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臧眼神一冷,看向下面的人,“谁有能力破局,那就是谁的幻境。”
“噢,不愧是剑宗,讲究实力至上。”萧媚生转身看着凌臧,眼神中带着赞同,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刺耳。“那这么看,我倒是觉得云絮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只见一抹灵气划过,坦坦荡荡地在云絮的名字下画了一个“正”字。
她好似没看见其他人的诧异,继续道,“苏易津是被拖进去的,那不就意味着,云絮更强吗?”这么说着,又像是觉得好玩,顺手又在苏易津的名字下面也画了个“正”字。
此话一出,底下静了静,而后讨论声更是毫不顾忌地变大。
“云絮只不过是一名乐修,想要破境本来要比其他修士更为辛苦,这样也算是个好结局。”
站在一旁的修士蹙了蹙眉,转过头颇有些愤然道,“什么叫‘只不过是一名乐修’?我看你是忘了三百年前差点被我这个乐修打散修为吧?”
“你听不清好赖话啊!”这名修士怒目圆瞪,浑身肌肉猛然变大,涨红着脸解释,“我不是在说云絮的实力吗,你为何曲解我的意思?!”
乐修哼笑了声,猛地祭出法器,手中拿着鼓槌对着大鼓敲了下,“说好话就要会说话,你这般言语,瞧不起谁呢?”
这不过是一处混乱,现如今圆玉盘上面现在是哪个宗的哪位修士他们并不在意,之前或站或坐的长老们好像就在刹那间就加入各个战局,大殿之中时不时有几缕不稳的灵力溢出,对着别人的竹简涂涂改改。
凌臧斜着眼看了不远处的承围一眼,很是没有雅量地低低切了一声,然后在云絮和苏易津的名字下各自画了个“正”字。
这一眼恰好被斜靠在柱子后的萧媚生捕捉到,急忙偏过头偷偷笑了声。
长老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诶!圆玉盘上的灵石...”吵闹的人终于注意到圆玉盘,也没了流窜不稳的灵力。
木古咬了颗糖葫芦,眼珠子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到底有什么好吵闹的,幻境结束,自有圆玉盘给出考核结果,倒是不必引起这么激烈的争论。
“热闹看够了没有?”他瞪了眼旁边的萧媚生,颇有些无言。
萧媚生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惬意,闻言并未接话,斜斜倚着柱子盯着圆玉盘看。
上面还是只有两个灵石亮起,但现在却一模一样。
这是它给出的结果:不分胜负。
看了这个结果,底下静了静,又有长老歪了歪嘴,像是要哑火之前发泄最后的一丝不满。
“这圆玉盘是谁的意思,”木古说着微微坐正了些,眉头蹙了下,“你们该是明白吧?”
“这...”
吵闹的人群终于停下来,都有些恹恹的。
“无聊。”萧媚生勾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眼神落在圆玉盘中。
白茫茫的雾气中,冬日远山上的枯枝晕染开,将整个画面中掺杂上了几分灰。
大雪纷飞,覆盖了整片湖面,底下已经结了层厚厚的冰,深不见底。一两只麻雀站在雪地流下脚印,它们抖了抖翅膀,而后越过湖面,稳稳停在湖面唯一一处小亭中。
湖心亭中正温着一壶酒。
“不是说修士们都是空中等待,然后钻进其他人的身体之中吗,为什么林清风和单仪景却是用自己的身体进入的幻境?”逍空旁边的道童手里拿着蒲扇,看着空中的影像,有些疑惑道。
逍空闻言,看向坐在亭中的女子,眼睛眨了眨,含糊道,“我非我,我是我。”
道童愣了下,眼中浮起几分与他那稚嫩的脸庞极其不相符的兴味,扇着蒲扇的手停下,看向江面上围炉的两人。
两个中间燃着炉子,炉火并不旺,火星子飞起落在地上,又迅速熄灭。
单仪景从怀中自然地取出酒杯,给林清风斟酒,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闲适自在。
太阳不知在哪个地方,只有光亮穿过灰雾照进来,却连亭子里薄薄的一层雪都融不了。林清风眼神从黯淡的天空划过,顺着对面人端着酒杯的指节浅浅扫了眼单仪景。
她抬手接过酒盅,垂眸轻轻抿了口酒。
单仪景的声音有些沉,看了眼对面人,“我的灵力消失了,所以这应该是我的幻境了。”一层薄薄的雪化开,露出下面的冰面。
他盯着湖面,眸光越来越深,整个人却愈发沉静。
林清风顿了顿,放下酒杯看向单仪景的背影,“如此吗?我的灵力也消失了。”她眼中快速闪过一缕兴味,将人从头打量到脚,“可你的幻境为何如此空旷呢?”
单仪景微微挑了下眉,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腰带,转过身眼中带了几分笑。
“不知,看来您要一直跟我待在一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更加明显,似乎还有些向探究对面人究竟是什么想法,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子。
“你不想破境?”
“反正它会推着我们走的,不是吗?”单仪景收敛了脸上的笑,将林清风手边的酒盅拿起,翻手倒进两人身后的湖面上。
积雪化开一小滩,露出下面坚硬的冰面。
握着酒盅的手轻轻摩挲,划过林清风刚刚触碰过的杯口,单仪景眼神越发冰冷。
那不是林清风。
真正的林清风这时候并不会接话。
“看来是仪景的幻境了。”圆玉盘外,众人的视角是从檐角朝向看去,两人的神情都隐在**之中看不真切。
面对着他们的林清风似乎是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斜倚着椅背,朝着后面倾了下,上半张脸藏进亭中看不清,只留了挺翘的鼻尖和漂亮的唇,轻轻扯了下,远远看这便带着冷冷的挑衅。
萧媚生只觉一股寒意拔地而起,稍稍站直了身子,又像是欲盖弥彰般盘腿坐下,哼笑了下。
旁边的木古后背发毛,看着旁边懒懒散散抛葡萄玩的女修,屁股往外挪了挪。
“发什么神经?”
“镜血过几日可能会来。”萧媚生没回答,反而没点预兆地回了句。手上不停,将手上的葡萄接住,一点点剥了皮,扔进自己桌上的酒杯里。
果然,那人不说话了,倒是有些气短地摸了下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又略有些不自然地同萧媚生打听,“她...什么时候来?”又在心里埋怨镜血,不自觉嘀咕出来,“身体那么差,总跑出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屁股上挨了狠狠一脚,他本就坐得东倒西斜,这一下整个人便很滑稽地滚了两圈,袍子掀了上去。头发也有些乱,没半分贵公子的风度。
而踢他的人唇角上扬,显得艳红的口脂越发刺眼。
画面中一片静谧,大雪飘飞,好几位长老被木古的狼狈吸引,也催动灵力有些闲情地要女使斟酒。
便在此刻,异变徒生。
大殿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甚至惊呼出声。
“你再说一遍。”
画面中原本坐着的女子被人扯着衣领,将头摁在桌子上,侧着头带着一脸的挑衅看向已经到愤怒边缘的男子。
“怎么了?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林清风。”女子被摁着头依旧不老实,薄唇一扯邪气地笑了下,“我刚刚说的,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她不过一介凡人,终究上不了...”
——呲
长剑出鞘,在女子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而后顺着脸颊划过鼻尖。真实的刺痛感让女子脸上的笑变得僵硬,她似乎是觉得被冒犯,眸中翻涌出滔天的杀意。
“你敢!”
杀意如有实质,让大殿中众人蹙起眉头。
单仪景垂眸顿了顿,放在衣领上的手松了。
察觉到男子的卸力,女子心中得意,正准备起身嘲讽,单仪景却突然伸手一把捏上了女子的脖颈,而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出鞘,一剑光闪过,女子脖颈上便一片血红。
“蠢货,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装成她的模样。”
女子眼睛瞪得极大,似乎十分不可置信,手没有来得及捂住冒血的脖子便脱力倒地。
鲜血从亭子中一点点流出,染红了洁白的冰面,一点点深入冰湖之中。
单仪景眼神冰冷,似乎是不屑看到那种丑态,转过身看向远山,和众人一样都没发现那个死透的人瞪着眼睛朝他露出个诡异阴鸷的笑。
“所以清风去哪了?”木古看了眼单仪景,问旁边人道。
萧媚生手中拿着酒杯,抬手指了指圆玉盘,“喏,这不出来了。”
木古顺着手指看过去,便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穿着简单布衣的小女孩。
女孩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愣,迟迟吐出一个字。
“...娘?”
泥土砌起的房屋中,烟气氤氲,院子里飘着一股野草的清香。
从房子里出来个女人,向小女孩走去。她手中拿着一个水瓢,看向自己跟前的女儿,眼中带着几分慈爱。
“叫娘干什么?”
女儿今天早早就出门了,回来就这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林清风仰起头看向那个女子,眼眶有些酸涩,抿了抿干涩的唇,露出个真心的笑。
“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