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桑一暄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担忧，乔易诚抬头，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看出对他的关切，瞬间脑海里什么都消散了，眼里只看得到桑一暄。
他不自觉地拢了拢脖子上的紫色围巾，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想笑。
“我……我没事……躲得快。”乔易诚一开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艹，这个时候紧张个屁！
乔易诚还想说什么，桑一暄的态度又变回了之前冷淡的模样，语气平静：“没事就好。”
虽然又成了那副平淡的样子，但乔易诚却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那么僵硬了，不自觉地挑了挑眉，锐利的眉梢化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身上咄咄逼人的犀利感也削减了几分。
桑一暄和江扶歌都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花盆，又抬头巡查，面露沉思，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冲他们砸花盆。
乔易诚从口袋里面拿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并没有点燃，只送到鼻尖闻了闻，尼古丁的气味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凝视着某个方向，说道：“这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花盆的性质，和上次寄到警局的东西是一样的，都是用来警告他的。
“江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乔易诚问。
“姐，这个放在哪里？”从车上下来的孟昭昭的手里拿着的是红线缠绕的金铃铛，这个金铃铛本身是寒气很重的，尤其是阎王爷的那一面，阴气森森。但孟昭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挂在手上，怀里还抱着星盘。路过江扶歌的时候，还低头看着案发现场，“欸，谁把花盆砸了？”
这孩子胆子是真的大，什么都敢拿在手里。
江扶歌的太阳穴突突地挑，立即伸手把金铃铛从她的手里拿过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拿进去，给裴闻月，他知道放在哪里。”
孟昭昭“哦”了一声，好奇地盯了一眼奇奇怪怪的金铃铛，还是抱着星盘上去了。
江扶歌下意识地把红线缠绕在手腕上，对着乔易诚开口：“我们换个地方聊？”
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乔易诚盯着孟昭昭离开的地方看了好几秒。
直到走到没人的地方，乔易诚才低头拢着手点燃了手里的烟，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遮挡不住他的眼神，“没看错的话，那是临城孟家主家的人？”
他指的是孟昭昭。
江扶歌漫不经心地回：“是又怎么样？”
乔易诚又吸了一口烟，寸头断眉，目光睥睨，意味深长地说：“江小姐还真是不简单。”
临城孟家是什么样子的家族呢，就是无数媒体的镜头都对准这个家族，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拿出来作一番文章，引得网络上津津乐道一番。但孟家家大业大，却又低调得很，属于出了名的闷声干大事。别的家族要是想攀附一下，都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有没有机会。
乔家也是底蕴很深，刚正不阿的大家族了，他家里人也还是告诫他，办案的时候要是遇到临城孟家的人，尽量给几分薄面。宁愿卖孟家一个人情，也好过和孟家结仇。
他刚才没看错的话，孟家那位金贵高冷的幺女，在江扶歌面前就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江扶歌低着眉，认真地把红线缠好，“谢谢夸奖。”
跟江扶歌这种人说话，也需要费点心思。乔易诚自嘲地笑了一下，最终决定直入主题，“江小姐，我一直在调查你的身世，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从刚才的花盆就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确切地查到了一些什么，对方是绝对不会狗急跳墙的。
江扶歌不紧不慢地抬眼，莹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铃铛上繁复的花纹。她的脸是纯净的美，手上的铃铛阴寒诡异，姿态闲适，两种东西融合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
乔易诚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在她面前生出了一种想要逃避的不适感。
“乔先生，”江扶歌开口，尽管她的身高在乔易诚面前比较矮，面容也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但气场一点都不输，甚至还有一种很强的掌控感，淡笑着问：“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乔易诚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最近我和暄暄产生了一些误会，如果江小姐能够从中擀旋一下，那我将感激不尽。”
“不可能。”江扶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眼里浮现骇人的冷色，这样的神色同她无害高贵的长相撕裂开来，阴冷而狠，她一字一句地警告乔易诚：“暄暄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拿来作为交易。乔先生，如果这样的话我再听到第二遍，那我不介意去你们警局闹一闹。”
说这话时，江扶歌直勾勾地盯着乔易诚脖子上的围巾，四周弥漫着冷而危险的气息。
乔易诚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头皮发麻，像是有蚂蚁爬进了血肉里面，在骨头上爬来爬去。这样的感觉，他曾经面对谢琅的时候，也经历过。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单手掐灭了烟，后撤一步用手握住了围巾的边缘。没有烟雾的遮挡，两个人的视线都极其具有攻击性，在空气中碰撞出火光，谁也不让着谁。
“乔先生，我说到做到。”
江扶歌的手指握住铃铛，扫了乔易诚一眼，转身离开。
她的眼神挪开了，但那股阴冷的危险感还萦绕在空气中，乔易诚舔了舔牙，突然开口：“那谢琅的信息够不够和你交换条件？”
江扶歌不为所动，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乔易诚：“他住桥洞下面，最近天冷了，流浪汉都扎堆在那边。就谢琅那长相，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你说那些常年得不到发泄的乞丐，会不会有点别的想法？”
江扶歌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乔易诚敏锐地观察到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一下，随后又抽出一根烟点燃送到了嘴边。
呵，谢琅这狗东西，也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
上楼时，桑一暄已经走了，孟昭昭在把裴闻月点来的外卖打开，眼神还在往一个方向看。
江扶歌好奇孟昭昭在看什么，于是也从同一个角度在看，原来是在看裴闻月。
裴闻月单手揣在卫衣的口袋里面，正在厨房里面“巡视”，眉头紧皱，一会儿用手指擦擦台面，一会儿去摸摸锅碗瓢盆，整个人看上去警惕而慎重，要找出一点什么来。
“姐，你觉不觉得他像是在检查主人有没有别的狗的大狗狗？”孟昭昭发出灵魂拷问，末了还补充上一句，“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撒尿标记领地了。”
“不要这样形容别人，没礼貌。”江扶歌单手撑着下巴，轻轻敲了一下孟昭昭的脑门儿，惹得孟昭昭委屈地努努嘴。
“月亮。”江扶歌声音懒洋洋的。
裴闻月一个激灵，转过来看到江扶歌的时候，下意识露出一抹笑，自己就跑过来了，“聊完了？”
“你在找什么？”江扶歌问。
裴闻月一屁股坐在江扶歌对面，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阿姨更爱卫生了，你厨房都没之前那么乱了，打扫得很整洁。”
其实江扶歌早就解雇了家政阿姨，上一次有人用厨房还是谢琅给她做饭的时候。
所以裴闻月夸的，是谢琅。
江扶歌笑笑，“嗯”了一声，目光落下，看向外卖包装，“点的什么？”
裴闻月立即殷勤了起来，主动伸手打开，“我们常去的那家炒菜，点了一些你爱吃的，刚送来还是热乎的，赶紧尝尝！”
江扶歌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的手怎么弄的？”
在裴闻月小臂和手掌的虎口处，都有很明显的疤痕，不是新的疤，看上去有几天了。他的皮肤偏白，手指也生得骨节分明又细又长，弹钢琴的时候，优雅清贵，自带一种和别人不在同一个图层的美感，他的粉丝们真是爱极了他那双美丽得如同工艺品的手。
对于一个钢琴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手。
可这双应该被精心养护的手上，出现了很多碍眼的疤痕。
裴闻月不自然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用衣袖挡住手，眼神闪烁，不太在意地说：“不小心弄的，过几天就好了。”
江扶歌站起身来，“你的手不能留疤，我给你上药。”
裴闻月抬手抓了抓头发，想拒绝：“大老爷们儿谁还在乎这么点伤口？先吃饭吧，待会儿都凉了。”
江扶歌直接绕过桌子，一把抓起裴闻月的手，表情不愉，语气还有点凶，“你的手多重要，你自己还不知道吗？现在还有心思吃饭？”
啧，这么凶！
一段时间没见，歌儿的脾气见长啊。
裴闻月愣了一下，无奈地叹口气，乖乖地被江扶歌拉着走，在后面望着江扶歌的背影，嘴角不听话地往上翘了翘。
......
江家别墅。
江知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面一直在想江扶歌说的不让她上顶楼的事情。
凭什么不让她上去？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江知影越想越好奇，立即就从床上翻了过来。她今晚就一定要看看，江扶歌在顶楼藏了一些什么秘密！
入口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上一次江知影从这里进去，看到的是会动的人偶，把她吓惨了。这会儿人偶都搬走了，一开灯，显得房间空空荡荡的，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原来可怕的并不是这些房间，而是江扶歌和她那些诡异的人偶。
走进去之后，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江知影在卧室旁边的抽屉里面找到一个金属做的箱子，钥匙不在周围，箱子根本打不开。
这个箱子肯定有问题！
江知影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开始四处寻找，把能找的柜子都找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一个满是镜子的房间里面，镜面倒映再倒映，在同一个空间里面产生无数个她。
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好奇，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镜子。
“嘭！”
在她长长的美甲触碰到镜子的一刹那，所有的镜子在瞬间就炸开来，碎裂成无数块，那细碎的镜面里，倒映着她惊恐的神色，划过她的脸。
脸上鲜血划过，她后知后觉地捂了脸，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声。
别墅里的人都被这个动静吵醒，周雪趿拉着拖鞋跑进来，看到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还有坐在地上捂着脸的江知影，满脸迷惑。
“小影，你在干什么？”
江知影哭着扑向周雪，“妈，我的脸！我的脸好痛！”
明明脸还是好好的，说什么毁容呢？周雪有些不耐烦了，“小影，你能不能别闹了，大半夜的，大家都想睡觉！”
江知影眼里的惊恐只增不减，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快给我找医生，我要最好的医生，我不想毁容！”
周雪拖着人往外走，一出门，正对上了从对面房间出来的江秉权。
说是今晚要加班到很晚的男人，衣衫不整地出来，正在提裤子。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东西，有点像谁的腿？
作为多年的夫妻，周雪再清楚不过，江秉权脸上的餍足，以及那提裤子的动作，代表着什么。她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扇门。
江扶歌走的时候跟她说，不要进那个房间，不然江秉权会不开心的。所以里面都是江秉权的私有物品，藏着连她这个妻子都不知道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江秉权对她撒谎，悄悄来这里？
老江背着她养女人了，还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了！
周雪心中的怒气，达到了顶峰，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一定要把勾引老江的贱人打死！！
江秉权看到周雪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立即去关门。
但他的动作没有周雪快，周雪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里面，但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周雪僵住，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张着嘴，惊愕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老婆，你不要误会。”江秉权心虚地看向床上，以及床上他遗落的内裤。
恍然间，周雪想通了什么，世界观就在这一刻轰然倒倒塌。胃部的肌肉痉挛，里面的东西翻滚绞痛着，她从来没有如此地恶心过，扶着床就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