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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跳楼

高三的教室,即使是课间休息时间,也几乎没人离开座位。

无他,因为课间休息的时候,正是发练习卷的好时机。

辛勤的科代表站在每个小组前面,手指捻起一张张灰色的劣质纸张卷,递给第一排的人,依次往后分发。

一时之间,课室里满是传试卷的“哗啦哗啦”声。

陈晓佳推了推同桌,打了个哈欠,“去打水,帮我也打一杯,我传卷子。”

“行,正好我也喝完了。”她同桌从善如流,接过杯子就站起来,瞟了一眼后座正在埋头苦写的女生,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黎双,需要我帮忙接水吗?”

女生正在整理刚才政治课的笔记,闻言停顿了一下,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纤细的手指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在纸张上写起清丽的行楷。

“不用。”

虽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许雯还是有些尴尬地耸耸肩,拿着两个保温杯出去了。

陈晓佳本来趴在桌子上试图补眠,前头传卷子的动作又打扰了她,她边嘟囔着边把自己和许雯的卷子拿走,再把多余的往后传。

她看到黎双也把自己和同桌的卷子收起来,再分开叠好,放进了同桌的抽屉里。

“你也真是辛苦,不仅要帮她收拾卷子,还要整理上课的笔记。”陈晓佳忍不住搭话,“你说,晓燕住院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不知道。”黎双淡淡地说。

陈晓佳却没有挫败,继续追问:“你之前不是去医院看过她吗?怎么会不知道?”

这下黎双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脸来。

那张脸很漂亮,是一种清冷的、只可远观的漂亮,那双三白眼更是增加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过分惨白,如同气血不足、体质虚弱的病美人。

虽然陈晓佳知道并不是那样。毕竟运动会的800米跑步比赛,黎双不仅跑出了历史以来的校记录,更是在到达终点以后拒绝了所有人的端茶倒水和嘘寒问暖,一个人默默站去了角落里,看起来跟做了次广播体操一样轻松。

黎双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去看过她?”

“呃……”黎双向来冷淡,在班里也没有和谁走得近,但大多时候她只是把自己扮演得像个透明人,散发出寒气的情况倒是不多见。

陈晓佳连忙解释:“我做值日的时候看到晓燕抽屉里的卷子全都不见了,然后在办公室听见班主任说,让你有空去医院给她送送,我以为应该就是你去送了一趟吧……”

“是我送的。”黎双的寒气收敛了起来,她垂眼,继续低头写字,“她家里人没钱给她治病,估计会死吧。”

“啊?”陈晓佳似乎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再加上黎双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谈论今天饭堂吃什么菜,她又把握不准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正好这时许雯回来了,陈晓佳忙换了个话题:“你去接个水怎么接这么久,我卷子都传完了,光是刚才又发了五张卷,你知道我拿得多辛苦吗?”

“又来这么多,上次的不是还没写完吗?”许雯翻了翻桌上的卷子,发出哀嚎。坐下来以后,她又急迫地跟陈晓佳说:“你知道我刚才在厕所看到什么了吗?”

“拜托,你不要讲,真的很恶心哎,你告诉我是哪个坑位就行了。”陈晓佳翻了个白眼。

“不是啦!”许雯说,“我溜去厕所看了会儿手机,有个人在承德大厦准备跳楼!”

“承德大厦?是我们学校旁边特别高的那栋吗?”陈晓佳有些震惊,“头顶上两个灯,晚上看起来像大蟑螂?”

“对,听说高二文科班那边能看得到,他们都围过去看,全被级长赶回来了。”许雯拿出桌上的政治书放在腿上翻开,把手机藏在下面露出半边,小声说:“你看,网上有人正在直播呢。”

陈晓佳探头过去看了看:“天哪,那么高,摔下来会粉身碎骨吧。”

“对啊,警察已经在疏散附近人群了。好像是个40几岁的女的,消防队也去劝了,她就是不肯下来。”

“这些评论说的都是什么……有胆就跳下来,要死就快去死?”陈晓佳扫了一眼评论区,感觉不可思议,“说这女的因为出轨被老公打,所以来跳楼装样子?”

许雯耸了耸肩:“谁知道真的假的,他们网上说这些又不用负责,这种群体性作恶,他们巴不得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因为他们一句话就死掉呢。”

“会有报应的。”

“哎,黎双你刚刚说话了吗?”陈晓佳似乎听到黎双说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黎双向来不参与她们的谈话,她的同桌晓燕在的时候,她也不怎么和晓燕说话。

准确地说,除了必要对话,她和这个班里的所有人都不怎么说话。

她就像是游离在人群以外的一条鱼,在缸里自顾自做着孤单的旁观者。

“我说,他们会有报应的。”黎双的表情没有愠怒,没有悲哀,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说着一个十分笃定的事实,那双眼睛的睫毛微微颤动,“命运是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欠下的债,注定偿还。”

**

“你们别过来!”

高楼上烈风卷袭,吹得人衣摆纷飞。从天台的边缘往下看,更是有种面临粉身碎骨的晕眩,从脚底往上冒出一股两股战战的寒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王秀巧扶住栏杆,一只脚已经伸到了外面去,风卷起她那头乱发,其间有不少杂乱的银丝。

她在地铁里当环卫工,每天和扫把拖把打交道,一干就是好多年,这已经是这些年里她做过最离经叛道的决定。

她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望向脚下的大马路。

那里已经被路障围蔽起来,再没有车经过。外层有一圈路人好奇地往上望,对于这类无关他们性命的热闹事,总有人上赶着凑。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你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离她十米开外,拿着对讲机朝她喊。

“我女儿要死了。”她喃喃,“谁也救不了她。我不想活了,活着还得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受不了!”

“怎么会救不了呢?现在医学技术那么发达,你放宽心,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说不定会有转机呢?你先下来,你女儿肯定也不想知道你出事。”

“我女儿,我的乖女儿,是妈妈害了你……”她突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我没钱,没钱给她治病,我所有能借到的,还有积蓄,都用完了……”

几个警察对视了一下,半俯身子,朝她慢慢靠近,为首的警察喊话:“你不要着急,还有各种社会平台呢。再不济,我们发动群众爱心捐款,现在好心人这么多,如果靠钱就能救活的话,你女儿肯定会有人帮忙的。我们慢慢聊这事儿,你先下来好不好,那里太危险了。”

“我有家属在下面吗?我老公呢?”王秀巧突然不哭了,很冷静地说,“你们停下,别过来。”她开始尖叫:“我说,别过来!”

“好好好,我们不过来。”警察做了个手势,同对讲机说了几句话,面不改色地说:“你老公在下面等你呢,他怕你出事,赶紧就过来了。你先下来,等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你胡说!胡说!”谁知道,王秀巧怒喝,“他应该在下面没错,在阴曹地府!”她又有些绝望地喃喃,“他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动我那笔钱……”

说完,她像是放弃一切一般,迅速跨过跨栏飞身一扑。

警察连忙扑过去,可惜距离太远,连人影都没扑到。

王秀巧这辈子第一次坠楼,也是最后一次。

她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在最后的痛感袭来之前,她萌生出一股巨大的悔意。

这种悔意并不是她想起了谁,而是在生死关头那股强烈的求生**。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了。她满脑子只剩这个念头。

痛感迟迟不来,她迟疑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发现她正好好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咦?我没死?”王秀巧用手摸摸自己的身体,一切都完好无损。

紧接着,她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她面前这张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那面具看不清楚是何种材质,泛着冷冷的光,近似唱戏用的脸谱,却十分诡异,用曲线把左右两边分成了黑与白,像是太极八卦一般,半边哭泣,半边狞笑,仿佛把佛祖的悲天悯人与阎罗的冷血无情结合在了一起。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她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惊堂木,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笃。”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窗外的光芒很强烈,独独打在她这一处。她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仿佛聚光灯照耀下唯一的演员。

随即,她注意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房间里不止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在他身后的暗处,还整齐排列着一群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你是谁?这是哪儿?”王秀巧几乎立刻感到害怕,她站起来试图离开,却发现这个房间没有门——至少在她触目所及的地方,并没有看到任何一扇门。

出口可能在那群男人身后。她冷汗要落下来了。

那敲着惊堂木的男人却开口了,语气倒不冷峻:“你不用怕,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你们是什么人?我刚刚不是在……”王秀巧恐惧地说,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们,你们是神仙!”

似乎安下心来一般,她猛地跪地下来,朝对面磕头:“神仙大人,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我女儿在医院,我那个赌鬼老公把治病的钱都输光了!求求你们,我死不要紧,我女儿她不该死啊!”

她的把头磕得哐哐响,那张衰老的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眼泪把它浸得极丑。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簿子,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缓慢翻阅。

“王秀巧,1980年生人,死亡时间,未知。”

他低头看她一眼:“你女儿什么时候死我不清楚,但你不该在这时候死。”

王秀巧的眼泪顿住,她仰起脸,带着泣音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

男人侧头问:“陈皓乾,准备好了吗?”

暗处里有个人端着一只小香炉走了出来,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所谓的一排男人,只是肃穆地立在两扇门之间的几尊没有面容的雕像,这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

“准备好了,大人。”

丁堰颔首:“点燃安神香,让我们去查看她的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