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宜大脑里一片空白，但一切都被揭穿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有些难堪罢了。
他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厌倦她了？可笑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竟然误以为他和她在这段感情里一样幸福。
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路宜使劲用手背擦干，她不知道柯郁川现在的欺骗到底是处于何种目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这都无所谓了，她不需要怜悯抑或是其他，她选择和他在一起的初心就是因为爱情，如果没有爱情，那别的什么东西她一概不需要。
她会主动和柯郁川分手。
想清楚的路宜擦干眼泪，这才注意到车窗外并不是她熟悉的回学校的路。
“师傅，您是不是开错了，我要去A大。”
“没错，这条路也到A大。”
带口音的粗重男声从前座传来，路宜心里有些发毛，她在A大读研两年了，除了和柯郁川约会并不常出来也不大熟悉学校周边，一时拿不准这条路对不对。
路宜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眼看着离A大越来越近了，下个路口司机却突然转弯，路宜下意识喊出声：“不对，你怎么往右转？应该直走的，这样反而绕远了。”
司机嘿嘿一笑：“哎呀小美女，我顺路去接个人，你放心我肯定给你送到地方。”
“不用了你停车。”路宜极力控制着发抖的声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一点，“我要在这下车。”
“哎呦你在这下车可就不好打车了，你就听我的，等我接个人，我再去送你。”
“我说停车，再不停车我就报警了。”
司机原本没把路宜的话当回事，结果看见路宜竟然真的开始报警的时候，恨恨骂了句脏话，然后急刹住车子。
路宜看车停了，想都不想飞快地打开车门跑下去。到了外面一看，一片漆黑，连个人影都没有。
司机见路宜下车之后竟然也跟着下来，在后面气急败坏地骂着路宜听不懂的脏话，路宜根本不敢停，只能一个劲儿地朝着反方向跑。
人越是恐惧，身体越不听使唤，眼看着司机越追越近，路宜恨不得长出四条腿飞起来，一个不留心路宜被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看着司机那张狞笑的脸越来越近，路宜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想要求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柯郁川。电话拨出去，立刻就接通了，只是路宜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司机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挂断然后扔了出去。正当路宜绝望之际，前面突然开来了一辆车，刺眼的车灯将他们这里照得一清二楚。
“奶奶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来。”司机看有人来了，赶紧跑回车上开车走了，生怕闹大了。
刺眼的车灯下，路宜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下车来。
路宜下意识后退，男人见状停下脚步，没再靠近，问道：“需要帮助吗？”
路宜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清他的声音，极度的恐惧并不能立马平息，耳边全是嗡鸣的噪音，路宜狼狈地爬起身，捡起手机就跑。
跑，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路宜一刻都不敢停下，直到她跑到大马路上。
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路灯将黑夜照亮，川流不息的车流飞驰而过，路宜才终于力竭似的坐到路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下。
*
医院里的几个护士偷偷咬耳朵：“那个就是恒创的柯总吧，好帅啊！”
“别想了，人家跟女朋友感情好着呢，没看每次治疗都陪着呢吗？”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你别说，我有一次查房正好看见他还给女朋友削苹果呢，你说别人都是在哪找的这么好的男朋友啊，真羡慕。”
“羡慕什么啊，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个病，多受罪啊。”
“害，受什么罪啊，VIP病房住着，最好的医疗资源用着，够幸运的了。”
闻水清的治疗效果很好，已经开始第二次化疗了，柯郁川照例在外面陪着她。
“柯总。”
柯郁川应声抬头，看着林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过来，问：“公司里有事？”
“不是不是，”林助缓了缓急促的呼吸道，“是路小姐，刚才路小姐去公司了？”
“什么？”柯郁川蹭地一下站起来，“她现在在哪？”
“她看您不在就走了，只是表情不太好。”
柯郁川打开手机，正好接到了路宜的那通电话，只是刚一接通就被挂断了。
就那一声，他听到了路宜被截断的呼喊。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
那人看路宜不哭了，坐到她旁边，递上一瓶水，路宜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并不接他的水。
那人也不恼，拧开水自己喝了一口，问她：“打算怎么回去？”
路宜本来想说打车回去的，改口道：“我等我男朋友过来。”
男人坐在那里没有动，路宜又往边上挪挪。男人似是轻笑了声：“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坏人吗？刚还是我救了你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深更半夜，尤其是刚刚才经历了变态司机的事，路宜这个时候很难对一个陌生男性放下戒备。
僵持之际，柯郁川终于找过来了。
一路上，柯郁川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失去她的可能。路宜的电话打不通的时间里，他每分每秒都在受煎熬，他终于理解路宜找不到他时的感受。
他终于找到路宜的时候，失而复得的喜悦将他包裹，柯郁川从车上下来，毫不犹豫地将路宜抱在怀里。
重新将路宜拥在怀里的那刻他才明白路宜对他的重要性。
路宜还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柯郁川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有没有受伤？”
路宜下意识想要松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摇摇头告诉他：“我没事，是他帮我赶走了那个司机。”
柯郁川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眼神中透着疑惑，“哥？”
柯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俩，嘴角挂着玩味的笑，随口答道：“碰巧路过。”
又问：“这是……你女朋友？”
柯郁川给路宜介绍：“这是我堂哥柯凛。”
柯凛笑着说：“放心吧没出什么事，就是可能吓着了，你回去好好哄哄。”
“对了，既然是女朋友，下周家宴一起来吧。”
路宜还处在状况外，柯郁川已经答应了，然后带着她上车走了。
“我有话和你说。”路宜在车上开口。
“我也有话和你说，我们回去说。”
到了家，柯郁川没有给路宜开口的机会，直接道：“我们结婚吧。”
路宜看着他严肃郑重的样子，甚至有些紧张到神经质的地步，她却并没有感动，反而异常冷静：“不，我们分手吧。”
他们不应该结婚，而应该分开，“你不用觉得愧疚我就要拿终身大事来弥补，我不用你补偿。你不爱我，我也不想勉强你继续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们分手。”
柯郁川抱住她：“是我做的不好，没让你感受到我的爱，但你不能就这样否认我爱你，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在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不分手。”
“你……爱我吗？”
柯郁川肯定道：“我爱你。”
“可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我承认你对我很好，可我总会觉得你的那些好都是你的教养使然，换一个人你依然会这样。”路宜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
“你朝我走来的每一刻我都爱你。我不会换人，我只会对你好。我不能接受，走向我的那个人不是你。”
“可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你什么都不做我也爱你。”
这一晚柯郁川几乎要将之前欠的全都补回来一样，在她耳边反反复复，低吟蛊惑。
“那你们家的家宴我还是不去了吧，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路宜还记得他和前女友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而分开的。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柯郁川说，“去吧，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可是你之前的……”路宜不小心说漏嘴，赶紧停住。
柯郁川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道：“你和她，不一样。”
后面柯郁川没有再说，路宜没有问，却也在心里暗自琢磨不一样几个字的意味。
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算好算坏，柯郁川变得比以前更紧张她，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找不见人，反而路宜有时还会觉得他好像变粘人了。
柯郁川说爱她，路宜也不知道该不该信，柯郁川对她的好让她不能昧着良心说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爱，只是她觉得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什么。柯郁川心里有很多不可她触碰的东西，例如他的前女友，例如他最近的反常。
路宜不知道这样不许她触碰的东西会不会越来越多，一边觉得爱人之间不该有秘密，一边又觉得至亲至疏夫妻，何况他们还只是在恋爱阶段，谁没有一点心底的**呢。
就像她，柯郁川也不知道她曾像个变态一样在校园论坛上反复变换各种关键字搜索有关他和前女友的爱情故事。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