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没有封口。
苏黎把手指探进去,最先触到照片。
纸面光滑反光,裁切边缘齐整利落。
她将照片抽出来,指腹在正面缓缓摩挲一圈。
太过光滑的相纸没有凹凸纹路,她完全读不出画面内容。
翻转到背面,纸面粗糙不少,留有圆珠笔书写的字迹,笔画凹陷进纸层。
她指尖慢慢划过,一字一字辨认。
“小满。母。三岁。左耳缺一角。”
她骤然想起清晨的菜市场。
小狗舔舐她手腕时,她曾抚过它的左耳,耳尖有一道豁口。
从前只以为是旧伤疤,此刻才明白,那是天生残缺,少了一角耳廓。
她将照片正面朝上平放茶几,指尖离开光滑相纸时微微一顿,再次伸手探入信封。
信封里还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名片,硬质卡纸,尺寸比照片偏小,边角尖利。
纸面带有凹凸烫印,居中只有一行文字,字迹压印扎实,指腹划过便能辨识。
上面印着一个姓名,一串电话号码,号码下方附带一行小字地址。
她把名片取出,摆放在照片一旁。
剩下一张信纸对折两次,质地轻薄柔软。
她缓缓展开,指尖立刻触到密密麻麻的细小凸孔。
不是印刷字体,是手工扎出的盲文。
她认得这种纹路,早年在盲校学习过,只是搁置多年,触感早已生疏。
她将信纸平铺摊开,指尖从左至右,逐行摸索认读。
才读完第一句五个字,指尖猛地顿住。
你的狗不是意外。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阅读。
抬手把信纸重新对折整齐,塞回信封之中。
再将信封放回茶几,与芯片、打火机并排摆放。
她伸手,从左至右逐一清点。
牵引绳、搪瓷碗、石膏爪印、芯片、打火机、信封。
六样物件,几乎铺满整张茶几台面。
她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没有开门。
只是抬手贴在门板上,掌心贴着木质门板的凉意。
门的另一侧是空旷楼道,早已无人逗留。
方才她放任一个陌生人站在门槛边,收下信件,听完叮嘱,目送对方离开,甚至不曾问过对方姓名。
但她记住了那只小狗的名字,小满。
左耳残缺一角,不是她的狗,却专程跑来舔舐她的伤疤,久久坐在菜场望向这栋楼房。
苏黎抬手,将门反锁扣牢。
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按下快捷键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率先传来男声:“苏黎?怎么了?”
是丈夫的声音。背景安静下来,没有行车噪音,大概已经回到办公室,键盘声停歇,只剩空调持续的低频嗡鸣。
“你今早回来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一瞬。
“什么人。”
“不清楚身份,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听筒里陷入几秒沉默。
空调嗡响之间,夹杂一声极轻的指节叩桌声,只响了一下。
片刻后,他开口回复:“没有,没人来找过我。”
苏黎没有应声。
他又补充一句:“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一封信。”
“里面写了什么。”
“我看不见。”
她清楚对方明白这句话并非实情。
她识得盲文,只是阅读缓慢,并非全然不懂。
但她没有多加解释,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明天一早我过去,信就放在茶几上,什么都不要乱动。”
苏黎轻声应了一声嗯,挂断电话。
窗外工地的照明灯再度亮起。
光线顺着窗帘缝隙挤进屋内,落在茶几残留的水渍上。
墙面水渍晕出歪扭的人形轮廓,今夜格外明亮,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光。
她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拉紧窗帘。
强光被隔绝在外,屋子彻底沉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