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普过来告诉褚却之，说各部族代表已经进宫，长公主正在与他们说话，但襄城眼下无主，大家其实都在看褚却之，认为褚却之称王是迟早的事情了。
“王爷就这么放走术仑，无异于放虎归山。”郑普似乎有些不甘心。
“我们只损失了一个哈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褚却之幽幽地说道，“而且我此前答应过先王，绝不杀害王族子弟。”
“虽然那些人并不是人人都支持王爷成为大王，但大家似乎也都知道，大王之位终将是王爷的。”
“我曾对先王立誓，决不与他的子嗣争夺天下，我不想违背誓言。”褚却之摇了摇头，“而且，我也并非大王的最佳人选，若强行上位，恐怕也坐不长久。”
孙瑞送来情报，褚却之打开看了一下，脸色一变，随即递给一旁的乌陌。
乌陌接过来，情报上说，落霞趁着大雒如今与北迟交战的实际，突然带着大军卷土重来，因为打着天命神授的旗号，军队数量庞大，加之大雒正好天灾不断，一路下来竟收了不少流民百姓，队伍愈发庞大，眼下已经控制了不少城池。
陛下此前并未将叛军看得过重，以为各州郡就可以扑灭，没想到不少州郡竟也归顺了落霞，眼见叛军势如破竹一般往上邑而来，陛下这才慌了神，赶紧调派各州郡勤王，但没想到落霞的兵力强大，导致如今陛下甚至想从北迟撤回部分兵力围剿叛军。
乌陌吃了一惊，此前觉得敦临趁此机会起兵是最好的时机，看来落霞和她背后的势力，也瞅准了这个时机，竟逼得陛下不得不从北迟调派兵力了。不过，若在北迟的兵力被抽调走，那北迟这边的战事，怕也有些问题。
其实众人都明白，眼下局势对双方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战，握手言和。
“我们不如趁此机会与雒国签订和平协议，这样我们自己的困境也可解决。”孙瑞说道。
褚却之默默点了点头。
乌陌想起此前陛下要除掉元亨的密令，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万分，元亨若是知道此事，不知会不会倒戈相向，甚至和落霞再次联手共同推翻陛下。
“但我们首先还是需要有个新王。”郑普还是有些不甘心道，“眼下没有比王爷更合适的人选了，也只有王爷才能推动这个和平协议。”
孙瑞报告了眼下襄城中的很多事情，娜沐儿皆是以北岭王的名义在安抚百姓和各部族，争取民心的同时，也在暗暗给北岭王立威。
末了孙瑞也忍不住说道：“公主的苦心，想来王爷应该明白，王爷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
褚却之看了看远方，幽幽地说道：“关于王位之事，我心目中有一个人选，只是可能还需要费些周折。”
乌陌几人相视一眼，在此前术仑争夺大王之位的过程中，稍微有些势力或是有些威胁的，都已经被术仑尽数杀掉，眼下各部族的首领中，除了褚却之，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堪大用之人，不知褚却之所说的人选还能有谁。
“王爷说的是谁？”孙瑞小心翼翼地问道。
褚却之看了看三人，似是迟疑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索契。”
几人都愣住了。乌陌没想到褚却之竟然会提到索契，但仔细想想，索契也是王族正统，虽是被弋罕赶走，但并不代表索契不能回来做大王。历史上有无数因为各种原因流亡他国但最后也能回来做王的先例。所以索契若能回来，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更何况，至今北迟依旧有许多人在怀念索契，索契重新回来，或许也顺应了很大部分的民意。
“这怎么可能？索契，如今可是大雒的将领。”孙瑞惊讶道。
“只要索契同意回来，两国战事会停下来，各部族也不需要为此争得你死我活。只是此事我要先说服公主和各部族。”褚却之平静地说道。
郑普有些不甘地跺了跺脚，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全天下只有我们王爷，会将到手的天下让出去。”
乌陌也没想到褚却之的态度竟是这般决绝，更没想到，褚却之心目中，竟是要索契回来做这北迟王。
“而且只要我们两国停战，雒国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去镇压国内的叛乱。”褚却之依旧平静地说道，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乌陌看了褚却之一眼，明白在褚却之心目中，那个故国，依旧是他心底无法全然舍弃的，他依旧在为故国筹谋，可惜那里的人，都不会知道。
但无论如何，不论是褚却之还是索契上位，那以后各国之间的战争应该会少很多，百姓的生活也应该会好过很多。
“我想先去见索契一面，你去安排一下。”褚却之吩咐孙瑞。
孙瑞应了下来，乌陌想了想说道：“届时可以带上越儿，或许事情会更顺利。”
褚却之疑惑地看了乌陌一眼：“越儿与此事何相干？”
乌陌笑道：“王爷可以问问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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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瑞知道事情已无转机，只得换了话题说道：“还有一个算不得消息的事情，听说居偌在北迟的支持下，眼下已经控制了十多个西境小国。”
乌陌心中惊讶莫名，虽然知道此前羡次与各国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息过，但乌陌知道居偌的实力，尤其是在齐归亚失败之后，居偌元气大伤，即便背后有北迟的支持，也并不真正能对西境构成威胁。没想到居偌竟然已经控制了大半个西境了。
虽说居偌仿佛与自己无关了，但想到居偌所面对的一切，乌陌还是无法坦然处之。
“实在不明白居偌为何还要与整个西境为敌？”孙瑞感叹道。
褚却之看了乌陌一眼，说道：“居偌早就是北迟的傀儡国了，居偌不过是在为术仑做事罢了。”
乌陌没有回答，从齐归亚被人害死，羡次突然成为大王开始，居偌就已经被术仑掌控了。什么北面最富饶的二百里，不过是堂而皇之的借口，若术仑想要，整个居偌也可以随时双手奉上。
如今好了，术仑很有可能会逃到居偌，那居偌之主，自然会从羡次换成术仑，届时居偌，怕也不复存在了。
“及奚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暂时还没有，但听说很多国家都派了使者去及奚，请及奚出面了。”
“密切关注西境的局势。如今术仑逃走，恐怕会在西境兴风作浪，及奚迟早也会被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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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再次有消息传来，术仑果然往居偌而去了。
褚却之并不惊讶，术仑去居偌的用心也很明显，此前在北迟的支持下，居偌已经让且矢等几个小国臣服下来，如今术仑去，不过是以居偌为根据地，继续往西边推进，最终能够控制西境。
同时，等术仑缓过来，也可以随时反攻北迟。
尽管在襄城的部族中不少人希望褚却之做北迟大王，但褚却之却依旧推辞了，并且对外表示自己只是暂时在襄城，等处理好襄城的事情，便会马上回北岭。同时希望能够尽快解决两国之间的战事，让百姓重归和平。
乌陌虽然很关注谁能上位做北迟的大王，毕竟这与未来居偌和雒国的都有很大影响。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居偌将面对重大的变故，乌陌无法就当自己完全是局外人。
若是北迟和雒国议和，元亨将带兵还朝，这对敦临和无忧他们而言，也算不得是特别好的机会。但既然陛下对元亨动了杀心，就算自己这个监军逃走了，没有完成陛下的密令，但并不代表陛下没有给密令给其他人，或许元亨迟早都会死于非命。
既然此前这么好的时机，敦临都一直没有任何动作，那接下来敦临和仲衍他们或许会面临更大的挑战。但眼下敦临这边和居偌相比，很显然居偌所面临的情形更迫切一切。
乌陌在脑子中反复推演上邑的事情，之前褚却之还跟乌陌说，已派人偷偷给仲衍他们送信，告知了眼下北迟的事情。那仲衍应该猜到了后续的很多可能，所以等仲衍他们收到信，也会有新的决定，迟早自己也会知道。
以叶家这么多年的经营来看，其实无论何时起兵，胜算都很大。
既然敦临和无忧有叶家，那我就回一趟居偌吧。
乌陌一直辗转反侧未能入眠，第二天一早，便来找褚却之告辞道：“看来我不能亲自送越儿回大雒了，我得回居偌一趟了。”
褚却之似乎颇为惊讶：“我以为你会回大雒去找太子他们。”
“居偌或许更需要我。”
“可是，你回去能做什么？”褚却之有些担忧道，“他们还在寻你，你会丢了性命的。”
“我始终还是居偌公主，还是无法袖手旁观。”乌陌坚定地说道。
褚却之沉默片刻：“既如此，我便不阻拦了。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开口，我会尽力助你。”
乌陌谢过褚却之，帮忙肯定是需要的，若是自己手上有足够兵力，那自然也无需担忧什么，保卫居偌也并非难事了。若自己开口，想来褚却之就算再为难，恐怕也会尽力满足。
但乌陌也知道褚却之的处世之道，不想将褚却之置于尴尬的境地。
乌陌想了想说道：“王爷给我几个人，我想让外界知道，是北岭王给我的人手和支持。余下的，等我回居偌看看情况再做些随机应变的安排。”
褚却之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扭头叮嘱孙瑞道：“挑选最精锐的人手保护乌陌公主，全部听令于公主。”
乌陌再次谢过褚却之，自己这样的一个亡命天涯的所谓公主，还能有人手护送跟随，已经是最好的境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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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又到了越儿的房间，同越儿说了居偌的事情，然后说自己要去一趟居偌，不能陪越儿一道回大雒了。
越儿也有些担忧道：“要告诉二叔吗？”
“他日后自然会知道的，眼下不用拿这些事情烦他。”
“我总觉得，还是要告诉二叔一声，他肯定也想能为你分担一些。”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旁人也是分担不了的。”
“我太了解二叔了，他是将你当做重要的人，才想帮你他分担一切，但你总是推开他，他会伤心的。”
乌陌愣了一下，此前乌陌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越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岔开话题问道：“那我们何时再见？”
“或许很快吧。”乌陌轻声说道，但内心突然觉得，有没有可能，此地一别，山高水长，或许此生再难相见，与仲衍不就是如此吗？
乌陌心中有些伤感，轻轻抱了抱越儿。
乌陌又同若厉告辞，说自己家中有事，要赶紧回居偌，抱歉无法亲自送若厉回去了。
若厉安慰道：“夫人放心。”
乌陌点点头，叮嘱若厉说：“若你父亲问起，就说不知我的下落，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找我了。”
若厉疑惑道：“夫人的意思，是日后都不回上邑了吗？”
“看日后的契机吧。”
若厉虽有些奇怪，但也应了下来。
“还有，你如今也知道了越儿的身份，所以，你和越儿之间，恐怕……”乌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若厉。
“我会努力争取的。”若厉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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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带着褚却之送的一百个亲卫奔往居偌。为了避免与术仑的人碰到，乌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走大路，而是绕道不少，路上花的时间自然也多了几日。
但越靠近居偌，一路的乞丐、流民和死人便越来越多，细问之下，竟皆是从居偌逃出来的流民。原本此前居偌对外战乱，居偌就已经逃走了不少人。
而眼下，术仑已经对外宣布要在王城旁建新的王城和新宫，为此在居偌不断搜刮百姓，而且还到处抓人去建城做苦力，导致十室九空。术仑先住进了居偌王宫，待日后新城和新王宫建好，就会搬到新宫中，他从北迟带来的人，也将迁往新城。
严格意义上说，如今整个居偌其实是被北迟人控制了，加上与西境各国为敌，居偌百姓不堪忍受，宁可扔掉一切，也要从居偌逃出来的。或是往北逃往北迟，或是往东逃往大雒，或是逃往西边，整个居偌眼见分崩离析，岌岌可危。
乌陌强忍巨大的愤怒和悲痛，加快行程。途中先派人给卓尔送信，说了自己去居偌的计划，也希望得到卓尔的支持。
等赶到居偌后，乌陌没有贸然回王城，而是先去了王族的陵墓，也去了顾源的坟墓，并在那里与阿夜秘密相见。
此前乌陌去北迟后通信不畅，已经很久没有写信了。见到阿夜才知行云去及奚后不久，便成为了及奚王妃的侍卫。
乌陌颇感惊讶，没想到行云还是与乘风见面了。如此说来，行云既是做了乘风的侍卫，此前的一切乘风也必然是知道了。
阿夜如今负责王城和王宫的巡防事宜。如今居偌虽说王室王权还在，但实际上居偌朝中很多要职已经被北迟接管，很多重要的文臣武将，都被北迟人踢出来，整个朝堂都被架空了。
阿夜告诉乌陌说，即便众人都知道齐归亚的死，一定与羡次脱不了干系，可惜谁也没有确切的证据。那些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和质疑羡次的人，后来都被杀掉了。直到后来再无人敢说半个字。
乌陌又问了居偌如今的情形，尤其是羡次，他怎么能任由北迟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肆意妄为而没有任何的反抗呢。乌陌总是不信一国之君会如此这般的，也从未见有君王会这般选择。
阿夜长长的叹息：“听说术仑要在西境建立西迟上国，新建的王城离居偌不远。此前大王在北迟支持下打下的西境各国，包括居偌在内，都将成为西迟的属国或城池。”
在来居偌之前，乌陌也听到过这样的消息，看来对于西境的筹谋，早就在术仑的计划中。如今再回头看，从一开始羡次回国取代齐归亚再攻打西境，应该都是术仑的计划。
没想到术仑竟有如此野心和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