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太子,我看到轻寒过来都觉得有些惊讶,原以为轻寒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连翼忍不住感叹道。
轻寒原本在看殿中的人,看到敦临过来,便也朝几人走了过来。
“你有没有觉得,轻寒与太子,似乎亲近了许多?”疏图悄声问连翼道。
连翼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或许是要走了吧。”
说完上句,连翼像是自言自语道:“轻寒姑娘都教了我们大半年了,不知不觉父亲也走了大半年了,也该回来了吧。”
正在这时,有宫人提醒皇后来了,众人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皇后、嘉宁、由颐和宋自牧,便从后面一齐走了出来。众人行礼,待皇后坐下,众人便也都落座了。嘉宁和由颐、宋自牧分别在皇后两侧坐下了。
与往年差不多,元亨和孚嘉,一并各达官显贵家的贵公子小姐们都在场。
疏图看了一眼由颐和宋自牧,有许久没见了,由颐如今按照上邑最流行的姑娘的打扮,比以往看上去要成熟许多。她坐在宋自牧旁边,但二人并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接触都没有,但她还是微笑着,接受众人各怀心思的祝贺。
疏图深深吸了一口气,由颐并没有看过来,但疏图还是忍不住心突突地狂跳,疏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害怕什么。
“跟乐成多说了几句话就晚了一些,孩子们都饿了吧,话就不多说了,先开席吧。”皇后吩咐红姨道。
宫人们开始陆续将吃的端了上来,众人开始敬酒开席,疏图快速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人,大都见过一两面,但又没那么熟络。今年西谟要在天泰宫值守,敦临有了轻寒,由颐有了宋自牧,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去了,疏图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皇后看了看敦临和坐在他旁边的轻寒,笑道:“这次多谢轻寒姑娘赏脸来坤德殿,这半年你教□□剑术,陛下说太子有很大长进,多谢老师了。”
轻寒点点头道:“多谢皇后和太子邀请。此番过来也是同皇后辞行,过完年我便回去了,明年不再教□□了。”
皇后笑着点点头道:“此前太子也同本宫说过此事,看来姑娘是去意已决了。”
敦临看了看轻寒,欲言又止。
皇后便继续问道:“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轻寒说道:“会回去探望老师。”
敦临终于忍不住道:“你一身才学,不若留在上邑为我雒国效力?”
“还有你的老师,亦可接来上邑。陛下一直礼贤下士,一定会重用你们的。”皇后补充道。
“我生性自由,师父跟是只喜清净淡泊名利,陛下和皇后的好意,轻寒代师父心领了。”轻寒淡淡道。
皇后不好再在这个场合纠缠这个问题,便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再次吃东西,闲聊了一会,皇后目光又落在元亨和孚嘉旁边的黎苏身上。随即皇后便笑着问道:“黎家姑娘今年几岁了?”
黎苏原本在看着轻寒,突然被皇后问道,赶紧回答道:“回皇后,过完年便十七了。”
“看来和乐成是同龄人,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就是不知谁家有幸能娶到你啊。”皇后笑道。
孚嘉在一旁笑道:“想求娶表妹的人都要把永安侯府的门槛踩烂了,不过这上邑能配得上表妹的想来也是屈指可数啊。”
嘉宁笑道:“看来永安侯还是舍不得宝贝女儿啊。”
皇后笑了笑道:“那这里的这些贵公子们,还有陛下的皇子们,你果真一个也看不上?”
黎苏脸刷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元亨在一旁解围道:“皇后和姑姑还是先操心下太子的婚事吧。”
敦临笑道:“兄长不必操心本王,先操心下你自己吧。”
众人都笑起来,皇后假装嗔怪道:“你们也别推来推去了,你们三兄弟都不让人省心。陛下前两日还刚刚又问起,嘉宁你也帮本宫想想办法啊,年年本宫这里就看到他们三个光棍兄弟晃来晃去,晃得让人心焦头疼。”
众人都偷笑起来。其实众人心知肚明,若是皇子们要娶妻,那只是陛下皇后张嘴的事情,眼下几个皇子还晃来晃去自然是有缘由的,不过是在权衡利弊中罢了,毕竟,一个皇子与任何姑娘成婚,都是会影响天下格局的大事,皇子们都不会太轻率。加上太子和三皇子年纪并不算大,似乎都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皇后自己着急罢了。
嘉宁笑了笑,想了想说道:“前几年在皇后这里也有这样的饮宴,你们中好多人也参加了吧。可惜大家都很拘谨,直到各自散去,怕是好多人最终也不认识,也不够尽兴。既如此,不如今年我们玩点新鲜的,有想玩投壶的吗?”
座下有几人应声。
皇后在一旁笑道:“方才数过你们人数,不算我与嘉宁,在座有六七十人,投壶无法令在座一起玩,玩个其他的吧。”
“那行个酒令如何?”
行酒令往往是陌生人多的宴席上,最快调动氛围的方式,在座原本都是喜欢玩闹的年轻人,一听玩游戏,马上来了精神。
敦临问道:“谁做令官?”
嘉宁笑道:“自然是皇后与我。”
元亨也忍不住笑着问道:“既如此,作何酒令,赏罚如何?”
“或自饮或敬或罚如何?”皇后说道。
众人一听,觉得这样亦不错,便都拍手叫好起来。
有宫人给愿意参加的人发了号牌,另外有宫人拿了签筒上来摆在皇后和嘉宁座前,签筒中有许多特制的酒令签,看来皇后和嘉宁为此次饮宴早早做了准备。
嘉宁笑道:“今日没有皇后太子皇子公主,只有众人,我既为令官,众人今日需听我的。男子抽黑色头的签,上为飞禽走兽,女子抽红色头的签,签上是花草树木,以所抽签的字起兴或比兴,至少说出一句。成功对出者再抽号牌饮,对不出者自罚一杯,不可违反规则,否则逐出大殿,众人听令否?”
众人忙不迭地同意了下来。
嘉宁和皇后相视一笑,随即环顾众人笑:“那就太子先来。”
敦临起身,走到签筒前抽了一根黑头签,自己便笑了起来,递给了嘉宁,嘉宁也笑着给众人念了一下,原来上面竟然是个的“虫”字,众人也哄堂大笑起来。
敦临想了想,看了轻寒一眼,便念道:“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嘉宁和皇后都点了点头,算是过了这关,嘉宁便在签上画了一道放到一旁,意即此签已用。
随即敦临从旁边的宫人手中再抽一号,笑道:“为壹拾号者倒酒三杯饮。”
嘉宁点点头,众人也大笑,忙四处去寻壹拾号到底是谁,只见黎苏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众人又大笑,敦临只得走到黎苏桌前,先行礼,然给黎苏倒了一杯米酒。
黎苏已然满脸通红,接过敦临的酒杯,轻声谢过,便一饮而尽,敦临又接着倒了两杯,黎苏也一口气都喝完,敦临便向令官行礼,表示已然完成,众人又大笑,黎苏虽已满面羞红,却是抑制不住地捂嘴笑了起来。
敦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一眼轻寒,轻寒此刻亦跟众人一起发笑,敦临也忍不住莞尔。
氛围一下就热闹起来,众人都眼巴巴看着元亨抽了一签,上面是“雉”字,众人又笑了起来。
元亨也是微微思考便说道:“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元亨也顺利过关,便也抽了一个号牌,是“与下家共饮一杯”,众人一眼望去,居然仍然是黎苏,众人哄堂大笑,黎苏也没想到一开令自己便连中两次,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黎苏没办法,只得再次起身与元亨一道共饮一杯。
元亨坐回自己的位置,笑道:“看来本王同太子都与你缘分不浅了。作为赔罪,本王自罚一杯吧。”
嘉宁笑道:“接下来自有你喝的,结束后你二人再喝不迟,何必着急。”
元亨忙笑着称诺,黎苏脸一红,没有说话,却是看了对面的敦临一眼,正好敦临也看了过来,黎苏便又低头笑了起来。
皇后和嘉宁相视一笑,随即回头对红姨交代了几句。
由颐也起身走到签筒前,抽了一根红头签递给嘉宁,上面是个“棣”字,由颐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兄弟几人,稍稍迟疑便说道:“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嘉宁同一旁的皇后对视一眼,嘉宁赶紧笑着解释道:“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乐成也抽了一个好签啊。”
皇后笑着点点头。
由颐从宫人手中抽了一个号牌,竟是“与陆号共饮三杯”。
一旁的宋自牧忍不住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陆号号牌,嘉宁和皇后相视一笑。
由颐似乎没看到宋自牧,只是自罚了一杯便坐下了,宋自牧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疏图看了看远处的由颐和宋自牧一眼,又看了看敦临和旁边的轻寒,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为了缓解宋自牧的尴尬,嘉宁赶紧招呼宋自牧上前抽一签,是个“麕”字,宋自牧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众人一阵哄笑,宋自牧也有些说不下去了,便求饶笑道:“我便也自罚一杯吧。”
众人又是一阵嘘声,有人叫道:“这是故意了,该轰出大殿去。”众人又都笑得直不起腰。
众人正玩闹得热火朝天,听得有宫人过来,说是陛下听说皇后殿这边的宴席,便派人赐了酒菜礼物过来,皇后和嘉宁带了众人起身去迎接。疏图趁这个空隙去如厕,等回来的时候众人还在前殿没回来,宴席上只有几个宫人在旁,还有没有去前殿的一些人在各自小声说话,并没有人注意到疏图。
疏图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中间那个硕大的签筒上,此前疏图并没有领号牌,也没打算参加酒令。而且就算酒令没有被陛下送来的东西打断的话,前面还有那么多贵公子小姐,按疏图的身份,或许也难有有机会轮到单独去抽签。
疏图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到签筒旁,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抽了一个红头签出来,上面是个“乔”字。
疏图脑海里想起读诗时的那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一时哑然失笑,心中免不得有些感叹,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一个人一生无依无靠,就算是有喜欢的人,亦是永不可得的。莫非这一句便是自己的人生写照吗?
正在此时,听得外面有说话声传进来,众人从前殿过来了,疏图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坐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将那个“乔”字签带了下来。疏图心下一慌,趁无人注意,赶紧将那个竹签藏到了坐垫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