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失重感死死裹住四肢,相亲桌上男人鄙夷的嘲讽还残留在意识深处——
一百六十斤的体型,根本不配拥有安稳情爱。
眼前骤然一黑,林满彻底失去知觉。
再醒过来时,刺骨湖水残留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明黄雕花床楣遮住天光,鼻尖萦绕着冷调宫廷熏香,绝非她狭小朴素的出租屋。
“娘娘!您总算醒了!”
压抑破碎的哭声撞入耳膜。
春桃跪在冰凉青砖地面,眼眶红肿如桃,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榻上人。
昨日御花园湖心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气息全无,一众太医束手无策。她寸步不离守了整整一日,无边恐惧几乎啃碎心神。
林满缓缓抬眼,嗓音干涩沙哑,抬手按上发胀酸胀的太阳穴。
属于苏婉儿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毫无缓冲地涌入脑海。
镇国公府正统嫡女,生母是先帝救命恩人云舒。
幼年起便被继母柳氏日复一日投喂温和慢性毒剂,心智慢慢受损,身形不受控制疯长,成了全京城上下肆意取笑的“胖皇后”。
先帝一道遗旨,将她强行赐婚给根基不稳的萧景煜,用作绑定边关兵权、制衡太后外戚势力的交易筹码。
空有至高中宫尊位,六宫全部实权尽数握在盛宠独一份的丽贵妃手中,帝王对她只剩漠视、算计与疏离。
昨夜湖面那只暗中发力推人的手模糊不清。
可林满心底已经泛起一层刺骨寒凉。
深宫从无无心意外,所有人都盼着这具臃肿笨拙、毫无依仗的身躯彻底消失。
“镇国公府近日可有送来物件?”
她缓过窒息余韵,目光锐利落在春桃身上,醒来不问帝王、不问伤势,第一桩事先提娘家。
春桃微微一怔,低声回话:“老爷常年驻守边关不曾回京,柳夫人遣下人送来数盒滋补汤药,嘱咐奴婢好生伺候您养病,莫负陛下圣恩。”
“汤药”二字入耳,林满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冷霜。
前世深耕营养学与中医古籍多年,她一眼便能辨清这类汤药的底细。
高碳水滋补药材混合抑制神经中枢的慢性辅料,长年饮用,会持续摧毁人体代谢、钝化思绪,硬生生把天资灵秀的嫡女磋磨成朝野笑柄。
柳氏伪装十数年温婉贤淑的继母,内里藏着蚀骨歹毒。
甚至暗中临摹生母云舒珍藏的名家字画,制作高仿赝品送往朝堂各级官员手中,借字画之名行贿,编织一张横跨朝野的贪腐利益网。
那幅传遍皇宫、刻意丑化她身形容貌的宫廷画像,也是柳氏重金收买画师一手炮制。
“那些汤药,尽数扔出翊坤宫,一丝不留。”
林满撑着厚重丰腴的身躯缓缓坐起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一身饱满骨肉不卑不亢。
“往后镇国公府送来的所有吃食、药材,一律原样退回。若柳氏派人上门问询,便说我一闻药味便剧烈作呕,无力消受她这份‘好意’。”
春桃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娘娘万万不可!柳夫人是京中人人称颂的贤良继母,这般直白回绝,旁人只会更加认定您愚钝不识好歹!”
“旁人如何评判,从来与我无关。”
林满垂眸,指尖轻轻摩挲冰凉镜面,前世因体态承受的所有偏见涌上心头,可这一世,她不愿再隐忍退让、任人拿捏。
“从前的苏婉儿怯懦卑微,任人往身上泼脏水、灌毒药,如今我不会再忍。”
她的宫里,她说了算。
殿内只剩她一人。
林满移步走到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珠圆玉润的脸,底子清丽温润,只是常年药物浮肿掩盖了原本灵气。
她指尖轻轻摩挲冰凉镜面,心底暗自定下主意。
这一百六十斤的身躯从不是原罪,是她重生护身的铠甲。
柳氏的毒药、丽贵妃的排挤、太后的算计、帝王的漠视,所有亏欠原主的委屈与伤害,她都会一分不差,逐一清算。
思绪尚未沉淀完毕,殿外老嬷嬷刻板冷淡的传唤声穿透整座院落:
“皇后娘娘,陛下传呼叫,即刻前往养心殿偏殿觐见。”
林满敛去眼底所有凛冽寒意,淡淡整理好月白宫装,唇角浮起一抹平和浅淡的笑意,从容踏出殿门。
这场由皇权、兵权、阴谋编织而成的庞大棋局,她正式入局。
帝王初见便直白划清二人只是冰冷政治交易,直言无半分男女私情,甚至一纸旨意,将居于正统中宫翊坤宫的她,迁往荒芜偏僻、无人踏足的栖霞宫刻意折辱打压。
林满平静俯首领旨,眼底却藏起无人察觉的长远筹谋——这座人人视作冷宫的废弃宫苑,恰好是她蛰伏翻盘、避开所有朝堂后宫窥探目光的最好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