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赐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实话实说他们不会相信,那就找个办法名正言顺地让他们自愿离开柳叶之城。
穿上那身颇具迷惑性的“贵族”套装,洛天赐不紧不慢地走进波尔·施耐德的木匠铺子。
这身衣服的属性之一是可以增强穿着者身上的贵族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身份高贵且来历不凡。
除了能看到旅行者名字的露娜,洛天赐还没有遇到过可以识破她旅行者身份的人,波尔·施耐德也不例外。
看到这样一位矜贵的人物走进他平平无奇的铺子里,波尔·施耐德立刻就惶恐了起来。
在艾瑟兰大陆上,除了深受神明宠爱的信仰者凭借着强大的力量能获得尊重之外,贵族们依靠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以及数不清的财富同样有着尊贵的地位。
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子爵,也动动手指头就能碾碎作为平民的施耐德一家,波尔·施耐德不敢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这位大人物。
他这辈子见过的身份最高的人就是薇洛城的城主,可在他看来,城主的风度仪态尚且不及这个年轻人万一哩!
洛天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随手雕刻摆在架子上的小猫头鹰,波尔·施耐德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侍奉着。
他一面为自己的技艺竟然能吸引一位贵族而骄傲,一面又担心这里并不算整洁的环境会不会引起这位大人的不满。
终于,洛天赐把铺子里的活计都看了个遍,她的评价是果然是主要面向普通居民的木匠铺,这些桌椅的雕花俗不可耐,配色也算不上和谐。
只有波尔·施耐德雕刻的那些小玩意还算得上有趣。当然,作为计划的一部分,表面上洛天赐对他的技艺做出了高度评价。
“木匠先生,您的作品真是令人惊艳,我从没想过这样一个闭塞的小城中还能出现您这样的手艺人。”
波尔·施耐德被洛天赐的夸赞捧得飘飘然,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不过表面上波尔·施耐德还是连连谦虚,表示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他都快联想到人们在听到他制作的这些桌椅得到了一位贵族的夸赞之后,蜂拥前来向他下订单的场景了。
即使这位大人什么都不买,仅凭这句话就能给他带来一大笔收入。
“我决定将铺子里的这些全部买下来!”说话的时候洛天赐掏出了满满一袋金币,不等波尔·施耐德发出欣喜的惊呼,洛天赐话锋一转,
“但是嘛,我来自一个相当遥远的城市,恐怕这些艺术品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波尔·施耐德刚想保证自己的木工活肯定结实,绝不会出现中途损坏这样的质量问题,洛天赐知道他要说什么,继续道:
“我不是质疑您的作品,只是这样精美的雕花,但凡碰掉一个角都会令我感到心痛不已。”
洛天赐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觑着波尔·施耐德的表情,她其实觉得这样的表演相当浮夸,很容易引起怀疑。
可露娜坚持要她这样做,还表示越夸张越好。现在看来露娜相当了解她的养父,波尔·施耐德看起来受用极了,丝毫没有怀疑洛天赐是在做戏。
他此时听了洛天赐的顾虑,眉头紧皱,似乎真的在思考应该怎样满足她的诉求。
很快,波尔·施耐德灵光一现,他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跟随您去您府上帮您打造?如此一来就不必畏惧路途中的损耗了。”
其实波尔·施耐德并不喜欢长途跋涉,更别说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可洛天赐放在桌上的那袋金币实在是太耀眼了,他害怕要是拿不出一个让洛天赐满意的方案,他就与那些金币失之交臂。
听到波尔·施耐德的建议,洛天赐眼睛一亮,赞叹道:“您真是个聪明人,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绝妙的主意呢?”
洛天赐随即告诉他自己原本就购买了今天离开薇洛城的船票,要波尔·施耐德立刻跟她启程。
在金钱的诱惑下,波尔·施耐德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洛天赐又借故跟波尔·施耐德一起回家带上旅途中需要的物品。
在施耐德家,洛天赐顺理成章地吃到了珍妮大婶在招待贵客的时候一定会制作的苹果派。
洛天赐再次发挥自己浮夸的演技,她说珍妮大婶的苹果派让她想起来去世多年从前照顾自己的女管家,把珍妮大婶说得眼泪汪汪的。
这时候洛天赐提出自己回家的旅途中缺少一位能制作出美味食物的厨娘,珍妮大婶立刻答应了洛天赐的聘请。
晚上八点之前,洛天赐就带着波尔·施耐德以及珍妮·施耐德坐上了一艘开往雪花城的船。
要不是洛天赐的这身衣服,她都打听不到薇洛城这个近乎闭塞的城市还有通往外界的渠道。
洛天赐为施耐德夫妇买了往返票,他们上船没多久就会发现她消失了,不过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当作是一次免费的旅行,到时候这艘船自然会将施耐德夫妇送回薇洛城。
对于苏珊·施耐德,露娜采用了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将她打晕之后送到城外,等到一切过去安全了以后再将她带回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将施耐德夫妇也采用打晕带走的方式,露娜自己没办法将三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搬出城外。
加上洛天赐也不可行,极有可能会被周围的邻居发现异常,产生一些计划之外的波澜。
柳叶之城中的其他人她们有心无力,只能祈祷他们有个好运气。
洛天赐和露娜再次会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她们并不清楚泰丰苏醒的准确时点,此前做的一切都有一种和时间赛跑的刺激感。
到现在还风平浪静,她们心中隐隐有些猜想,恐怕泰丰苏醒的时间就在午夜。
洛天赐没有离开薇洛城,作为旅行者,面对伪神复苏的场景她心中的好奇远大于害怕。
而且旅行者死亡之后还能复活,洛天赐没有不留下来亲眼目睹泰丰的理由。
让洛天赐意外的是,露娜也坚持要留下来,她喃喃道:“哪怕是个伪神,我也想亲眼看看,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洛天赐苦劝无果,要是伪神大开杀戒,露娜就真的死了。可她无法撼动露娜的决心,只能尽量保护好她。
而且她们有所防备,见势不妙撤走就是,未必会成为被泰丰注意到的倒霉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是一个无月的黑夜,天空中暗得没有一丝光芒。
狂风呼啸着肆虐在整个薇洛城,宣告着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洛天赐和露娜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午夜的钟声敲响十二次的时候,就在瞬息之间,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和之前隐隐能听到呼吸声、鼾声、私语声的安静不同,现在的薇洛城像是瞬间死去了一般,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洛天赐确信自己刚刚还听见了某个居民的半句梦呓,却在忽然之间戛然而止。
她刚想问露娜有没有感受到不对劲,却发现露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她的肩膀上,陷入了昏睡当中。
洛天赐试图摇醒露娜,可她没有丝毫反应。要不是她的胸膛还在起伏,洛天赐几乎要以为她就在刚刚被某个未知的存在夺走了生命。
不对劲,很不对劲。洛天赐的第六感疯狂叫嚣着不对,可她找不出任何危险的来源。
直到洛天赐抬头的一瞬间,天空中出现的巨大虚影让她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那······是什么?
刚刚还极暗的夜空中,硕大的圆月悄然出现,照亮了昏睡过去的柳叶之城,也照亮了空中的那个几乎铺满柳叶之城上方整片天空的黑色怪物。
乍一看那像是一颗倒放的、被无限扭曲放大的美杜莎的头颅,其上无数长蛇都拼命伸长了脖子,密密麻麻挤簇着扭动着邪意的身躯,把头探入城之中探寻。
不,那不是长蛇,直到那些头颅逼近了柳叶之城,洛天赐才看出来那些竟然都是巨龙的头颅!
每一颗上都生着嶙峋的龙角,没有光泽的鳞片像是干旱的土地一样开裂。
这些头颅或燃烧着发白的火焰,或萦绕着暗紫的瘴气,又或者凝结着冰霜······每一颗都散发着叫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不必看泰丰的本体,若是被祂盯上,洛天赐就算能原地复活一百次都不足以对抗祂的任何一颗头颅。
这就是风暴和百龙之神泰丰吗?强大的威势让洛天赐的腿僵在了原地,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这一切的发生都没有任何的声音,仿佛是一出恐怖默片。泰丰当然不必发出任何声音,祂的猎物早已经尽数陷入沉睡,只等待祂随意采撷。
那些头颅看似庞大笨拙,却有着一种超出认知的灵活,洛天赐只是眨了眨眼,它们就落到了地上,她的心里闪过明悟:它们要进食了,而食物自然就是柳叶之城的居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