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君开的是高禹洲的那辆宝马，车上开着很小的暖气，气温控制得刚好，足够暖和又不会显得闷。
阳光从车窗照到韩山低垂的侧脸，接电话的那只手透白，嗓音轻缓：“高禹洲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余朵欲言又止，听声音很安静，并不是在室外。
红灯路口，镜头闪得太快，加上车窗遮挡和阳光反射，照片清晰度不高，只是隐约拍到驾驶座上的侧脸轮廓。
车窗降下，温玉君手伸出窗去擦拭后视镜，修长的手指露出手背的创可贴，伤疤有些长，创可贴盖不住，有半截都露在外边。
有所察觉，他关车窗前投去视线，隔壁车道是辆出租车，后座窗开着，手机镜头明晃晃地对着温玉君。
举着镜头的是个男人，和温玉君对视的一瞬间，眼睛瞪大。
绿灯亮起，温玉君起步飞快，把出租车远远地甩在后边。
出租车上的男人盯着刚刚抓拍的照片，过分极致的五官，眉头皱着，眼底的警告十分明显。
男人找出照片对比，手激动地颤抖，电话打过去，“人已经找到，照片给你发过去了，附带定位。”
对面沉默许久，似乎在确认，良久后传来回复：“剩余的钱等会打给你。”
副驾驶的电话还在打。
韩山说：“你俩在一块，等会就一起吃饭。”
手机那边终于传来高禹洲的声音，似乎是挤过来的，韩山听见余朵骂了他两句。
高禹洲倒是挺兴奋：“行啊，去哪吃？”
韩山转头看温玉君，本想着商量一下，但发现温玉君情况不太对。
他面带愁容，车速越来越快，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眼底的戾气十分明显。
韩山说了一句，“你俩定吧。”
对面两人开启讨论，声音挺大，韩山默默地把手机移开，发现温玉君上了高架桥。
车里没放音乐，只有余朵和高禹洲的讨论声。
温玉君捏方向盘的手很用力，青筋明显，手腕突然被捏住，转头的瞬间，眼底情绪和戾气并未完全收敛，就这么袒露地摆在韩山面前。
手腕触感明显，韩山上车不久，手还没有完全暖热，就那样把温玉君的手包了个严实。
宝马在上高速前的路口掉头。
车速渐缓，左右两边单行道隔着花坛栏杆，明黄色出租车在隔壁车道上飞跃而过。
手机那边的讨论有了结果。
余朵说：“去我们上次吃的那家火锅店吧，味道不错，而且我办了个会员，能打九折。”
“我没意见。”
韩山接话，捏温玉君手腕的手动了动，提醒他说话。
温玉君紧绷的情绪并未平缓，简短地嗯了一声，视线依然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
“我……”
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字，是高禹洲的声音，但刚出声就被堵了回去。
高禹洲对那个火锅店的印象可不算好，甚至可以称之为“绝不想再踏进去”的一个地方。
他认为自己跟那个火锅店应该犯冲，但他的反对权被余朵一个眼神顶回去，所有的反对都止于唇间。
高禹洲被余朵的一个吻收买了。
“我没意见。” 火锅就火锅，火锅挺好吃。
约定好在火锅店门口碰面，电话挂断。
手机扔在枕边，余朵身姿慵懒地靠在床头，眼尾因为动情沾染的红，渲染眼下的红痣，显得魅惑诱人。
吊带真丝睡衣单肩滑落，露出锁骨的红印，顶着滚烫的视线，她勾起肩带，伸出去的那只脚还顶在高禹洲腹部。
没用力，就那么轻轻地搭着，脚底腹肌层次分明，高禹洲捏着她的脚腕，掌心滚烫。
他只穿了件白衬衫，袖扣一颗没扣，声音喑哑：“公主殿下，还玩吗？”
床上被子只剩半边，散落的扑克牌到处都是，余朵指尖夹着两只小丑，手伸过去，牌尖触碰唇角。
“张嘴。”
脚腕上的手一紧，高禹洲张嘴咬住那只Joker。
余朵笑了一声，脚收了一半，滞在半空就被拽住，高禹洲勾着笑压过来。
那张Joker从高禹洲齿间转移到余朵唇间，落入凌乱的床单里，最终被高禹洲一把掀落，和地毯上那几张牌面混在一处。
最后的最后，余朵穿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被高禹洲压在飘窗上吹头发，在飘窗的抱枕下发现了那张Joker。
高禹洲指节拨着长发，确定干透才关电源，吹风机摆在一边，他从后边抱人，下巴抵上余朵的肩，呼吸滚烫。
温热的手顺着浴袍袖子移到余朵手腕，捏住她那Joker的那只手，已经有些弯曲的Joker，指节翻转落入他手。
高禹洲眼眸半阖，“怎么跑这来了？”
余朵撇过高禹洲拿Joker的那只手，刚洗过澡，指节还透着红。
Joker在高禹洲手里转了一圈，他玩得挺开心，手背的抓痕，食指的咬痕，都清晰明白地袒露在余朵眼前。
她撇开视线，“床上不小心顺过来的吧。”
高禹洲笑意里透着满足，浴袍袖口落下去半截，Joker被他甩出去，半圆弧度，落在门口。
余朵有点犯懒，黏糊糊地问：“几点了？”
高禹洲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快四点。”
余朵看着高禹洲拿手机的那只手，袖口卷上去，露出手臂上两道模糊的咬痕。
“……”她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怀中人起身，踩着地毯往衣柜那走，高禹洲没跟上去，看余朵打开衣柜，拿出毛衣。
余朵正在纠结穿牛仔裤还是短裙配裤袜，今天闹得并不过度，只是高禹洲刚吃着肉，做饭时太猛，是个光知道哄不带停的，她有些腿软。
弯腰挑选短裙，有只手从身后把住的腰。
“这件好看。”
余朵抬头，高禹洲手勾着衣架，眼底的笑意太过明显，极为满意手中的这件卫衣。
可惜，余朵一票否决。
“不行。”她翻出来了一条百褶裙，配浅橘色的毛衣刚好，显得活泼。
“为什么？”高禹洲不愿放弃。
余朵没理，她清楚地记得高禹洲今天过来的时候，就穿着一身灰色针织衫，如果穿上那件，就成情侣装了。
“那这件？”
高禹洲依然不愿意放弃，衣柜里挑挑拣拣，又拿出来一件。
那是一件浅棕色的毛绒外套，领口带着两个毛球，他眼中的期待很明显，余朵同意了。
出门前，高禹洲站在玄关穿外套，浅棕外套和余朵身上的那件毛绒外套几乎是一个色。
余朵已经穿好了鞋，正催着他：“你别磨叽。”
高禹洲乐得开心，进电梯后笑容不减，勾着余朵领口垂下来的毛球在指尖把玩。
余朵记得他外套里的针织内搭是灰色，怎么会不记得他来时穿的外套。
小公主乐意惯着罢了。
车子还在开，转了两道弯，眼看着离中心街越来越近。
韩山的手在温玉君手腕上暖热，脉搏的跳动紧贴掌心，触感分明。
温玉君的心跳很快，情绪外露，捏方向盘的手没半点放松，为了控制情绪，他掏了根烟叼着，因为韩山还在边上，就没打算点。
“怎么回事？”
韩山回忆温玉君情绪不对的时间段，上车时点头打招呼，因为她在接电话，上车后两人并没聊天。
如果非要找到一个突发事件。
她收手时在温玉君手背上敲了两下，“你开窗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个偷拍的。”
温玉君取下嘴角的烟，和擦后视镜的纸巾塞到一起。
“一个偷拍的把你吓成这样？”
温玉君低笑一声，整个人突然放松，“我怕他暗恋我。”
“……”
话题就被这一句话转移了，温玉君敲着方向盘：“宋贞木找你帮什么忙？”
韩山靠着车窗，懒懒地说：“找我为他排忧解难。”
有时候一个问题，并不是非要问出答案。
车里陷入沉默。
韩山盯着窗外，半分视线都不给温玉君。
温玉君只能通过车窗的倒影观察韩山，她冷淡的眉眼将气氛再压下来半分。
又是一个红灯口。
“咚咚”轻响，沉默氛围被打破。
韩山敲两下车窗，转头盯着温玉君，“我不喜欢这种氛围，我憋着你瞒着，心情都不好。”
她说得很直接，让温玉君难以反抗，他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
面前的红灯只剩六秒，进入倒计时。
温玉君听见韩山喊他。
“温玉君。”
“嗯。”温玉君嘴比脑子快。
韩山的视线没收回，压着的情绪没半分好转，感觉心里堵了点什么，不说透不舒服。
她不喜欢内耗。
绿灯亮起的那一秒，温玉君放下手刹，听见边上传来三个字。
“你别怂。”
温玉君愣了两秒，笑着接话：“我怎么可能会怂。”
“那你说。”
温玉君反问：“说什么？”
韩山哼了一声：“你就是怂。”
“我喜欢你。”
“……”
“没让你说这个。”
“哦。”温玉君应了一声，车子驶入中心街。
“我以为你想听。”
车子停下，手刹拉起。
韩山沉默几秒，提醒：“你耳朵红了。”
温玉君头把脸埋在双手缝隙里，头抵着方向盘，缓缓吐出一口气：“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