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图去殿中当值,恰逢陛下留宿在仙霞宫,疏图又碰到了王新。想着叔父之事,便忍不住多看了王新几眼,心中越发愤恨自己无能为力。而王新和贺江表面上虽没有什么,但看过来的眼神也奇怪了几分。
落霞正在伺候陛下服用仙丹,虽然此前听说过很多,但这是疏图第一次亲眼看到陛下吃仙丹,想起叔父留下的册子中关于仙丹的种种,“稍有不慎,失之俄顷”,万一这些仙丹毒性未尽去,陛下天天这样吃下去,那么……
想到这里,疏图不禁打了个冷战。
若按陛下所说,叔父当年也在服用自己炼制的仙丹,那么有可能是死于中毒吗?但想了想,疏图又推翻了这个想法,这无法解释他的踪迹全无,以及朱玉轩的空无一物。莫非,叔父果真是升仙了不成?
陛下吃完仙丹,很快便见他双颊变得红润,精神也逐渐亢奋,开始与落霞和一众宫人在房间里互相追逐嬉戏起来。期间不时打翻烛台,点燃了什么,引得一阵惊呼,陛下越发兴奋起来,只听得里面莺莺燕燕一片嬉闹之声,美酒美食也源源不断地被送了进去。
看着陛下的反应,疏图突然明白过来,当日在天一观,陛下病恹恹地进去,却能精神抖擞地出来。当时是说吃了仙丹,如今来看,这个所谓仙丹,就是让人立刻精神焕发且无比亢奋的药,哪里有什么神迹,不过是用了普通人用不起也不敢用的猛药罢了。
落霞凭此牢牢控制陛下,虽然身体亢奋了,但神识却不清了。
疏图觉得甚是荒唐,又甚是可悲。太子在那边为国事殚精竭虑,边关战事吃紧,百姓流离失所,南方灾害丛生,而陛下却在这里荒淫无道。若陛下是这般无以益民,那何必不把位置让给真正为民谋福祉之人呢?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疏图又看了看王新几人一眼,这些人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陛下这般行为对国对民的意义是什么,以及后果是什么,此前大臣们有要见陛下的,都被他们阻拦住了,他们在推波助澜。
这群弄权的小人。
疏图觉得心里无比的郁闷,便从房间里悄悄出来,站在门口的阴暗处,想起此前在昭明馆的种种,幸亏陛下还有这样的一个好太子,否则雒国哪里还有未来。
此刻仲衍也应该睡下了吧,再过几个时辰,城门打开的时候,他应该起身回同昌了吧。疏图又用手摩挲了一下藏在胸口的玉佩。
突然听到旁边两个宫人在小声聊天:“怎么如今每日侍候在近前的只有疏图大人,西谟大人久未见了?”
另一个宫人说道:“听说仙妃将西谟大人打发到外面去了。”
疏图突然意识到,此前西谟是频繁在殿前走动的,如今的确有些时日没见了,原来是去了殿外伺候。
宫人继续说道:“疏图大人一来,他就失宠了。”
“日后这个疏图大人是要飞黄腾达的,大福真是运气好,现在好多人都开始巴结大福了,以前可都是欺负他的。”
“不过听说昨日大福又被贺江和西谟大人打了,但疏图大人救走了大福。贺江回去后边找王总管告状了,添油加醋说了一堆,日后王总管肯定会找疏图大人的麻烦。”
疏图哭笑不得,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啊,这个贺江倒是恶人先告状了。自己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过麻烦。
“王总管要找疏图大人麻烦的话,恐怕也不太容易,仙妃很是喜欢这个疏图大人,王总管也总要忌惮一些的吧。”
“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个王总管并不像旁人那般怕仙妃的,前几日我还看到他与仙妃吵架了,我都吓死了,赶紧躲到一旁了。”
“真的吗?他不想活了?仙妃到陛下面前告一状,他就完了。”
“但仙妃也没有告状啊,很奇怪吧。而且你发现没有,平日里他只有在陛下面前时才对仙妃很恭谨,其他时候没见他如此。”
“这话不要再说了,要被王总管知道了,我们都得死了。”
疏图有些恍然大悟,难怪平日里觉得王新与落霞之间有些奇怪,虽然表面上王新如其他人一般对落霞小心翼翼,但他的言谈举止举手投足之间,其实分明带着一股平日里习惯了的作威作福,似乎还故意不知收敛,但又偏偏让人挑不出错。
而落霞,也显然非常不喜王新,但似乎又的确有些忌惮他的总管黄门之位,对他似乎是容忍有加。
是王新如所有人一样,对仙妃魅惑陛下之事不满吗?但当初将仙妃弄进宫取悦陛下之事,王新肯定也有参与的,而且平日里也没有见他劝谏过陛下半句。
疏图想起当时与随王说的话,随王说发现落霞年纪轻轻却狼子野心,很快就发现她不好控制了,王新也是因为如此吗?
而落霞如今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毕竟根基不算太稳。而王新在陛下身边虽然只是黄门,却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连太子都忌惮于他,更何况其他人。这期间肯定有许多人想要查他,抓住他的把柄把他拖下来,但很显然都失败了。他的手腕肯定不是常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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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陛下和落霞刚刚起来,突然有内官跑来告知陛下,说是昭明馆传来喜讯,黎明时太子妃诞下了小皇孙,眼下母子平安,昭明馆便遣人赶到各宫各殿来报信了。
疏图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也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喜悦来,这是敦临和轻寒的第一个孩子。而这期间因为徐达之事,差点害了这个孩子,也让疏图对他一直颇为担忧,一直觉得亏欠了他。如今听到母子平安,疏图高兴得差点要哭了出来。
陛下原本还懒洋洋地坐着,听到这个消息,突然站起身,在屋子里高兴得直搓手,对王新大声说道:“快,去昭明馆,去看看朕的小皇孙。”
还没等王新说话,陛下又问道官:“坤德殿去报信了吗?”
内官连声回答:“已经去了。”
陛下大笑道:“皇后一直在求神拜佛求平安顺遂,如今皇孙顺利出生了,她应该高兴坏了。叫她也赶紧去昭明馆看看她的孙儿。”
王新称诺,落霞在一旁笑道:“妾也想去看看小皇孙,顺道去恭喜太子和太子妃。”
陛下笑道:“那就一道去吧。”
落霞笑道:“陛下稍等片刻,妾换一身衣裳便随陛下一道前往。”
落霞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延宗早已迅速传达命令,安排下了随行的人员和仪仗,疏图心中也暗暗佩服延宗的效率和能力。但等人员安排下来,疏图心中略有些失落,此番随行去昭明馆看小皇孙的人员中,自己并不在列。
等落霞换完衣裳出来,疏图与众人一道送陛下和仙妃出宫,陛下坐上前面的轿辇已经走了。落霞也坐进轿辇,一眼就瞥见看了人群后面守在宫中的疏图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一旁的延宗说了一句什么,延宗退到一旁,看了疏图一眼,对一旁的西谟说了一句什么。
西谟走过来对疏图道:“仙妃旨意,让你跟着去昭明馆。”
疏图怔了怔,但也顾不得多问,赶紧几步跟了上去。
延宗看着一眼跟上人群的疏图,神色颇为不悦。疏图突然想起来,方才西谟本来是跟着延宗一道陪落霞去昭明馆的,但眼下西谟很显然是没有在队伍中了。
但疏图也顾不得想这些了,眼下只想赶紧去昭明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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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和落霞到昭明馆的时候,已经得知皇后和由颐都已经到了,此刻都在偏殿中。
疏图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没想到由颐也已经到了,尽管自己已经洗清嫌疑,但不管怎么说,宋自牧之死对由颐的打击到底有多大,她到底如何看待此事,无人知道。
而且这么几个月以来,由颐没有出门,也没有见人,更不用说见疏图了。她如今是怎样的,她会如何对待疏图,疏图心中完全没底。
陛下高兴地走了进去,殿中说笑的众人早已过来见礼,疏图一眼扫过去,皇后,敦临,由颐,一旁是乳娘一般打扮的几个宫人抱着一个小婴儿。
疏图远远地打量了一番由颐,她此番还穿着一身十分素净的衣裳,打扮也非常简单,显然在为宋自牧守丧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十分单薄,气色和精神尚可,或许是今日喜事,她的眼神中稍稍有了一些光芒。但这比疏图想象得要好许多,疏图也悄悄安心了一些。
陛下已经笑着迎上前凑了过去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一边看,一边大笑道:“好皇孙,好皇孙,朕是你的皇爷爷啊。”
皇后在一旁笑道:“看看陛下高兴的,当初太子公主出生的时候都没见陛下这般高兴。”
陛下笑着对敦临和由颐说道:“别听你们母后的,那时朕也高兴,高兴得都傻了。”
皇后和敦临、由颐都在一旁笑起来。
疏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可惜轻寒要休息,不能出来,否则这分明就是和睦的一家人,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妃子,带来莫名的烦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