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35-37)
许凝脂睡的迷迷糊糊的,阳光穿过宫雕老格扇木门,错落有致的散落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许凝脂的眼睛半睁着,还在混沌中。
男人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一些阳光,他背脊微弯坐在凳子上,手臂放在腿上,手里握着妹妹细白的柔荑,轻轻的抚摸着,眉眼低垂,鼻尖打出深深的阴影,修长的手指慢慢的在女孩细白的肌肤纹理上走出自己的线条来。
许凝脂慢慢的醒过来,就看到男人坐在床边陪着自己,睫毛打出深深的阴影,她说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抬起眼皮,淡淡的看着她,说道:“起来洗漱吧,外公等会就回来了。”
许凝脂眼睛一眨,差点跳起来,她一下子就弹起身来,急急的说道:“你怎么不早点说呀,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叫我,还让我睡觉。”
“看你睡的香,我看着也有趣,就没叫你了”。男人淡淡的说道。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妹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跳下床跳着脚进卫生间换衣服。
“只只,你别急,还要一会外公才到。”男人在门外敲门,又补充了一句。
许凝脂在镜子前皱着眉,狠狠的刷着牙,一嘴巴的泡沫,都流出来了。
可是她哪有心思管这些,心里慌的要死。
她其实没见过老头子几面,可是每次给她留下的印象都很令人畏惧,部队出来的老首长在气场这方面向来压制于人,而且许凝脂自己的位置尴尬,又不是他的亲孙女,还是续弦所出,不仅仅跟他们半点关系没有,甚至在老头子作为老父亲的角度,更是夺取了他女儿地位资源的人,看着当面没有好脸色也实属正常。
现在她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了。
她挑出最淑女的衣服换上,小脚丫飞奔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许云楼坐在前厅的餐桌上,上面放了一个砂锅,盖着盖子还呼噜呼噜的冒着热气。
许云楼看到她下来就招呼她过来,许凝脂看着热腾腾的稀饭,只觉得吃的费时又费力,要是外公回来看到自己还坐在那里吃饭,真的会很失礼。
“哥,你给我个馒头吃就行,稀饭太麻烦了。”妹妹皱着眉不满的说道。
许云楼睨着自己的妹妹,盛了一碗稀饭递给他,说道:“没有馒头给你吃,要吃,自己去做。”
许凝脂还含着一口稀饭在嘴里,看男人这么说,气愤的鼓着嘴瞪着他。
一句话能噎死人。
男人也不生气,接着说道:“你可以再慢点,说不定还能请外公吃顿稀饭,让他知道你有多晚起。”
许凝脂不想跟他说话了,浪费时间和宝贵的感情。
等她吃完,男人才将碗筷收进厨房,许凝脂赶紧拿纸巾把桌子擦干净。
吃完饭,许凝脂一会在椅子上,一会走过来走过去,一会拉着男人的衣袖紧张的问,“外公什么时候会到?”
男人垂头看着许凝脂,捏了捏她白皙的耳垂,说道:“别怕,等会跟着我就行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焦虑的时候时间就会过的很慢,许凝脂以为已经快到下午的时候,其实根本没到中午的饭点。
门外突然传来爽朗苍老的笑声,他们两个人赶紧跑到门口迎接,只见一个精干的白发老头子领着一个女生就进来了。
外公的眼神晶亮,又透着一股子的威严,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外孙带着许凝脂站在门口,两人都很恭敬的叫着外公打招呼。
“嗯。”他打量了一下许凝脂,女孩低着头,还有点躲在许云楼的后面,拉着他的袖子,瞧这样子长得还挺标致的。
老头子再看看许云楼那个架势,护的那么紧干嘛,自己又不会吃了她。
说的便不理许凝脂,将那个带过来的女生拉出来,介绍道:“这是易家的小丫头易欣,她跟你同龄,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此时易欣大方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露出微妙的赞赏表情,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易欣。”
许云楼也伸出手来,礼貌的打了招呼。
老头子继续说道:“云楼啊,你最近不是在忙着虹村的酒店整合吗,正好易欣她们家就是做这块的,你可以多请教人家。”
许云楼应了下来。
妹妹在旁边打量着易欣,她看起来很干练,妆容精致举止大方,她不由得抓紧哥哥的衣袖,仿佛嗅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易欣看向许凝脂,也伸出手来,笑道:“这是你妹妹吗,长得真漂亮。”
许凝脂乖巧的问了声好。
中午,因为老头子回来还带了一位客人,所以桂妈妈开始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来,连桂喜也过来帮忙了。
吃饭的时候,易欣能言善道,跟老头子聊的来,跟许云楼也可以就生意上的事情说的有来有回。而许凝脂就沉默的扒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许云楼看她光扒饭,不吃菜就知道她很不自在,时不时的就给她夹点菜肉啥的放她碗里。
易欣看到这些,笑道:“云楼,你还挺照顾你妹妹的,有你这种细心的哥哥真的太幸福了。”
许云楼先瞧了许凝脂一眼,再淡淡的笑道:“小孩子,还没高考呢,不太懂事,你见笑了。”
许凝脂很少看到社交场合的许云楼,他真的跟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不一样,礼貌得体,声线轻缓低沉,还保持着令人舒服的社交距离,举手投足自有一派风流的姿态,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哥哥是很有魅力的。
难怪这个姐姐的眼里难掩雀跃和欣赏,她突然有点闷闷不乐了。
外公先是夸夸易欣,然后夸夸外孙,再则两家人生意上也有往来,就差脸上写着你们多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好事将近,让我这个老头子好开心开心。
许凝脂看了几眼,就垂下眼睛,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希望这顿饭早点结束。
吃过饭之后,外公就回自己的小院子休息了,这宅子实际上是三进的宅院,老头子喜静,住在二进的房子里,许凝脂他们住的实际上算是前院了,二进的门一关就各自是独立的院子。易欣住在虹村旁边的酒店,老头子叫许云楼去送人家,许凝脂就自己回房间了。
外公在的时候,许凝脂就不敢睡懒觉了,她嘱咐许云楼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叫她起来,她怕自己起不来,到时候连饭都没得吃,还要被外公说。
等到许云楼信守承诺过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她倒是赖起床来了。
许凝脂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她期期艾艾的抱着哥哥的胳膊,娇娇的说道:“哥,我起不来,不然我们再睡会吧。”
还知道找共犯,到时候算账的时候还有别人一起分担火力。
许凝脂一边说着,自己就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拉着许云楼的胳膊,说道:“哥,你上来,陪只只睡呗。”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睡,但是看着妹妹嫩滑的肩膀,他想的更复杂也更不可明说。
他的喉咙紧了紧,反手握住妹妹的手,低低的说道:“只只,别让外公等了。”
他们会比老头子早下来,许凝脂继续扮演沉默乖巧的晚辈,负责低头无言的吃饭。期间老头子就叫许云楼带易欣去村里走走,两人好研究一下酒店的事情。
“只只要一起去吗?”许云楼转过头问她。
还没等许凝脂回话,老头子已经很快的说,“她去干什么,在家读书学习啦,都要高考的人了,你跟易欣去。”
对对对,她学业繁重,没得去。
外公真的很怕她去当那个浪费电的电灯泡。
许凝脂只能继续乖巧的点头。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以后她跟哥哥只会渐行渐远了,以后她的处境将会更加尴尬,甚至不适合单独出现在他身边。
许云楼看了许凝脂一眼,没有再说话。
许云楼吃完饭就被老头子赶出门了,易欣确实在等他。他带着她绕整个虹村,易欣很讲究形象,走这种老村落的石板路还是很敬业的穿细细的高跟鞋,真的很考验她的体力和走路技巧。
走到虹村的河边,易欣看到一排排的红灯笼错落有致的挂在白墙上,隔着一条清澈的河另一侧就是郁郁葱葱的林木,一边是古老的建筑,一边是勃勃生机的自然风光,在河流的两边争奇斗艳,相映成趣。
“这边的景致是真好,可以做成一个固定的景点推荐给游客。”易欣笑道。
许云楼看着河对岸的石凳,却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那里抱着许凝脂,白墙和红灯笼都很美,还有和女孩的吻,他顿时口干舌燥,为了掩饰尴尬,重重的咳嗽了一下。
“河边风太大了,还是别受凉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易欣回过头关切的看着许云楼说道。
许云楼眉眼低垂,薄唇抿着,心里想着,自己哪里是着凉了,分明是想到许凝脂,那里燥热了。
两个人走到一处小巷道,里面还有一些艺术爱好者,在墙上画上关于虹村和天马山的水墨画,十足的写意风,有着中国独有的留白。
易欣看的入神,慢慢的走着,眼睛都盯在画上了。
一不留神,细细的鞋跟夹在石板的缝隙,易欣摔倒在地,脚崴了,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都白了。
许云楼当即联系了车辆,只是四轮的车没办法进这种小巷道,他只能蹲了下来,背易欣走出巷道等待车辆救援。
刚刚送到医院,许凝脂的电话就打给他了,问他中午回来吃饭吗?
此时易欣已经看完医生,不过暂时要坐在轮椅上,没办法下地行走。
她看许云楼拿着手机眉眼低垂,清俊的脸上清清淡淡的,但很认真的听许凝脂的电话,时而说几句,时而只是低低的嗯一声。
叫了他几声,许云楼并没有回应,还在认真接电话。
这件事要说那么久吗?
好不容易许云楼转过身来,易欣笑着说:“凝脂妹妹是担心我吗,我跟她说几句吧,让她放心。”
许云楼看了易欣一眼,跟电话里的人说道:“易欣要跟你说几句话。”
得到肯定的回答,男人将电话递给易欣。
“凝脂啊,对对,是我不小心,还好有你哥背我,不然那边车都进不去,对对 ,你别担心。”易欣对着电话说道,又说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饶是许凝脂再怎么迟钝,也将背字听的清清楚楚,她哥哥不止一个半天都陪着那个女的,还背了她,因为易欣的事情没办法回来跟她吃饭。
这才两天就有进展了,而且还有外公在那里撮合。
以后因为有了易欣,长辈就会让她减少跟哥哥相处的时间。
其实,她知道自己应该想的太多太早了,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根据,可是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已经在提醒她了,易欣看上她哥哥了,唯一的阻碍好像只剩下她哥的态度了,她哥要是点头,后续的发展就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了。
许云楼因为易欣住院,还有一些公事夹杂在一起,这几天都很忙。老头子要么拉着脸在那边摆领导派头,要么就是催促许云楼要去医院照顾易欣。
人家家里都来人了,自己去那么勤快,不仅尴尬,而且还以为他多缺他家钱投资或者有求于人一样,不仅仅被人看轻了,后续的事情也不好开展,自己最好还是高冷一点比较好。再者,他对易欣没存那方面的心思,他也怕许凝脂生气,自己还要哄着她,应付许凝脂一个就够了,其他人他都嫌烦。
可是老头子那里是要跟易欣做生意伙伴的,老人家是本着讨孙媳妇去的,两个人的角度和看法不一样,简直是鸡同鸭讲。
老头子一般要是拉着脸不讲话的时候,倒还好,可能之前为了维持领导的威严憋太久了,老了周围也没什么人同他讲话,一找到话题就一直讲,说到激动处还会唾沫星子横飞。
许凝脂偷偷在旁边用手指将溅到脸上的唾沫抹掉,正在嫌弃的时候,桂妈妈提着一个保温盒过来了。
外公将那盒保温盒往许云楼的怀里一推,说道:“这是刚刚炖好的羊肉汤,你送去给易欣喝,让她补补,好好表现,知道吗。”
许云楼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心道:怎么这么麻烦,自己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哎,等会还要找个人帮自己送过去。
老头子看着许云楼挺听话的,又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回屋了。
许凝脂终于可以讲话了,看见哥哥提着那个保温盒真的碍眼极了,她一点都不想让他们两个人见面,就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自己要跟着去医院看易欣。
许云楼拧着眉,大夏天的,医院有什么好去的,就跟妹妹说,不要跟着自己去了,他会自己处理。
本是好意,就是话没挑着说,也没说自己也不去,让许凝脂误会男人要跟易欣单独相处,不要许凝脂去碍事。
果不其然,他看到许凝脂的脸登时就放下来了,许云楼不明所以,女孩冷着一张脸转身就上楼了,他忙追着上去,问道:“只只,怎么了?”
真的是直男思维,许云楼自己不想去,当然也不愿许凝脂去跑这个腿,他那里想到这么多绕绕的。
看着男人凑过来的脸,许凝脂眉尖上挑,斜了他一眼,看着又冷又傲娇,可爱极了,他勾着唇角,手臂拉住妹妹,又摸了摸妹妹白皙的手指,低低说道:“只只,你乖乖在家跟外公在一起,我忙完就回来了。”
许凝脂也没理他,径直就回自己的房间,许云楼挨着冷脸也没生气,许凝脂这几天特别的乖,也没怎么跟桂青一群人出去玩,他心情好了很多,看了几眼,迈着修长的腿快步的走下楼梯,提着保温盒思量着要叫谁去跑这个腿送羊肉汤。
许凝脂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桌子上,白皙的手掌支着下巴,看着远处的青山层层叠叠,尖尖的山头还笼罩着一朵朵漂浮的云。
许凝脂的窗户可以看到外公的院子,石板铺的院子稀稀落落的冒着青苔,桂妈妈每天都会清扫,很干净的,一角的柳树枝叶茂盛,柔柔的垂着,外公正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翘着脚,听王德峰讲王阳明心学。
是的,许凝脂不止知道王德峰,还知道王阳明那个明朝的老学究,不是因为她学识长进了,而是因为这几天她没有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光趴在窗台跟着老头子听这个了。
她脑子笨,其实根本也听不懂王德峰在讲什么,只是觉得老王说话抑扬顿挫的,就跟轻音乐一样可以让她忘记现在的烦心事,而且她听的懂的部分,老王也劝她要学会放下烦心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久了,许凝脂开始好奇老王的长相,她特地去B站搜索王德峰,哦,原来老王真的是一个老头,不过他捏着烟,眯着眼在那边侃侃道来的样子,还真有点超然物外的洒脱。
反正,许凝脂还是信了老王让她听懂的部分的。
后面,桂青发来消息,问她这几天怎么样,外公回来会不会把她管的很严。他小的时候,桂妈妈就一直在这里工作了,他见识过外公是怎么管教许云楼的,轻的时候是让他面壁思过,重的就有藤条炒肉套餐,被打完许云楼还要继续面壁思过。
自从外公回来,他也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只能来接桂妈妈的时候往院子里瞧几眼,可惜这个时候她一般也不在下面了。
“还行吧,就是呆家里有点闷。”许凝脂说道。
“嗯,那你想出去玩吗?”桂青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好呀,好呀。外公晚上8点就会关门睡觉了,我可以偷偷溜出来,他不会知道的。”
少女兴高采烈的声音让人愉悦,桂清嘴角的笑容也在放大。
“那你想去哪里呢?”桂清接着问道。
“当然是去热闹的地方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