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图拉过承欢道:“这位就是义妹徐承欢。”
承欢便同嘉宁行礼道:“承欢见过长公主。”
嘉宁和玉姑几乎又是同时怔了一下。
由颐看嘉宁和玉姑神色,笑道:“姑姑有没有觉得,疏图同承欢长得颇有些相像吧。”
嘉宁眼睛并没有从承欢身上移开,倒是玉姑在一旁回答道:“是有些相像,若说是亲兄妹,也不让人起疑的。”
“当日我们还说他二人有夫妻相,没想到最后成为了兄妹。”由颐打趣道。
众人又笑起来,疏图便招呼众人先坐下来,原本应是按宾主之分,但疏图还是将嘉宁推到了上首的位置,嘉宁推辞不过,便只好同玉姑坐了下来,刚刚坐下,二人的眼睛又落到了坐在下首的承欢身上。
“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了。”
嘉宁又怔了怔,忍不住又问道:“听说你很小便同母亲进宫了,所犯何事?”
承欢便将自己的身世大致说了一遍,嘉宁一直盯着承欢的眼睛突然红了,便扭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一旁的玉姑也跟着眼睛红了,承欢见状,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疏图,又看了看由颐。
众人知嘉宁和玉姑心疼承欢的身世,由颐便安慰道:“姑姑不必心疼承欢,虽说承欢无辜受牵连,但如今回复了自由身,还得了一个王子做兄长,岂不是否极泰来。”
嘉宁连连点头,继续问道:“你何时回云中?”
“过两日便走了。”
嘉宁点了点头,便继续问道:“你如何回去?”
承欢笑着看向疏图道:“兄长已经替我备了马车。”
“一个人吗?”
玉姑在一旁笑道:“长公主先不要问承欢了,这些想必王子自有安排,让大家先开席吧。”
嘉宁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同承欢说话,大家亦都等着,一时也觉得有些失礼,便赶紧吩咐众人开席,众人这才又说笑起来。
疏图看了一眼嘉宁,此刻她还一直在看承欢,这让疏图想起当初嘉宁第一次看到自己时的情形,那时候她也是一直盯着自己在看,莫非这嘉宁公主有盯着陌生人看的习惯,疏图不禁莞尔。
嘉宁随即问起宋自牧回乡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宋自牧说其实早准备好了,因为要送乘风,晚了一些时日,所以过两日便启程了,嘉宁想了想突然说道:“既如此,不如你们带着承欢一道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此前考虑到东海和北阳是两个方向,故而谁都没有往这个事情上想过,眼下如果承欢是同由颐他们一起的话,只需要稍微饶远一些先去东海然后再去北阳,但比起她一人回北阳,这的确让人放心了许多。
由颐高兴道:“姑姑一走,我还正愁路上没个伴,正好承欢给我做伴。”
由颐说完,又自觉失言,愧疚地看了一眼行云,但行云似乎并听到。
疏图赶紧起身拉过承欢,谢过嘉宁,又谢过由颐和宋自牧道:“疏图还一直在担心此事,若公主驸马能带承欢一程,疏图感激不尽。”
“似乎三皇子也准备去一趟北阳。”一直没有说话的仲衍突然说道。
众人都看向了仲衍,由颐问道:“他去北阳做什么?”
“据说又是去见豫王。”仲衍说道,“不过,此前北迟出事后,北边就一直不安宁,黎敬德最近业已去北边了。”
众人哦了一声,这才发觉似乎好久没有听到孚嘉的消息了。
“孚嘉没有同太子提过此事吗?”由颐问道。
敦临摇摇头道:“最近事务繁多,许久也未同他长谈了。不过本王倒是羡慕他这般自由,若有机会,本王亦想去一趟北阳。”
“要是有时间,我也会去一趟北阳去见见兄长,看看兄长治下的新禹是否真是传言中的小上邑。顺便把承欢一道接回来。”由颐笑着看了看承欢,承欢也笑了笑。
敦临点点头道:“也好,你去见见兄长,说不定在那里还能碰到却之兄。”
提到褚却之,众人自然会想到此番尸骨都未能回来的连城,一时又免不得一阵唏嘘。
众人又说起这宅子,少不得又提起尉广,疏图问敦临道:“太子可打听到一些关于我尉广叔父的消息?”
嘉宁神色一凛。
敦临说道:“本王问过父王为何要将尉广王子的旧宅给你,父王说他是听到郎中令提了一句这是尉广王子曾经的宅子,所以此番因为你救了公主,便赏赐给了你,也算圆满。”
疏图哦了一声,敦临便继续说道:“去年秋围时兄长回上邑,献了一些北阳高人制的仙丹,这让父王想起来尉广王子,据说尉广王子原本一直住在朱玉轩潜心为父王制丹,但一夜之间突然销声匿迹,父王派人来仔细搜寻过,问了周围的邻居,但都一无所获,父王甚至觉得尉广王子极可能是升仙了。”
一旁的由颐笑道:“父王不会真信升仙一说吧?”
敦临说道:“升仙一说固然荒谬,但尉广王子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后来各种各样有关尉广王子去处的传闻,没有一个有十足的证据。不过既然父王将这朱玉轩又给了你,我们就当做是物归原主吧。”
由颐不满道:“既是感激疏图救我,为何不彻查当日之事,是不是真有人想杀我。最后却以流矢之说结案,论谁也说不过去啊。此后又不清不楚地将疏图下狱,最后又来个大赦,整件事都糊里糊涂的,我看父王就是老糊涂了。”
嘉宁骂了由颐几句,由颐倒也不以为然,宋自牧看着由颐,脸上神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这里离城有些距离,又有些偏僻,你们又没有雇人,平日进出要仔细一些。”仲衍提醒疏图道。
疏图笑道:“平日也不太会住在此处。不过等小贼进来,一见家徒四壁,想必再没有兴趣来了。”
众人又笑起来。
嘉宁起身如厕,玉姑亦跟着起身,承欢便带她们往后边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许久。等他们回来时,天色也不早了,众人便都起身告辞,疏图送众人出门,上马车前,嘉宁回头看了看宅子和站在门口的疏图、承欢几人,竟一时双眼通红,又偷偷抹起泪来。
“姑姑是怎么了,今日怎如此多愁善感?”由颐扶住嘉宁道。
嘉宁强笑道:“许是上了年纪,看到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就想起一些过往,一时感慨罢了。”
由颐抱住嘉宁的胳膊笑道:“姑姑这么年轻,说什么上了年纪的话,连父王都不肯服老,又新娶了美人,你可别说老了,说不定过几日也找了年轻的夫婿。”
嘉宁不禁莞尔,骂道:“你这嘴巴啊,我看是随了姑姑年轻的时候。”
由颐笑道:“那是自然,谁让你是我亲姑姑。”
说话间几人都一起上了马车,疏图几人再次与众人拜别。
“长公主真是个好人,她问了我许多事,还让我这几日有空可以去嘉宁侯府探望她,丝毫不介意她与我身份的云泥之别。”等送走众人,承欢忍不住告知疏图道。
疏图笑道:“上次行云的父亲一见你也是欢喜得紧,看来你是极会讨长辈们欢喜了。”
承欢说道:“长公主还给了我几个北阳当地的官员的联络方式,还有豫王的,说我若有困难,尽可以去找他们。”
“长公主的确非常善良,待我们都非常好。没想到她第一次见你,便也对你这般好。”疏图感叹道。
行云说道:“其实此番你若随公主他们一道去北阳,我们也放心了。”
疏图点点头道:“方才我已经拜托过公主,她答应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还同她说过,你在北阳如今人生地不熟,要一个人去寻父亲必然困难重重,她说会同豫王打招呼,这下更好了,有豫王帮忙,想必找人应不在话下了。”
承欢看着疏图和行云,突然后退一步,随即郑重地向二人行大礼,疏图赶紧拉住道:“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行大礼的。”
承欢哽咽道:“承欢命本如草芥,有生之年竟碰到兄长们,是我三生有幸,此番恩情今生承欢怕是都难以为报,来生必结草衔环报答兄长们大恩大德。”
“此话言重了,家人之间不必说报答的话。”疏图说道,“你且安心去寻你的父亲,若果真有幸寻得,无论你们是留在云中,还是回上邑,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承欢连连点头。
转眼便是四月,陛下派去的人在北迟果然成功寻到几个失散的使臣团成员,秘密发了消息回北迟,褚却之带着鬼骑营深入北迟火线驰援,成功将人救了回来,此事在大雒和北迟都引起极大轰动。陛下也连夜快马嘉奖鬼骑营和褚却之个人,一时骑都尉名声更响亮了。
因为索契和太后不知所踪,最重要的连城还是没有任何音讯,北迟此时已易主弋罕,原本弋罕以为已经全歼连城使臣团,没想到居然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而且,还被褚却之闯进来救走了。弋罕更是火冒三丈,扬言要马上进攻大雒。
自从西征曲敢之后至今,大雒没有对外开战,几年相对和平的时光也令民生稍稍宽松,所以此番要与北迟开战的士兵,辎重,粮草,马匹一应之事,大体也已备好集结在边境,只待北迟下战书。
谁知等了许久,北迟也没有动静,有消息是说北迟内乱又起,有人打着索契旗号反攻弋罕,对于是否攻打大雒亦有多种意见,更重要的是北迟的物资供应紧张,若万一开战,他们亦没有十足的把握。
由颐的信陆续寄了回来,眼下他们已经抵达了宋自牧的老家东海陶县祭祖,一路并没有惊动当地官员,但一切都按部就班。从信中语气来看,由颐心情似乎也轻松愉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