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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无妄之灾

疏图晃了晃,差点没站住,承欢在一旁赶紧扶住疏图,张博也快步过来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告知太子了,王子不要惊慌。”

疏图强作镇定道:“为何拿我?罪名为何?”

士兵回答道:“等王子到了狱中,典狱长自会告知,我等如今只负责拿人,请王子跟我们走吧。”

承欢越发惊恐起来,拼命地抓住疏图直摇头道:“等等太子回来再说吧。”

疏图自知若是张博都无能为力,此事一定不是此刻能用言语打发的,想了想便对承欢说道:“一会行云回来你让他有事直接去找太子,跟他说不必担心,等我的消息。”

承欢一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疏图有些不忍,便扭头对张博说道:“我虽不知自己惹了何事,但余下的事情还有劳詹事了,若我有不测,也请詹事照顾行云和承欢。”

张博点头道:“这是自然,但王子不必过于担忧,太子必尽力救王子。”

疏图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要交待了,便对那几个士兵说道:“有劳几位带路了。”

几人见疏图这般配合,也没有太为难他,便只是让他跟着走了,承欢赶上来将一件大氅披在疏图肩上道:“王子身体弱,要保重身体啊。”

疏图点了点头,便跟着几个士兵一路出去了。

疏图被关押在上邑监狱中,这里关押的大都是非常重大的案犯,很多人甚至是死刑犯。疏图原本心里一直给自己打气说并没有特别的事情,但眼见被送到这里,疏图心中一下没底起来。即便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从未受过非人的折磨,如今见到监狱中地狱一般的情形,腿也直打哆嗦,只能由狱卒拖着才能前行,疏图死咬着牙才没有哭出来,心中却是早闪过了自己在这里被折磨至死然后秘密被发现的情形。

疏图被人领进了一个潮湿阴暗恶臭四溢的牢房里,疏图捂着鼻子四下看了看,也不知该坐在何处是好。这时,一人也走进牢房中,对疏图行礼道:“见过王子,我是这里的典狱长时介。”

疏图赶紧过来,强撑着行礼道:“见过时大人,请问大人可知疏图所犯何事?”

时介面露难色道:“是陛下直接下令拿人送到此处的,说是与出使北迟使臣一案有关。时介只是奉命行事,也请王子这几日先安心待在此处。”

疏图心中反倒安心了一些,还好,不是因为自己身份被揭穿的关系。但想想,自己的预感还是没错的,北迟使臣一案果然与自己有关系。

疏图知道时介也不会知道更多,便点点头道:“有劳时大人了。”

时介退了出去,疏图便瘫了下来,四下看了看,强撑着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来,很快就感觉身上一阵发冷,方才听到上邑城中隐隐传来的报时鼓声,现在应该快到戌时了,很快宫门就要落锁了,今天不会再有人出宫来监狱来看自己了。

没想到自己会在异国他乡成为阶下囚,迄今为止无论是拿自己的士兵还是监狱里的人,只是说是陛下的口谕,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依旧无人告知详情。

疏图仔细想了想庞术所描述的事情,其中有哪些细节是与居偌有关而自己漏掉了的呢?但似乎从头至尾庞术都没有提及居偌,为何自己卷了进来呢。

疏图蜷缩在角落里,感觉自己身上的热气在一点一点流逝,黑暗中听到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疏图害怕极了,小的时候一旦听到老鼠的声音,疏图都会大叫,有时候会把老鼠吓走,也能给自己壮胆。而眼下,自己生死未卜待在这牢房里,叫谁都没用,还是充满了无比的恐惧。

漫长的一夜无眠,听到外面的报时鼓声,应该是卯时了,若是平日里,自己和行云早已经起来上学了,接下来会陆续见到敦临和由颐他们,以前觉得上学很烦,但眼下,疏图突然觉得好想回到弘善台里去,哪怕见到令人生厌的孚嘉和黎英也是不错的。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突然听到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疏图一个激灵睁开眼,竟然是狱卒带着由颐和行云进来了,疏图起身冲过来,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二人大哭起来。

两人劝了半天好不容易劝住疏图,行云说这里守备森严,昨天在监狱外转了半天也没能进来,今日若不是公主带着,他也进不来,他还是替了乘风才进来的。

由颐便告知疏图说太子一大早又去天泰宫面圣了,希望陛下能够先将疏图放出来,其实说到底,疏图与此事毫无干系。

疏图依旧听得一头雾水,行云便告知疏图说,齐归亚是弋罕身边非常得力的人,此番北迟内乱和追杀使臣团事件,齐归亚怕是脱不了干系。这就是为何疏图会被抓进监狱的原因。

疏图愣住了,他此前想过齐归亚会帮弋罕做事,但没想到自己会因此受到连累。

行云像是安慰疏图又像在安慰自己道:“太子说,等他从天泰宫回来就来看你。太子一定会救你的。”

由颐一直在一旁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四下看了看,十分心疼道:“时介是威远侯的旧部,方才我已经嘱咐时介了,说太子带话让他好生对你,找个干净暖和一些的牢房,日常饮食也要干净勤便些。仲衍亦带话给时介,着他关照你些。”

行云已经将四下稍微收拾整齐了一些,将带来的毛皮在地上铺开来,带来的衣物和日常的用品也放在了一旁,做完这些,行云还是不死心,试图将四周还要打扫干净一些。

疏图拉住行云道:“不用收拾了,这里常年不见天日,你这么收拾也收拾不出来的。”

由颐扶住牢门,眼眶一下红了,疏图看见由颐神色,知她难过,便问道:“公主一切可还好?”

由颐虽是点了点头,但黯淡的神色却明确告知疏图,她过得并不开心。

“每年都期待同太子公主一起去花灯节,不过眼下看来,今年没法同公主一起去玩了。”疏图强笑道。

“不妨事的,今年花灯节我亦不去了。不过,下月初十,你同太子,你们都是我娘家的弟弟,你们要来送我出门的。”由颐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掉了下来。”

“公主可欢喜?”疏图脱口而出道,但刚说完,马上后悔起来。

由颐点了点头道:“大家都很欢喜这桩婚事。”

由颐说的还是别人,而不是她自己。疏图心中觉得悲戚,但还是强笑道:“那我便是要同驸马姐夫讨喜钱的。”

由颐强笑了笑,算是回答。

疏图看了一眼行云道:“不要担心,我会没事的。”

行云艰难地点了点头,在狱卒的再次催促之下,二人才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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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捱到下午,狱卒又押了一人进来关在了对面,疏图看了一眼,居然是庞术,一时大惊。

庞术看到疏图似乎也有些惊讶,但随即庞术又笑了起来,连连摇头道:“果然果然。”

庞术虽然昨日已经梳洗干净,身上那些伤口也处理了,但还是触目惊心的,眼下进了狱中,自然是缺医少药,疏图一时也非常担忧起来。

疏图问道:“先生为何也被抓了进来。”

庞术无可奈何道:“因为上百人的使臣团,就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逃了回来,陛下和一些人起了疑心,怀疑我是北迟的奸细,只是我没想到,王子也被卷了进来。”

“听说是因为我的兄长齐归亚之因。”

“我昨日在场,王新竟是拿王子与齐归亚王子的关系说事,说你有通敌之嫌,没想到陛下也听信了。”

“王新?通敌?”

“陛下没有明白,他们的目标是太子,王子只是他们用来攻击太子的一枚棋子。此时将你抓起来,才是真正的错误。这是非要将居偌和西境各国推向北迟啊。可惜陛下被那些坏东西蒙蔽了智识,昏聩了。”

疏图四下看了看,示意庞术小声一些,要是这话被人听去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了。庞术看看疏图的神情安慰道:“王子不必太担忧,我已同太子说过了,太子会与陛下晓以大义,想必陛下迟早会明白过来。”

“那先生的冤屈又该如何洗清呢,陛下会明白过来吗?”

庞术笑了笑,淡然道:“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再死一次何足惧,我只是担心陛下身边的那一群居心叵测之人,此番他们想拿我当做攻击太子的绝佳机会,我偏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便自请入狱,待陛下查到足够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我再出狱不迟。”

没想到庞术居然是自请入狱的,疏图心中一时震惊不已,便跟庞术确认道:“先生说的那群人,是说王新还是另有其人?”

庞术叹气道:“王新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朝中势力各个不同,利益各个不同,盘根错节暗流汹涌,有些人在明,有些人在暗,哪能尽知呢?术愚昧,亦不屑,不若守中。”

说完,庞术便闭上眼睛,疏图便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