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没有来得及问些什么，甚至都来不及开口。
男人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有些不耐地喊了一声，面前的人没反应。
“……”
栏杆被人敲响，韩山的肩膀也被拍了一下。
“你进不进？”
“进。”
韩山收回视线，迈步进门。
“啪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温玉君拿着球杆回到黑暗中，把手中的球杆递给边上等着的少年。
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阴暗交界处，视线从铁门那收回，盯着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温玉君。
“那是你女朋友？”
没人答话，角落中只有火光亮起。
灭后，烟头猩红一点，在角落中并不明显，烟味散开。
少年弯腰，两次空杆。
莫名有些心虚，绕桌半圈咳了一声，见角落的人没反应，忍不住好奇继续开口：“你在这等半天，就为了等她？”
“啰嗦。”
温玉君叼烟起身，明摆着该是个混混样，可他那张棱角脸从黑暗中晃出来，不像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像是高贵的凤尾花，被风吹落在了泥巴地 。
周围的视线打扰不了他分毫，温玉君给弯腰翘着屁股的少年来了一脚。
少年扶着被踹的屁股转头瞪他。
温玉君无视少年气呼呼的视线，弹下烟灰吐出薄雾，闷笑一声，抢过球杆。
“看好了。”
笑声荡开，他弯下身。
“啪”。
双球进洞。
球杆被扔到少年怀中，温玉君从他身边掠过，背影潇洒：“看清了没？学着点，别净想着八卦，什么都没学到，到时候你爸不给我结钱。”
少年翻了个白眼，却也学着温玉君方才的姿势，摆好角度，总算是进了球。
他是挺满意的，后边却传来一声冷调“继续”。
房里的地毯像是换了一遭，冷蓝的颜色和硬装搭配起来，透冷的色调，和坐在主位上的江东气场相符。
今日的麻将桌没开，客厅的电影照样放着。
是悬疑片，雨夜屠夫。
一部很老的片子，韩山也看过两次，主要的剧情线早已遗忘，只记得主角戴的那个奇形怪状的面具，很有记忆点。
“来了。”
江东抬了下手，客厅的灯开了，视线看过来，微微抬头：“坐吧。”
韩山坐上江东下巴示意的小沙发，身后的抱枕很软，她往前移了些。
电影依然放着。夜色浓重，雨幕倾盆。主角拎着大刀走在雨中，路边车灯一晃而过，闪出暗红色鬼面具。
江东正看得津津有味。
韩山从口袋里掏出张卡，放在那张实木沙发上，双手推过去。
动静很轻，江东余光瞥见了，没理。
电影进入主线剧情，雨夜追杀。
大雨打在雨衣上的声响很闷，逃亡女人满身伤痕，呼救声被雷声遮挡。
路过的车辆，没有一辆踩下刹车。
猛然响起的音效声让韩山打了个抖，电影被按下暂停键。
桌上那张卡被江东捏在手里。
“多少。”
韩山说了个数。
江东把卡递给了身后的人。
韩山知道。
他是让人去确定卡里的钱。
确认完毕后，就可以离开。
她犹豫着，开始考虑要不要说江涛的事。
“你还有事想说。”
江东开口，不是疑问句。
韩山抬头，笑道：“没别的事，等您确定好，我就离开。”
江东眯眼，他看人一般不会出错，面前小姑娘方才有些欲言又止，一看就是有事想说。
可他并不是一个特有耐心的人，多问一句都算今天心情不错。
没多久，拿卡的那位手下回来，凑到江东耳边说了几句话。
韩山眼见着江东挑了下眉，似乎有了兴致。
“我有些好奇，你跟外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谁？”
“你知道我在说谁。”
江东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韩山端坐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您好像对我男朋友很感兴趣，我也有些好奇。”
她眼角带笑，十分有礼貌地开口。回答问题的同时，也抛出问题。
“好奇确实是好奇的。你和他是男女朋友，就没问过他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不想回忆的过去。他要是想说，我就听着。他若是不想，我也不问。”
江东笑了两声：“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他抬手指着客厅过廊的那幅油画：“那幅画，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带过来的。”
客厅的灯很亮，足够照亮走廊。
江东说的那幅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幅风景油画，画的是海上日出。
画面的颜色格外大胆，只有汪洋大海，以及高高升起的日出，以及海面波光粼粼的倒影。
三种色彩碰撞，交互融合。
“这是名画，虽不说是价值不菲，但也值不少钱。他那天拿着这幅画来找我交易。”
江东站起身，往走廊那走，站在那幅画面前，“拿去拍卖，能有个六位数，但是他说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就来了我这。”
“我这人不是慈善家，他来了我这，我肯定也要赚点。所以估了个价，买下了这幅画。”
韩山盯着江东。
他眼中并没有对画的欣赏，甚至在盯着眼前这幅画的时候，也没有半丝喜爱。
“您不是为了这幅画。”
江东侧头看了她一眼，带了欣赏。
“他可不像是广成人，我们这儿的水土养不出这种人，他走在这儿的街头都格格不入。”
他说着，散漫地往沙发上一坐，跷起腿：“他不属于这里。要不是真的缺钱，也不至于拿着这幅画来找我做交易。”
-
“今日课程结束。”
温玉君灭了烟，拍少年的肩：“记得把钱打给我。”
少年应了一声，往人群聚集的台桌上走，和那帮逃课的高中生聚在一堆。
一局过半，少年抬头，发现温玉君并没走。
他站在长廊的门口，靠着墙，长腿微微地曲起，嘴上的烟没点。
手机灯光映在脸上，略长的刘海遮住神色，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字打得飞快。
一洲：余朵信息轰炸我，说韩山去江东那了。你今天不是在那上课？碰到人了吗？
YS.：碰到了。
温玉君信息回过去，高禹洲半天没动静，他品了品高禹洲发过来的那条信息。
眯眼。
抓住一点苗头。
YS.：余朵为什么会发信息轰炸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洲：因为她只有我的微信。
温玉君觉得挺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面没了回复，高禹洲松了口气。
天已经暗了，日落时分。黑森林蛋糕微苦，回味十足。
高禹洲看着在不远处忙碌的身影，放下手里的叉子。
不过片刻，余朵拿着托盘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来干吗？”
高禹洲抬下下巴，“吃蛋糕。”
余朵明摆着不信，撇头哼了一声，把翘起的袖口抚平，瞪了一眼高禹洲。
“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不用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
高禹洲今日穿得帅，原本放荡不羁的发型染回黑色，刚剪过，显得顺毛。穿着V领的针织衫，抬手时袖口向下滑，露出手腕。
“我这不是，等不及了。”
他勾着嘴角笑，伸手捏住余朵翘起的围裙边缘，扯两下，仿佛无声撒娇。
指尖触感只停留两秒，被人无情撤回。
某人的撒娇不太管用。
余朵迈着大步离开，扔下一句：“今晚就给你实现。”
声音并不大，却正好能传到高禹洲耳朵里。
他收回滞在半空中的手，无奈摇头。
天色彻底暗下去。
韩山从长廊出来，温玉君还在。
“忙完了。”
他迎上来，“一起回去？”
韩山没拒绝。
下楼梯时温玉君走在前面，弯腰时露出后颈的线条。
韩山抬起手，凌空比着捏了一下。
挺细的，一只手就能把住。
恰好晚高峰，公交车也是人满为患。
韩山只能拽着吊环站着。
第三次撞过去，韩山摸了下额头，有点疼。
温玉君宽大的身影挡在面前，缓解车子刹车和起步时的冲击晃动。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温玉君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平时运动还是有好处的。
口袋手机发出震动提醒。
他无声地看窗。车窗上倒影也很多，可他还是一眼看到，身后低头揉额头的韩山。
放下揉额头的手，侧过身子，空隙拉大。
“咦。”
韩山嘀咕了一句，在声音嘈杂的车厢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前面的人动了。
温玉君回头问：“怎么了？”
韩山举起手机。
高禹洲说“初禾”今日暂停营业。
“他有他的安排，应该没什么事。”温玉君说了一句，观察着韩山的脸色，又说：“要不然打电话问问？”
韩山决定打电话。
休息是小事，休不休息不重要。
休息这天有没有钱是正事，十分重要。
“我今晚有事，刚刚宋贞木打电话给我请假，我想着也快圣诞了，给你们放天假，多休息休息。”
“那今天的工资？”
电话那头有点急，“带薪休息。”
高禹洲说完就挂，没等韩山多问两句。
手机挂断前，最后传来的话，只有一句“欢迎光临”。
韩山恍惚。
觉得高禹洲刚刚说话的间隙里，似乎传来了余朵的声音。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余朵的声音？”
问完，韩山看着一脸疑惑的温玉君。
虽说两人站得挺近，但也不至于听到她打电话里的细微动静。
韩山揉了下头：“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中心街的夜晚灯火通明。
离咖啡店不远的街道，蓝岸酒店亮着闪亮的灯牌。
余朵刚掏出身份证，伸手一把抢过高禹洲刚掏出来的证件，一起递过去，对着前台小姐姐笑道：“你好，一间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