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密道中出来,躲在一旁的行云见到二人,颇为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疏图将里面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赶紧回去将此事告知太子,太子同样也需要一早便去天泰宫,无论豫王要说什么做什么,太子总归在陛下面前有能辩解的机会。”
三人不敢逗留,将洞口恢复好之后赶紧逃走,并顺利回到藏好的马车中。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此刻疏图这才稍微安心下来,黑暗中疏图虽然看不清仲衍的神色,却也能感觉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天一亮就要有所行动,莫非他们要造反?”疏图终于说除了自己的担忧。
仲衍沉默片刻道:“虽说眼下朝中过半是豫王的势力,但眼下他根基不稳羽翼未丰,应该还没有要造反的十足把握。”
“难道他们要开始对付太子?莫非是昨日太子说仙丹之事打草惊蛇了?”
“不管是什么,对付太子肯定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仲衍说道,话语里充满了担忧。
仲衍突然让行云停车,随即对疏图和行云说道:“今日你们不必回昭明馆,你们直接去侯府。你们留在图南居的东西,我会着人送到候府去。”
“为什么不回宫?”疏图着急道。
“天亮后,昭明馆怕是有事情发生。”仲衍缓缓地说道,“你们不要去的好。太子和太子妃那里,我自会解释。”
疏图心中突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想来仲衍不让疏图二人再回去,怕也是担心一些事情的发生,由此便可以远离今日即将发生的事情。
疏图摇摇头道:“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独自仓皇逃走,就算是明日离开,我今日还要回去同太子太子妃他们道别一声的好。”
行云拉住疏图道:“你还是听二公子的,我们回去,帮不上任何忙,说不定还会拖累太子,别忘了我们如今的身份,是从仙霞宫逃跑的质子。”
疏图沉默下来,行云说得没错,尽管拿一个假身份能够顺利离开,但居偌质子从仙霞宫逃走不知所踪,此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若果真有人发现居偌质子藏匿在昭明馆中,那的确又会给太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若今日无事,我会让人送消息去侯府,你们晚些再过来道别不迟。”仲衍说道。
疏图默默点了点头。
此事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蒙,疏图已经能依稀看清仲淳的神色,尽是不舍,疏图心中突然悲戚起来,告别的时刻即将到来,他日再见,究竟是来日还是来生,无人知道。
“我先进去了,你们赶紧去侯府。不要下来了。”仲衍说道。
“记得无论发生何事,第一时间派人送消息给我们。”疏图赶紧说道。
仲衍点了点头。
疏图突然想起一事,从胸口将那个平安玉佩取出来,又放回到仲衍手中:“这一次,换它来保佑你平安了。”
仲衍将玉佩放回疏图手中,然后紧紧握住疏图的手:“我会没事的,你带着它,好好活着。”
疏图欲言又止,时间紧急,仲衍放开疏图的手,转身走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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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宁和承欢见到疏图和行云回来颇为惊讶,好在时间还早,路上行人不多,也没有人看到二人进府。疏图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嘉宁一听便也有些坐不住,同承欢交待了几句,便也去天泰宫了。
疏图和行云洗漱了一番,又匆匆吃了些早饭,尽管一夜未合眼,但此刻依旧毫无睡意,心中挂着昭明馆的事情,又着人去打听了一番,说是太子一早便去了天泰宫,想来仲衍的话应该是已经带到了,疏图稍稍放下心来。
承欢见状,便带疏图看了看自己给疏图和行云准备的回居偌的东西,虽然时间仓促,但准备得也非常齐备,甚至还准备了送给齐归亚和王族中许多人的礼物,以及单独给顾源的很多礼物。
“我总归还是父亲的女儿,”承欢说道,“大王他们,也算是我的家人了,虽然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也要代父亲牵挂他们。”
疏图颇为感动,其实于承欢而言,居偌的那些人,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但承欢却还是将他们都放在了心里。
“日后,你有机会便来居偌,看看故乡。”
承欢点点头,看着行云道:“我答应过顾将军要去看望他的,想来他一见我,其实就已经想到了父亲,那时候也没有人会想到原来竟是这般。”
“但好在一家人终究是团聚了,”疏图有些遗憾道,“可惜终究还是无法为叔父报仇,手刃仇人,希望叔父不要怪我们。”
“不会的,父亲看到我们如今团聚,应该就已经非常感激兄长所做的一切了。既然母亲都不再提报仇之事,我们也都不必再介怀了。”
疏图默默点点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昭明馆有人来送东西,是疏图和行云在图南居的一些东西,但恰恰挂在墙上的忘归没有送过来。
“奴再跑一趟,替公子取回来吧。”送东西的仆从说道。
其他东西可以不要,忘归还是必须要带着的。
疏图忍不住问了来人昭明馆眼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仆从说并无特殊。疏图又问了二公子在做什么,仆从说一早即同太子太子妃和詹事在一处议事,太子去天泰宫后,他们还在一处议事,也没让人进去。
疏图心中总是觉得放心不下,决定还是亲自去一趟昭明馆的好,哪怕不进去,在门口等着宫人去取忘归,也好过一直在侯府里干等。
“我陪兄长一道去吧。兄长等在马车里不要出来,我去取忘归,顺便亲自去问一番,这样兄长可安心?”承欢问道。
疏图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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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欢和行云陪疏图再回昭明馆,承欢下车进去取忘归,疏图和行云坐在马车里等在外面,很快,承欢便带着忘归和所有的箭出来了,行云赶紧接过来,承欢上车后说昭明馆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因为仲衍和轻寒他们还在议事,便没有打扰他们,直接出来了。
疏图掀起帘子看了昭明馆门,那里进进出出的还有许多人,看上去一切正常,或许真的是自己疑心过度了。
“那我们回去吧。”疏图放下帘子。
就在车夫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马车突然急促地停了下来,三人差点摔下来,承欢掀开帘子,发现西谟和王新带着大量的禁卫将昭明馆的门口结结实实地围了起来,承欢惊讶地叫了出来。
疏图和行云也早已伸出头来。
“他们又来做什么?莫非又来搜宫了吗?”承欢气愤不已。
昭明馆的守卫们也拔出兵器挡在门口,不让西谟进去。
王新高声说道:“奉陛下口谕,请太子妃进宫问话。”
疏图心下着急起来,若只是请轻寒进宫,何必动用上百禁卫,王新和西谟同时出动,这种阵仗哪里有好心。眼下偏偏太子又不在宫中。
疏图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仲衍说得没错,今日昭明馆果然有大事。
很快,就见轻寒同张博带着许多侍卫出现在宫门口,疏图一眼就看到了藏在其中的仲衍。
“既是陛下下旨,我同你们去便是。”轻寒说道。
张博护住轻寒道:“太子不在宫中,一应事务待太子回来再说。”
轻寒看了王新、西谟和禁卫一眼冷笑道:“此番又惊动了这些人来请我一人,看来陛下是非请我进宫不可了。”
张博拦住轻寒道:“太子如今正在天泰宫,若果真是陛下旨意,太子岂能不知,为何没有太子传来的消息。”
轻寒脸色稍变。
不远处的疏图也是脸色一变,张博的言外之意,怕是敦临在天泰宫也出了状况。
“那我越发要去一趟了,”轻寒冷冰冰地说道,“我且看看陛下要问我什么了。”
“那太子妃,请吧。”西谟做了个请的手势。
轻寒身后一阵大哭声传来,无忧在宫人怀里拼命挣扎着,大声哭喊着母亲抱,轻寒原本已经动身,回头看到无忧,原本冰冷的脸上突然现出温柔的光芒来,眼眶也突然红了。
“照顾好皇孙,”轻寒同张博说道,又看看身后的人群,似乎对着仲衍的方向在说,“照顾好太子。”
张博点了点头。
轻寒又远远看了无忧一眼,狠下心扭头上了王新他们准备好的马车。
王新和西谟迅速离去了,疏图几人也顾不得什么,赶紧下了马车冲进昭明馆中,远远就就听得张博吩咐周围的人:“快派人去通知皇后,庄老师,公主,还有长公主。”
“另外,再派人去天泰宫再探,究竟发生何事了,为何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还有,派人去仙霞宫打探一番。看看仙霞宫有什么动静。”
仲衍已经看到了疏图一众进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们别来了吗?”仲衍几步跨上来,语气里满是焦急。
“方才在门口已经看到太子妃被带走了,我们实在放心不下。”疏图说道。
无忧还在一旁嚎哭着,任谁安抚都没有用,疏图和承欢也走过去,看无忧那般要母亲的可怜模样,疏图心下不忍,便伸手替无忧擦眼泪,无忧看到疏图,便一把抓住疏图的衣袖,拼命地挣扎着歪到了疏图怀里。
疏图只好抱住无忧,安慰了许久,无忧哭累了,便搂住了疏图的脖子,头歪在疏图肩膀上,疏图便轻轻拍着无忧的后背,无忧哭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皇孙算是安抚住了,众人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眼下昭明馆中所发生之事,却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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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由颐也赶到了昭明馆中,带来消息说是豫王一早进宫,对陛下说了些什么,陛下便让太子去对质,二人在大殿中还发生了争执。最后陛下便下令带太子妃去大殿中。但具体是什么事情,由颐也不知道。
疏图和仲衍对视一眼,果然与元亨有关。
很快太子妃被带走的消息传遍朝野,很多大臣也前往天泰宫,张博派出去的人通过天泰宫的眼线陆陆续续打探到一些消息回来,说是豫王指控太子妃是当年上邑大盗案、恭丰侯刺杀案,甚至四通钱粮案等重大案件的真正背后主谋,而证人,恰恰正是几个月前指控师家的薛老七。
薛老七被执行死刑,为了活命,他便说真正的主谋其实另有其人,此人便是太子妃轻寒。而且薛老七还提到当年太子妃还是大盗受伤后,太子还窝藏她于昭明馆的图南居,怕是太子也难逃干系。
众人得知消息大惊。这种指控同样是真真假假,当年,轻寒作为夏侯的间谍,的确参与过这些事情之中,但这些事情,若非夏侯透露出来,旁人是无从得知的,连落霞都未必知道。
但最为诡异的是,当初轻寒在图南居养伤之事,除了几个最亲密之人,连图南居的宫人都不知院子里住着这样的一人,那薛老七又是从何得知,又有谁能知道如此隐秘之事,除非是太子身边的内奸。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此事怕是真正麻烦了。既然元亨让薛老七指控,想必元亨早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夜里听他在密道中说“筹谋多年,务必一击即中”,怕是说的就是此事了。
仲衍让张博派人秘密去找一下时介,问问他是否知道一些什么,毕竟薛老七一直是在时介的看守之下的,尽管这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若时介真发现了一些什么,必然早已偷偷告知了。但事已至此,眼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观其变了。
看着外面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疏图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脸疲惫的敦临终于回宫了,众人赶紧迎了上去,除了连翼,并没有看到轻寒的身影。
无忧看到自己的父亲回来,开心得赶紧踉踉跄跄地奔过来,敦临一把抱起无忧,双眼一红,然后又拼命忍住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仲衍赶紧问道。
原来一早敦临再次去天泰宫时,元亨果然早已到了天泰宫中。元亨同陛下说,薛老七在狱中为将功抵过,指证师家一案,其实另有隐情,真正的主谋,其实是太子和太子妃。其中甚至有一个细节便是当初轻寒受伤,曾为太子藏匿在图南居。
敦临心知这些事情并不假,虽不知如此隐蔽之事是如何传出去的,但也不敢多言。陛下便让西谟和王新带人来“请”了轻寒。
轻寒在大殿中,向陛下承认自己曾经是天玄山成员,为夏侯做事,此事也没有隐瞒过,也的确参与过一些大案,但从没有伤人性命。而且这些事情都是在嫁给太子之前所做,与太子无任何关系,当初也没有在图南居养伤。
最后轻寒反咬一口,说夏侯其实是为豫王做事的,故而自己所做之事,其实是豫王指使。最后也是也受太子感召,与天玄山和豫王脱离了关系。没想到豫王怀恨在心,便有此报复。
豫王当下便指轻寒撒谎,还提到夏侯其实是轻寒编造出来的人名,世间其实根本就没有此人,天玄山的背后,其实是太子。而且,太子和太子妃还说仙丹有问题,不想让陛下好起来,太子其心可诛。
但轻寒一口咬定当初在新禹时,豫王是如何与夏侯互相勾结,图谋种种事情的。至于仙妃,是豫王处心积虑送到陛下身边的,仙妃每日让陛下所吃仙丹,其实是有毒的,这也是陛下为何屡屡头痛的缘由。
尽管夏侯是否确有此人,或者说,天玄山到底是谁的组织,变成了此案的关键,但轻寒的确曾经参与过种种案件中,以及轻寒同元亨互相咬出来的种种秘密,让陛下一时大怒,陛下便下令先将轻寒关押进大狱,而且不让人探视。同时让敦临和元亨先各自回去等消息。
不过陛下也不希望此事被宣扬出去,毕竟是皇家之事,又牵涉太子同豫王甚至仙妃,陛下便派人私下先去调查了。
疏图突然想起此前的事,赶紧说道:“此前太子妃曾经问夏侯的消息,说是他们最近几年太过于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消息,太子便提到过找不到天玄山和夏侯的痕迹,此事,怕是豫王预谋已久了。”
众人都看向了敦临。
敦临默默点点头道:“此前还只是觉得是豫王是在处心积虑清除一些证据,如今看来,怕是早有预谋了。”
“那我们如今如何是好?”由颐焦急到,“如今要去找谁,母后?姑母?我都可以去找她们的。”
“姑母陪母后在殿外等了一天,她们连大殿都没能进去,此事她们也无能为力。”
“那我去求那妖妃可以吗,求她看在与太子妃往日一门的情分上放太子妃一马。”由颐几乎是打着哭腔说道。
“没用的,”疏图说道,“仙妃一直都是豫王的人,我们都是知道的。更何况,太子妃早已是天玄山的叛徒和死敌了,他们必然是要除掉太子妃的。”
敦临看了承欢一眼,说道:“你今日先回去,若果真有人问你当日图南居之事,你就咬死不知便可。”
承欢点点头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
“照顾好你母亲,不要卷进此事中来。”敦临平静地说道。
承欢应了下来。
“今日晚了,你也先回去吧。”敦临又看向由颐。
“我今日就在昭明馆住下吧,今日太子妃不在,晚上我来照顾皇孙吧。”由颐心疼地看向在敦临怀里睡着的无忧。
敦临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由颐的建议。张博便说外面还有许多大臣等着见太子,他们中大多也是听闻今日之事过来的,敦临让张博将这些人先打发走,今日也无心再见其他人了,而且此事也不能对外说,即便见到这些朝臣,也没有用处,无非是增添聒噪和烦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