绊,转眼便要卷入滔天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