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先是用手搂着她，摸着她的肩膀。那细如羊脂玉的手指隔着衣服缓缓抚过她的皮肤，就像抚掉了遮羞的唯一一片叶子，然后眼泪喷涌，再也止不住。
她往母亲的怀里越钻越深，母亲最后将林亿抱到自己腿上。仿佛她回到了幼儿期，仍旧需要一个女人亲密的安抚。
她没哭够，母亲还是斟酌着语言开口：“你爹是有些强硬，可他当了一家之主，少不得维护自己的尊严。若是单单当着你的面，他巴不得做一个慈父，怎么忍心你受这种委屈啊。”
“这话，是他要您告诉我的吗？”她在赌气，连“爹”字也不想说出口。
母亲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
林亿也不领情：“那这话，也该由他亲自同我说。”
“你爹他有自己的威严，哪里能够亲自向你认错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亿还是难过：“那您刚才同我说的，爹他私下想做一个慈父，便是假的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我爱犯倔，是因为没人教过我怎么转弯。您和爹一样，都只会横冲直撞地伤害人！”
林亿拿了干净的衣物，起身往浴室走。母亲在身后招呼：“小桃还没回来，叫上外头的丫头伺候沐浴啊。”
“我未必是手脚不能动的残废。”
母亲轻轻叹气：“这孩子真是……”
起身往门口走，还没等开门，屋外传来敲门声，原来是家主，他端着一碗杏仁薏米粥。
“亿儿呢？”
林亿湿着发从浴室后房出来，父亲看着她，没有将手背在身后。神态，竟有些无措。
林亿像没看见，目不斜视，走到镜前整理鬓发，光线模糊，古铜镜照得人的脸色微微泛黄，父亲走到镜前，林亿从镜子里看见他点亮了旁边的蜡烛，镜中的两张脸亮堂起来，
可林亿还是蹙着眉，眉如两条细线，细细长长的，延伸到太阳穴。刚沐浴完，脸上有被热水熏蒸厚的红晕。嘴唇微厚而红润，为白皙的脸添了颜色。烛火不稳，明明灭灭，左右摇摆，在她脸上打下时明时暗的光，面中的阴影也如有了生命，在调皮的跳动。
湿发还在冒热气。
父亲把手虚方在林亿头顶上，感受那股白气带来的温度。林亿不躲，他也并未触碰。他低低地说：“亿儿长大了。”
林亿不理他，他也许觉得自讨没趣，抿了抿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林亿从镜子里看见父亲在身后看着自己。
气氛有些尴尬。
平日里多威严的老爷，这时候却坐得局促，表情淡淡的。可如果仔细看的话，那上面挂着点讨好的笑。一切情绪，从眼睛里流出来，歉疚又无奈。他的下嘴唇颤动了，即将要说些什么，又即刻抿嘴。父亲一直没有学会与女儿相处，他一开口便是教育，他知道女儿不爱听，可除此之外，再无别话可谈。他索性闭嘴。
林亿放下梳子，回身看着父亲。他的眼睛一亮。
“爹，仆人们翻过的房间，乱极了。小桃不在，都是我自己收拾的。”她指了指四周，“看，整齐吧。”
父亲一笑，点点头：“亿儿很厉害。今天……”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