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覆皇城。
御书房外,一道黑影落地单膝跪地。
“主子。”
影刃压着声音汇报。
萧景煜手指轻敲桌面,沉声开口。
“说。”
“皇后从前并不是天生痴傻。她生母云舒夫人过世后,柳氏嫁入镇国公府,常年假意照看皇后,背地里一直算计她。皇后大婚入宫的画像被柳氏刻意篡改丑化,当年经手的人全部消失,线索彻底断干净,查不到源头。”
萧景煜眉头一拧。
“继续查。”
“入宫之后,柳氏常年给皇后送汤药补品。自从皇后溺水醒过来,她直接把所有东西全都拒收了。”
“溺水案查到什么?”
“当天湖边人多杂乱,所有痕迹被清理干净,没有任何证据。”
萧景煜眼底泛起冷意。
“派人盯着栖霞宫,不许暴露行踪。”
“是。”
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慈宁宫内气氛压抑到窒息。
丽贵妃带着内务府掌事、栖霞宫女巧月,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入殿,扑通跪地。
“太后,臣妾前来揭发皇后重罪!”
她把账册高举过头顶,语气笃定。
“皇后溺水苏醒之后就性情大变,每晚躲在寝宫抄写机密账目,还屡次派人打探国库钱粮调度、皇家内务规矩,摆明了想要插手朝政,触碰后宫红线。”
“巧月是皇后贴身宫女,亲眼看着她夜夜写账。内务府掌事可以作证,栖霞宫多次派人打探皇家核心调度,早就越界了。”
太后盯着这本账册,指尖按在封皮上。
“你确定所有证据,没有半点造假?”
丽贵妃磕头叩首,毫不犹豫。
“千真万确,铁证如山,臣妾不敢欺瞒太后。”
太后心中了然,这案子已经是死局。
她立刻吩咐身旁总管嬷嬷。
“传我懿旨。第一,召集六宫所有妃嫔来慈宁宫旁听审案。第二,去栖霞宫,立刻把皇后传唤过来。第三,派人去御书房,请陛下亲临审案。”
“奴才遵命。”
嬷嬷快步退出去分派宫人传旨。
没过多久,后宫妃嫔全数赶到,分列大殿两侧,个个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今要定皇后的罪,谁都不敢乱说话引火烧身。
没多久,殿外传来内侍通传。
“皇后到——”
苏婉儿一身素色普通宫装,稳步走入大殿。
一场溺水过后,她彻底褪去了往日疯傻呆滞的模样,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站在人群里从容淡定。
走到殿中央,她稳稳行礼。
“臣妾苏婉儿,参见太后。”
太后抬眼打量她,手指下意识攥紧佛珠,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这个女人冷静自持、进退有度,和从前任人拿捏的傻子判若两人,太后心底瞬间升起忌惮,脸上依旧摆出威严模样。
“苏婉儿。”
太后冷声开口。
“你可知罪?”
苏婉儿抬眼,神色坦荡。
“臣妾不知,请太后明示罪名。”
太后猛地扣住座椅扶手,声音响彻大殿。
“有人实名举报你,身居后宫私自誊写账册,打探国库内务机密,妄图干涉朝政,触犯祖制。人证物证齐全,你有什么话可说?”
全场瞬间安静,两侧妃嫔全都目不转睛盯着场内,等着太后当庭定罪。
丽贵妃冷眼旁观,巧月和内务府掌事跪在地上,静静等候宣判。
就在太后即将落下定罪话语的那一刻,殿外传来帝王威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审判。
“何人在此喧哗,惊扰慈宁清静?”
龙靴踏地,萧景煜身着玄色龙袍,带着一身帝王威压走进大殿。
满殿之人齐刷刷跪拜在地。
“参见陛下。”
萧景煜落座主位,冷眼扫过全场,看向太后。
“母后召朕前来,出了什么大案?”
太后如实回话。
“陛下,丽贵妃检举皇后谋越祖制。栖霞宫巧月亲眼看见皇后私写账册,内务府掌事也作证,皇后屡次派人打探皇家要务。人证物证齐全,哀家正要定罪。”
萧景煜目光投向苏婉儿。
“皇后,你可有辩解?”
苏婉儿站直身体,声音清晰有力。
“臣妾无罪。臣妾久居偏僻的栖霞宫,几乎足不出户,根本接触不到国库和朝堂的任何文件。这三个月我清醒过来,仅仅只是记录宫里每日衣食消耗,只为清点用度自保,从来没有窥探朝政的心思。”
丽贵妃立刻上前厉声呵斥。
“你还在撒谎!巧月日夜贴身伺候,亲眼看见你夜夜伏案记录宫规要务,怎么可能只是日常开销?你多次派人问询内务府内务,就是蓄意窥探皇家机密!”
巧月磕头附和。
“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皇后每晚都在抄写特殊账目,绝非宫中自用记录。”
内务府掌事也紧跟着磕头。
“陛下明鉴!内务府每月都是足额发放上等粮米锦缎,从来没有克扣。只有栖霞宫屡次越界打探调度信息,属实违制。”
巧月把那本定罪假账送到萧景煜面前。
苏婉儿转头看向巧月,眼神发冷。
“我平日里待你宽厚,从未苛待分毫,你为何背主诬陷我?”
巧月浑身发抖,始终不敢抬头对视。
苏婉儿立刻吩咐身边侍女。
“春桃,回栖霞宫,把我这三个月亲手写的日用领用账本取来,再把管事刘德福按月封存、标好日期的物证木箱一并抬过来。”
春桃领命,火速离开慈宁宫。
丽贵妃慌了,不停催促萧景煜。
“陛下!证据摆在眼前,皇后故意拖延时间,分明是畏罪抵赖,请陛下定罪!”
萧景煜坐在高位,不动声色,静静等着物证到场。
半炷香后,春桃带着两名小太监,抱着账本、抬着密封木箱赶回殿内,全部呈上御前。
苏婉儿上前一步,当众拆解对方的阴谋。
“陛下,太后。这三本账本,是我三个月里每日领取物资的亲笔记录,每页都标有准确日期,通篇只有柴米、布料、寝宫日常开销,没有半个朝堂和国库字眼。”
“这本用来定我罪的账册,字迹潦草,墨色新旧混杂,和我惯用的字迹、墨料完全不符。是这群人偷走我的原始账本,恶意篡改内容,强行添加朝堂机密,刻意构陷我。”
“内务府对外的存档账面做得完美无缺,根本看不出猫腻。我发现送来的物资以次充好之后,就让刘德福每次收货当场取样,分袋标注日期锁进木箱,整整三个月没有动用。”
“箱子里掺沙的糙米、破烂劣质布料,就是铁证。内务府账面写的上等贡品,送到我手里全是残次品,靠着这种手段克扣份例。我从前痴傻无力自保,清醒之后留存证据,只是想安稳活下去,从来没有逾越宫规。”
内务府掌事脸色惨白,依旧硬着嘴反驳。
“这些破烂随处都能找到,分明是皇后刻意搜罗栽赃内务府!”
萧景煜眼底寒意暴涨,出声叫停争吵。
“不必口舌争辩。传史官、墨匠当场比对两本账册字迹墨色。调取内务府三个月全部出库底档,对照木箱内实物标注日期,逐一核验。”
宫人立刻执行命令,大殿死寂一片,所有妃嫔屏住呼吸,全程盯着核验过程。
很快,查验官员返回殿内,高声禀报结果。
“启禀陛下!第一,检举皇后的账册属于后期篡改伪造,和皇后笔迹墨料完全不符。第二,内务府存档记录足额上品发放,和皇后逐月封存的劣质物资完全对不上。内务府长期克扣中宫份例、以次充好,证据确凿!”
满殿轰然炸开,两侧妃嫔互相对视,这场精心策划的陷害,被当众撕得粉碎,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后宫。
萧景煜冰冷的目光落在跪地的两人身上。
“串通构陷、伪造证据、克扣宫份、诬告中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内务府掌事瞬间瘫软在地,再也无法辩驳。
丽贵妃吓得慌忙磕头求饶。
“陛下!臣妾完全被下人蒙蔽,从头到尾不知情!”
萧景煜冷冷看着她。
“后宫内务全权归你管辖,手下人联手构陷皇后,你管束不力,罪责难逃。”
他直接下达最终旨意。
“内务府掌事、宫女巧月,仗势舞弊、背主诬告,即刻杖毙示众。所有涉案宫人,全部驱逐出宫,永不录用。内务府立刻补齐栖霞宫三个月全部亏欠物资,往后必须足额供给上等用品,再有差错,从重连坐。丽贵妃罚俸三月,禁足翊坤宫反省。”
旨意敲定,侍卫立刻拖走两名罪徒。
风波平息,萧景煜看向苏婉儿。
“你的冤屈已经洗清。但宫规既定,后宫份例自有内务府存档管理,你私自记录账目,即便只为自保,依旧违规。罚你禁足栖霞宫半月,闭门思过。”
苏婉儿从容行礼。
“臣妾遵旨。”
她顺势提出请求。
“陛下,臣妾平日里用度消耗偏大,份例常常不够支撑生活。恳请陛下归还臣妾入宫时全部陪嫁资产,由臣妾自行打理补贴日用。”
萧景煜稍加思索,点头应允。
“准。内务府即刻清点皇后所有陪嫁财物,全部送往栖霞宫,交由皇后自主处置。”
事情落幕,妃嫔依次退朝,走出慈宁宫时,还在低声议论这场惊天反转的案子。
苏婉儿躬身告退,身姿挺拔,稳步离开大殿。
太后坐在凤椅上,缓缓松开攥紧佛珠的手,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阴狠藏不住,表面依旧维持端庄仪态。
深夜御书房内,萧景煜独自复盘整件事。
被篡改的入宫画像、来历诡异的汤药、被彻底抹除痕迹的溺水案。一桩桩怪事摆在眼前,可没有一件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他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幽深。
一场诬告案虽然落幕,幕后操盘的人绝不会就此收手。
女主刚恢复神智站稳脚跟,暗处的杀招已经在路上,这场深宫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