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两个雪球飞过来,一前一后地正好砸在疏图和敦临头上,两人一扭头,远远地看着一身大红缎面大氅的由颐在雪地里举着雪球在朝疏图示威一般地大笑,连翼站在一旁在给由颐递雪球。
敦临和疏图两人相视一笑,赶紧抓了地上的雪开始捏雪球,疏图举着捏好的雪球朝由颐赶了过去,由颐大笑着逃跑了。
在一旁的乘风和行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乘风随手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捏了半天,然后又把雪球扔在了一旁,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玩耍的二人。
“姑姑也来玩呀。”由颐大笑着朝乘风和行云挥手道。
乘风回头看了行云一眼,便笑道:“真是小孩子啊。”
行云笑了笑,也捏了雪球,犹豫了片刻,又把雪球扔掉了。
原本在打雪仗的几人,开始由颐和连翼一伙,敦临和疏图一伙,玩着玩着最后不知怎么变成了由颐和疏图一伙,敦临和连翼一伙了。
连翼自然是不敢同由颐拼命的,只有被由颐摁在雪地里的份,而敦临趁疏图不注意,抓了一把雪就从疏图脖子上塞了进去。疏图拼命把雪掏出来,然后在雪地里开始追着敦临要报复,敦临大笑着跑开了,但很快就被疏图追上。疏图拉着敦临,想把雪塞进敦临的脖子里,敦临一反击,就把疏图推倒在雪地里,没想到疏图一拉敦临的衣裳,敦临一个趔趄也倒了下来,疏图一个翻身就压住敦临。
敦临也不甘示弱,一边拿手使劲抵住疏图,另一只手则不忘去抠疏图的眼睛,把角抵的规则也完全抛到脑后了。站在远处说话的行云和乘风二人,全然没注意到倒在雪地里的四人已经你死我活打成一团了。
疏图找到一个机会,整个人横压在敦临身上道:“还不投降吗?”
敦临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只得大笑道:“投降,投降。”
疏图趴在敦临身上大笑起来,敦临也大笑起来,疏图看着笑得开朗而忘我的敦临,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完全忘了身份,这般冒犯太子,还逼他投降,这简直就是死罪。
一旁打完架的连翼和由颐已经过来,站在一旁看着雪地上的两人,也大笑起来。
疏图赶紧起身,拉起敦临有些惶恐道:“方才冒犯太子了。”
不等疏图反应,敦临啪地把疏图摁倒在雪地上大叫道:“那你投降吗?”
由颐一看,亦大笑着飞身堆了上来,连翼在一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众人玩得筋疲力尽,这才起身告辞各自回去,敦临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支腊梅递到疏图面前:“方才在路上看这株腊梅开得正好,让连翼去折了几支,送给你一支,你插在房间里,可以开许久。”
疏图从敦临手中接过腊梅,心中一阵欣喜。
“我的呢?”由颐伸出手来。
敦临笑着也递了一支给由颐,由颐和疏图二人相视一笑。
“还有几支是给谁的?”由颐问道。
“跟往年一样,母后一支,姑姑一支。仲衍也得有一支,插在他的闲簃里。”
敦临提到的这些人,便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吧,疏图心中越发喜悦起来。
疏图一路小心地握着那支腊梅回到图南居,行云有些担忧地对疏图说道:“方才乘风跟我说,宗正署那边会选个吉日,届时宋家会来提亲了。看来这事是定了。”
疏图心中一紧道:“公主还这么年轻就要嫁人,陛下皇后舍得吗?”
行云嗯了一声道:“皇后是舍不得公主,就说到明年再说,不然按照陛下的意思,今年就得将公主嫁过去。”
疏图有些赌气道:“乘风姑姑都没嫁人,公主这么年轻,着什么急。”
行云神色一动。
疏图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说错话了,正好承欢端了姜汤进来,逼两人赶紧都喝一些。疏图先把腊梅递给承欢,让她找个罐子插起来。
承欢接过腊梅,然后又催促二人赶紧喝姜汤,疏图有些不情愿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便大叫太辣不肯喝了。
“你们在外面的时间太长了,体内会有寒气的。”承欢解释道。
疏图说道:“以往在居偌时从来就没喝过这玩意。”
行云看了疏图一眼道:“居偌也没有这般寒冷啊,你何时在居偌见过半人深的雪啊?”
承欢笑了笑,问道:“经常听王子和顾侍卫念叨居偌,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居偌啊?居偌是这世上最美的地方了。”疏图笑着眯起眼睛,脑海里出现了居偌的许多景色来。
马上就是春天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树叶就开始发芽了,城里城外慢慢变成了绿色,天气好了,人也变得多了。城外的小河开始流淌,姑娘们赶着羊群沿着河边一路走一路歌唱,她们的声音充满欢乐响彻云霄,连云雀都会被惊起,劳作的人们,路过的商队,都会停下来听她们唱歌。
有时候也会下雨,淅淅沥沥,孩子们会到雨地里打滚,等到雨停了,有风吹过来,风中满是泥和着城外胡桐树的芬芳,孩子们坐在城墙上,远远看到城外路过的一群群商队,驼铃声近了又远了,天就黑了,也该回家去了。
疏图一时有些失神,承欢在一旁看着疏图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疏图正了正色,看着承欢说道。
“比大雒还美吗?”
“不一样的美。你要去亲眼见一下。”
行云也在一旁笑着点点头。
“有王子的心上人吗?”承欢笑道。
疏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敦临的面孔来,一时怔了怔,随即又拼命摇了摇头。
承欢已经将腊梅插在一个罐子里摆在了疏图的几案上,疏图凑过去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忘归,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
过完年之后的朝堂也颇不平静。陈俊得到消息,说北迟王病重,北迟朝中各派势力明争暗斗,如今四分五裂,故而军心大乱。此时朝中亦收到北方边境的消息,说有许多北迟士兵在边境骚扰,多次入境抢走财物和边民。这也应是北迟内乱,无力管辖致这些士兵随意抢掠了。
消息传到上邑,一时朝野激愤,朝中很多人表示,应好好利用西征曲敢的余威,以及北迟王病重内乱横生的机会,一鼓作气,彻底歼灭北迟。
不过,以敦临和师韦为首的太子一派却是极力反对对北迟开战,理由也恰恰是因为是刚刚打完曲敢,国库空虚,兵马匮乏,民间厌战情绪也很重,此时应休养生息,而非再次大肆出兵。即便北迟王病重,但出征北迟,雒国亦要付出极大代价,此事应从长计议。
陛下虽没有当面驳敦临,却开始命人再次征兵,以及着人准备一应后勤事务,显然是积极备战的做法。陛下的这些做法,也令朝野议论纷纷,若陛下执意今年继续出兵,届时兵源、粮草、辎重皆是问题,而且,主帅是谁?莫非还是黎敬德。
一日,疏图突然收到天泰宫传来的消息,说陛下召疏图进宫。疏图因不明就里,又怕是自己身份被人拆穿,心中着实紧张,敦临着人进宫打探一番,原来此番召见的不仅是疏图一人,还有包括西谟在内的其他西境侍子,仲衍猜测或许召见与此番北迟开战有关,敦临便安慰疏图御前不必过于紧张,话虽如此,众人其实心里也没有底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陛下在偏殿中召见了众侍子,在座的除了陛下,还有丞相师韦、永安侯黎敬德和渭源侯陈俊等人,从这些人来看,或确实与北迟战事有关,如此一来,疏图心中反倒轻松起来。
陛下例行的问了众侍子的生活,学业,得知众人皆安好,陛下便说道:“想必诸位都早已耳闻北迟扰我边境一事,不知诸位对我雒国讨伐北迟有何看法?”
众侍子便义愤填膺说北迟时常骚扰雒国边境及西境各国,对各国均烧杀抢掠,西境各国国小民弱,无力与之对抗,希望雒国对这种残暴之徒狠狠打击,一举歼灭之。
陛下对此番回答甚是满意,频频点头微笑,一旁的王新见疏图未开口,便对疏图说道:“陛下问话,独你不答,莫非你与太子亲近,便与太子一般,反对陛下出兵北迟不成?”
众人一听此话,皆扭头看向疏图,陛下示意王新退下,说道:“此番出兵,居偌与息衢均为要塞及前哨,对我雒国与北迟均十分重要。朕此番尤其想听听居偌与息衢王子看法。”
居偌和息衢是与北迟和雒国接壤的两个小国,亦是离北迟和雒国均最近的国家,若论深受北迟其害,居偌和息衢才是首当其冲的。
但疏图知道,若是两大国开战,夹在其中的居偌和息衢一定不会轻松,中立是不可能的,但偏向任何一国,都有被另外一国灭掉的可能。这么多年,疏图早已耳闻目睹。若雒国能确保一举消灭北迟,自然是欢欣鼓舞,但以两国的兵力对比来看,尤其是曲敢之后,雒国元气大伤,眼下能否消灭北迟,并不好说。
西谟赶紧上前一步道:“西谟才疏学浅,不知该如何表达。但西谟知道,息衢一直饱受北迟之苦,非其他各国所能比,若大雒国真能救我息衢于水火,我息衢朝野,自是支持大雒国和陛下的。”
此话说得合情合理,陛下点点头,便又看向疏图,疏图原本就胆小,此刻已十分紧张,额头上也满是汗水,陛下见状不悦道:“你每次在朕面前都异常紧张,怎么,你怕朕吃了你不成?还是你真的是反对朕出兵北迟?”
疏图赶紧回答道:“臣万死不敢反对陛下,但臣亦有一些话想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