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女质子 > 第176章 世外鬘华

第176章 世外鬘华

乌陌随仲衍一道回大雒,行云回居偌去伺机而动,众人依依不舍地分开,便各自离去了。

夜里,众人停下来休息,无忧和苏雅与随行的亲卫们早已打成一团,此番也与他们一道在烤肉。乌陌和仲衍坐在一处火堆旁说话。

乌陌看着居偌的方向,依旧有些忧心道:“不知如今居偌情形如何了?虽是国家之间的战争,但上战场的,还是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也不知多久才能平复?”

“你的心里,从来都只是看着远处的百姓和家国吗?”仲衍有些戏谑道。

乌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到姨夫,便有些感同身受。”

沉默了片刻,仲衍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你去了襄城一趟之后,术仑会突然提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乌陌没想到仲衍会问这个问题,但实际上,乌陌也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对术仑这样的人而言,为了某种利益随便娶个女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更何况,此番是齐归亚有所求。

“似乎也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他只是说,这是齐归亚在襄城时答应过的婚约,如今只是履约而已。”

“婚约?”

“其实就是玩笑,当时齐归亚与娜塔定情,便开玩笑说将妹妹嫁给术仑。本来谁也没有将这个玩笑放在心上,但齐归亚为了得到北迟帮助,故意向术仑提及此事,还以接亲的名义让我去了一趟襄城,弄假成真,让我百口莫辩。”

乌陌说完,拿起旁边的水袋喝了一口水,想暂时掩盖一下尴尬的神色。

仲衍看着乌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之间也是有婚约的。”

乌陌还没喝下去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何时的事?”

“疏图同我说的。”

乌陌心跳猛然加速,想起疏图似乎的确同仲衍拿乌陌开过这么一个小玩笑,但似乎没有提过婚约吧。

乌陌有些不确定起来,时隔这么多年,当年自己究竟怎么说的,怎么可能记得住那么多细节。

但既然仲衍这么说了,那应该是说过吧,仲衍又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迟疑了片刻,乌陌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玩笑而已,你不必当真。”

“我可没当玩笑。”仲衍依旧认真而坚定地看着乌陌。

乌陌一愣,随即打起精神解释道:“我从小病重不能见人,因此我这俩兄弟都担心我嫁不出去,习惯了逢人便说此事,但也就是随口一说。若都当真,我要嫁无数人了。故而只是玩笑而已,你不要因此有负担。”

“是吗?”仲衍语气中似乎有些失望。

以乌陌对仲衍的了解,他是一诺千金重情重义的君子,断然不会拿此事开玩笑,他既然说是认真的,那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认真。

乌陌也有些懵了,这算是求婚了吗?

他有没有想过,乌陌是个怎样的人?此前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还活在人世,若是此生都没有再见呢?万一不喜欢呢?又或者,乌陌嫁人了呢?或者死了呢?

乌陌心中一时有无数的疑问。

无忧和苏雅拿了吃的东西过来,二人开始吃东西,也很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

吃完东西,众人也各自围着火堆早早睡下了。半夜时分,乌陌突然觉得有些寒意,突然就惊醒过来,发现有人正在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加柴,定睛一看,正是仲衍。

乌陌默默看着仲衍的身影,这几日乌陌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思考居偌的事情上,完全没有顾得上同仲衍说其他的事情。但今日突然就说到婚约之事,当时仲衍说话的神色,并不像是开玩笑,乌陌觉得,或许只是因为与疏图之间的一诺千金。

可是,若仅仅是因为如此,那便更不值得了。

即便知道这个所谓的婚约是做不得数的,但乌陌的内心还是掀起了许多波澜,对仲衍还是有了更多不一样的感觉。

等加完柴,仲衍走到乌陌身边,蹲下来,将一件毛皮轻轻搭在乌陌身上,乌陌身上瞬间暖和了许多。乌陌紧闭着眼睛紧张得一动不敢动,但却能感觉到仲衍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许久。

又过了许久,听到仲衍在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乌陌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仲衍回到自己的地方睡下了。又等了许久,乌陌悄悄眯着眼睛看了看火堆对面,此刻仲衍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已经睡着了,但他正好侧身对着乌陌,这样乌陌便能一眼看到他的脸了。

记忆中,很多年前,似乎也有某个情形,乌陌也曾经这样面对面仔细看过仲衍。如今在火光下再仔细看,他还是那张如切如磋的脸,只是脸上多了风霜和岁月的痕迹,和依旧没有舒展的眉心。

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睡梦中都紧蹙的眉心,这是这些年的辗转郁结之色吧。乌陌一阵心疼,便像从前一样,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抚摸着仲衍眉心的位置。

仲衍突然睁开眼睛,正好与乌陌的眸子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一时之间有万种情绪在二人的眼神之间流转。

乌陌的手还悬在空中,此刻不知是不是该收回来,然后闭上眼睛假寐,还是该翻个身假装没看见,或者干脆同仲衍说点什么。而仲衍也只是深深地看着乌陌,没有说话,一旁燃烧的火苗在仲衍的眸子中一刻不停地闪烁着。

乌陌选择翻了个身,避开了仲衍的眼神,整个人却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

------------------------------------

乌陌一行从千门关入关,日夜兼程又走了四五日,在一处大河边登船,仲衍说这条河以前是一个大湖,后来只因其河水满溢变得漫无边际,银光闪闪奔流入海,故当地人取名银湖。

乌陌笑这个名字的来历倒也是随意而简单,却也颇有意思。此时已是夏季,湖边的沙洲野草覆盖,成群的鸟儿或是聚集于沙洲,或是随风漂流自由翱翔,唼喋嘤嘤,原本因为此前的事情而心情沉重的众人,见此情形亦心情开阔不少。

舟行一日,河面也变得窄了,从河面上去看两边,能看到层叠不平的高山和丘陵,也有平坦的原野,河水缓缓流动,滋润着平原上的植物,迎着微风,能闻到不同香味的花草树木的味道,沁人心脾。

第二天天微亮时,船停了下来,众人牵马下船,乌陌抬头往上看了看,但见前方崇山峻岭,崭岩?嵳,广阔的山林遮蔽得山中不见天日,因为途中地势多有不平,众人起初只能牵马行走,但很快便豁然开朗,山中变得宽广无涯。

众人又纵马前行半日,但见远处山坡倾斜连绵,下连平原江河,而更远处则是群山错落,这样从远处来看整个平原几乎是被群山环抱,但又因为连通江河,似乎又多了一处通往外界的通路。

仲衍指了指远处的平原说道:“那里便是鬘华谷了。”

无忧在一旁说道:“我明明进出过一次,如今却还是一头雾水,要是我自己走,恐怕是要迷路了。”

仲衍身边一个亲卫笑道:“若非如此隐秘而迷惑,怎能保我们叶家平安。”

乌陌心中颇为感叹,这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外面有崇山峻岭,深林巨木,这都成为鬘华谷的天然之险。一路过来,人迹罕至,而林中却是开阔平坦自成气象,又连通外面的江河,进可攻退可守,这里果真是隐居的好去处,不知仲衍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叶家应是早已接到了消息,早有人来迎接仲衍一行,尤其是此番从山外回来,一行人采买了许多东西,接应的人也有不少,尤其是那些已娶妻生子的亲卫,都是女人带着孩子来迎接。故而乌陌他们虽然还没到家,整个山谷中却早已热闹非凡。

乌陌提着心看着所有来迎接的人,仲衍似乎对所有人只是像家长一般一视同仁地寒暄,没有女人带着孩子冲过来,也没有与仲衍特别亲近的女子。

虽然此前知道他还没有娶妻,但如今真的见到这般情形,乌陌心中还是有些五味杂陈,并非全然是欣喜。

若是因为疏图那个随口的玩笑而耽误他至今,那乌陌更是无法原谅自己。

乌陌看了看四下,知这里并不是一个古已有之的村落,但见屋舍俨然布满山谷,而且房子都很新,还有不少房屋在修建中。

乌陌想起当年的同昌叶家,那也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家族,看来应多是为了避祸迁徙至此了。

乌陌和行云随仲衍和无忧走进仲衍家的门,尽管这里比同昌叶家老宅小了许多,但依旧不失威严,这里应该还是叶家的中心和灵魂所在。

惜之和清晏带着思勉、慎行和越儿在大厅迎接了众人,没等乌陌和行云同众人行礼,惜之早已上来拉住了乌陌的手同乌陌和行云行礼道谢,感谢他们对无忧的搭救养育之恩,乌陌赶紧拉住了。

“叶家和褚家都要感谢你,你的大恩大德,叶家褚家世代铭记。”惜之十分感慨道。

“夫人言重了。有无忧在我身边,我开心还来不及。”乌陌赶紧说道,“而且,此番二公子不顾安危前去搭救,此番情义,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乌陌说完便向众人回礼,惜之也赶紧拉住了。

“若疏图还在,该有多好,真是天妒英才。”惜之看着乌陌和行云,不无惋惜道。

一旁的清晏和越儿也上前感谢此前乌陌带了褚却之的信件。乌陌简单说了褚却之的近况,只能日后再找机会与他们细说褚却之的种种了。

如今再仔细看越儿,眉眼间同褚却之颇为相像。乌陌想着,若是褚却之见到越儿,该有多欣慰,但不知他们此生是否有再见的机会。

想到这里,乌陌便对越儿多了几分爱怜和疼惜之意,忍不住上前抱了抱越儿,越儿也丝毫不感陌生,也紧紧抱住了乌陌。

再看思勉和慎行,都已经长成挺拔俊美的少年,颇有当年伯淳和仲衍的神采,乌陌忍不住感叹光阴之荏苒,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与众人寒暄完,乌陌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敦临的身影。

众人看乌陌的神色,知道他们所寻的是谁,惜之说已经让人去请了三公子。正在这时,一个下人过来说三公子喝醉了,又在画画,一时半刻可能出不来了。

众人都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口气,但从他们的神情来看,虽是遗憾,却司空见惯一般,并没有特别着急,包括来报的下人,亦是神色平静。

仲衍对乌陌说道:“那我带你去看看他吧。”

-----------------------------------

乌陌暂时与众人告辞,仲衍便带了无忧和苏雅,一并乌陌往东苑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花园,来到后面一间单独的小院,推开院门,里面竹木成荫,花草成林,香气四溢,十分清静。

“西苑是大嫂和长姐她们的住处,敦临与我住在东苑,无忧也住在此处,这里房间很多,你们以后也住在这边吧。”仲衍说道。

乌陌唔了一声,仲衍轻车熟路地带着几人往左边的房间而去。

无忧在前面推开一扇门,一股酒气袭来,一人披头散发地伏在几案上在画什么。

“父亲!我们回来了。”无忧激动地叫道,却也并不敢上前。

敦临缓缓地抬起头,乌陌吓了一跳,但见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面容枯槁,如大病之人,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顾盼烨然的少年的模样。

听到无忧的呼唤,敦临也只是抬眼漠然地看了无忧一眼,眼神闪烁了片刻,很快又重新暗淡下去,甚至都没有看后面的仲衍几人。

“那就回屋好好休息吧。”敦临说道,然后又低下头去画画,似乎无忧是刚刚出去外面贪玩了一下而已。

乌陌此刻早已双眼通红,但也强忍着眼泪,走上前行礼,叫了一声:“太子!”

敦临又重新抬头,目光落在乌陌身上,迟疑了片刻,随即眼神又重新亮了一下:“你也回来了。”

但说完后,敦临似乎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于是干脆扭过头去,继续画画起来。

乌陌此刻看到了敦临面前的那副画,上面俨然是一身青袍的少女,但眉眼处却未曾落笔。一看便知,那是在很多年前花灯节上初见时轻寒的模样。

乌陌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决堤。

此时下人已经端了一碗药进来,无忧赶紧接过来,对敦临说道:“父亲,喝药了。”

敦临并没有马上去喝药,只是盯着眼前的画,迟迟无法落笔。仲衍示意了一下乌陌,二人便从屋里退了出来,只留下无忧和苏雅在屋中伺候。

站在门口的走廊上,乌陌无声地大哭起来,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仲衍上前轻轻摸了一下乌陌的头,算是给了一些慰藉,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乌陌也赶紧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擦了擦脸,问仲衍道:“这么多年,太子一直都如此吗?”

“平日里除了不愿见人,其实还好。但只要一喝酒便开始画轻寒,就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之前说,这么多年,一直没办法离开的缘由,也是因为太子的病吗?”

仲衍点点头:“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钻研各种花草药石,就是想治好他的病症,但收效甚微。”

乌陌有些明白过来,这是心病,那颗已经随轻寒逝去而破碎的心,药石又怎能治愈?

“但无忧来了之后,他就好了许多了。”仲衍又加了一句。

此刻无忧和苏雅也开门走了出来,无忧小声说道:“已经喝了药,睡下了。”

乌陌走过去,抱住无忧,再次掉下泪来,无忧也靠在乌陌怀里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