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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满月宴

赴宴之前,温蕊早已听过那元熙帝宠侍苏令淮的传闻。

苏令淮入宫不过三年,圣眷极盛,近十年间,唯有已逝的先皇后能与他相比。恩宠层层叠加,他两度迁居,殿宇的规制几乎快要逾制。女帝干脆下旨重新修整庭院,照着苏令淮的故土,修成一座江南园林。

园内小桥蜿蜒,流水绕着假山缓缓淌。池边生着芭蕉翠竹,廊下立着几株玉兰,风轻轻吹过,便飘下片片素白花瓣。园中草木尽数从江南移栽而来,清幽雅致得好似一副徐徐展开在众人面前的水墨画卷。

三人穿过庭中园林,慢慢走进寝殿。

芙蕖国有旧俗:男女同房,若男子事前服下特制汤药,便可由男子受孕;不服药,则女子怀胎。本是女尊之国,再加上男子骨架坚韧,忍耐力更强,民间大多是男子服药怀胎,亲自哺乳。

殿里宾客已经到齐。小皇子刚满月怕受了风寒,屋内点了好几座暖炉。温蕊穿着厚重礼服,没一会儿就闷得浑身燥热,可当着众人的面,碍于礼法,半分衣衫也不能松。

上头黄花梨交椅上坐的,便是元熙帝魏元韶。

她执掌朝堂三十载,如今五十出头,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容貌雍容,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此刻她正和一旁侍立的林见琛母君、林旌雁大将军闲谈。老来得子乃人间一大幸事,元熙帝眉眼间满是欢喜。

众人纷纷向元熙帝恭敬行礼,等她抬手示意,才缓缓起身。

苏令淮年近三十,容貌昳丽,和他妹妹苏令娇有几分相像,眉眼却更为柔媚动人。他身着淡紫色的月子常服,安坐在大皇女身侧的软榻上,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也难怪元熙帝这般倾心于他。

苏令淮正低声和身旁人闲谈。抱着襁褓中小皇子的,是储君大皇女魏明珩。她紧紧搂着熟睡的婴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爱。女帝魏元韶同臣子说话时,魏明珩便挨着苏令淮,一同静静看着怀里的孩儿。

“王储姐姐这般疼小皇子啊……”林月晞脱口感慨,童心无遮。

身旁林见琛淡淡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慎言。大大咧咧的林月晞只冲他扮了个鬼脸,这一幕刚好被刚和女帝说完话的林旌雁看见。她径直走到女儿面前,气场慑人,林月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一出门就惹祸,今早冲撞七皇女那件事,若不是属下及时禀报圣上,你还想闯出多大的乱子?”

若是在林府,林旌雁早就拿出林家那把掉毛的鸡毛掸子管教她了。瞧着女儿不长记性的样子,她气得牙根发痒。

她心底还暗自迁怒温蕊。在她看来,是温蕊毁了自家儿子的名声,拆散婚约;又总带着林月晞四处胡闹,险些再生事端。她向来瞧不上温蕊这般整日游手好闲、招惹待字闺中公子的侯爵。

温蕊察觉到林旌雁的目光直直压过来,阴沉地带着凌厉的锋芒,叫人浑身发紧。这一桌宴席摆满珍馐,可经历了今日的诸多风波,温蕊早已半点胃口也无,只草草动了几筷子。

宴席过后,众人围到襁褓旁,纷纷道贺、送上礼物。小皇子才刚满月,脸颊还有些清瘦。大家低声说笑,说等长到五六个月,便能养得圆滚滚。此刻小家伙安睡着,像一只蜷着打盹的小猫,惹人怜爱。

众人皆是被这个软糯可爱的婴儿萌化了。

温蕊适时拿出温老祖备好的长命金锁。宾客大多送来金玉饰物相赠,一来祝愿小皇子平安康健,二来也是讨好孩子的母君元熙帝。而大皇女魏明珩,则备了上等滋补之物送给产后休养的苏令淮,苏令淮也微腆着俊脸欣然收下这份厚礼。

却说满月宴罢,温蕊自宫中回府,整个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沉着脸,吩咐库房掌簿拿来账册。温侯府陈婆子被小主子这突如其来的查账吓慌,翻找倒腾许久,拼凑出两本收支簿献上。

温蕊翻看那些账簿则是越看越心惊,彻夜忧愤难安:

温府那些库房下人们直把她当傻子耍似的挪用银钱积弊久重,拿不出好账簿则乱编些数想着胡弄她,聪颖如温蕊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温侯生前留下的铺子大半早已倒闭,只剩两间布庄勉强支撑,还有温侯府中早已入不敷出,加上温老君年老昏聩、余爹爹素来只爱些脂粉玩意不关心库房,账簿内竟已滋生了诸多呆账、坏账。温蕊直捧着那账册读到夜半,隔日一早又接着翻阅。这般想要重振家业的劲头,看得满府之人皆是一惊。

温老祖温芜暗自欣喜,权当孙女儿此番转变皆是自己算的赴宴吉时的成效,越发醉心钻研那六爻八卦之术;余爹爹则兴冲冲地赶往寺庙添香火钱还愿,认定是自己日日向逝去的温侯温知蘅祷告,才促成温蕊这般转变。

茴香和芸豆两丫鬟闻此转变更是惊诧不已:先前小姐病好之后,早已放下了对林见琛的执念,本就是巨大变化;此番赴宴归来,竟又着手开始打理家业,手段雷厉风行,颇有温知蘅当年做当家主母的风范。

只见温蕊这两日不顾众人阻拦,遣散多余家生子,除去奴籍,发放些许补贴银两。温府早已不比从前,养不起闲人。从前的温蕊极重脸面,这类事断断不肯做,而温侯府如今绝不需要此等打肿脸充胖子之举以维持表面功夫。

她再也不要做那般被那些世家贵女拿来取笑的“闲散富贵”侯女。

她要的不是做个花花架子充门面,而是由里及外振兴温侯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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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满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