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沈絮干脆把柳青芜叫到身边，边收拾边装模作样给她介绍东西的摆放位置。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柳青芜有点心不在焉。
等收拾完最后一个角落，屋内却突然没了阳光。
沈絮将目光转向窗外，轻快笑意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抿起唇，神色担忧。
刚刚还像只快乐小蜜蜂的人瞬间没了精气神，柳青芜顺着那人视线向窗外看去，果不其然，乌云密布。
夏天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上午是晴空万里，下午也可以是倾盆大雨，不讲一点道理。
虽然沈絮平常没什么表情，可对她，沈絮展露了太多生动。
于是她清晰看见那人身后高高扬起的猫尾巴霜打了一半垂了下去。
柳青芜语气柔和几分：“最近天变得快，要不要看会电视，没准一会就晴了。”
沈絮眨了眨眼睛，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希望：“真的吗？”
干净的眼眸此刻带上了点清澈的，小动物般的依赖。
柳青芜摩挲了下指尖，终究没忍住轻轻摸上她的头，声音刻意轻快几分：“真的呀，何况今天不行，我下次也可以陪你去的。”
“下次啊……”刚因为被摸头扬起的情绪闻言瞬间耷拉了下来。
沈絮就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先看喜羊羊吧，我记得看到第56集了。”
柳青芜顺从地被那人拉到了沙发，余光小心打量着身边人的表情。
天光一点点暗下，动画片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喧闹，却又真切地一点点远去。
电视的声音居然没有盖住秒针的嘀嗒声，沈絮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直到天边一声闷雷炸响，雨落了。
紧抿唇角彻底落了下来，雨季的潮湿穿过窗户将她染湿，沈絮被雨淋了个透。
“小絮，小絮？”
天边的声音一点点清晰，直到它再次传到了耳边。
沈絮茫然地抬头，下意识嘴角轻提：“嗯，怎么了？”
怎么了？
柳青芜也好想问一句怎么了。
怎么明明还好好坐在她身边的小猫，就这样被雨淋湿了呢？
心中的酸楚压过一切胆怯，柳青芜抬起手，试探着伸向那人。
看着面前人没有丝毫躲避，她才放心地将手放到那人的脸颊。
比她无数次想象中的还要软。
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勉强勾起的嘴角，直到它终于放松落下。
视线交织，偌大的房间里只剩雨声疾疾。
柳青芜声音柔得不像话：“你在不开心什么，是因为没能出去野餐吗，告诉我好不好？”
脸侧柔软的温度让沈絮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她贪恋于那双眼眸里的纵容与心疼。
她慢慢伸手，拽住了一点那人的衣角：“真的会有下一次吗？”
“当然，我答应你的。”感受着衣服上那一点小心的依恋，柳青芜心软成了一滩水，“你为什么会觉得没有呢？”
毫不犹豫的肯定让沈絮的心安稳落了下来，大概因为那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她竟难得有了几分倾诉欲：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小时候考好了，我妈答应带我出去玩，可她总在我收拾好所有东西后，说她没时间，下次吧。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我知道下次只是大人的一个随口的托词，并不会成真。”
说着，沈絮嘴角勾了勾，可眼里却没有笑意：“所以我学聪明了，不再浪费要求，我后来直接和她说让我看会电视吧，这至少是我能立刻获得的奖励。可是有一天……”
沈絮勉强勾着的嘴角落了下来：“她大概是又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回家之后，我正在看动画片，于是她把电视砸了。”
无数次期待，无数次落空。
即使这样，她始终对沈文君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高考前夕，沈文君说只要她好好努力，考完后就可以去看外婆。
后来高考结束那天，她才得知外婆已经在一个月前去世。
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天，沈絮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眼眶好热，沈絮死死咬住唇，试图憋回泪水。
“小絮，你抬头。”
顺着柳青芜指尖的力道抬了头，她一下就撞入了那双琥珀色的温柔眼眸。
深不见底的水底好像终于透进了光亮，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她感受到自己的指缝被另一只手坚定扣住，慢慢的，慢慢的，直到再无缝隙。
柳青芜轻轻笑了笑，眼睛里带着点亮光：“我们去外面踩雨吧。”
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让沈絮措不及防：“踩雨？现在吗？”
“是的，就现在，去外面。”
“可是雨水会把衣服弄脏，洗起来会不方便，还可能感冒……”
柳青芜将沈絮拽离沙发：“可是今天说好了要出去玩不是吗？”
沈絮完全没有时间弄清状况，乖乖得任由柳青芜给她穿上雨衣，等她反应过来，雨水的潮湿味道已经飘到鼻尖。
二人就站在一楼的平台上，离那雨幕，只差一步。
柳青芜晃了晃两人仍在十指相扣的手，眼底是明媚的笑意：“准备好了吗？”
沈絮瞬间被那笑容晃了眼，她望着那个人失了神。
闷热的暑气被大雨冲刷干净，雨水溅起泥土的腥味与青草的清新萦绕在鼻尖，耳边是屋檐下雨水滴落的清脆声音。
她从未有这样一刻真切地在这人间。
沈絮慢慢握紧另一个人的手，笑容慢慢变大：“当然！”
二人牵着手闯进雨幕，脚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可她们毫不在意。
柳青芜偷偷朝着沈絮脚边踩下去，高高迸溅的水花无情地将两人都浇了个遍，可沈絮偏偏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吵着闹着要报仇。
两个成年已久的人在大雨中抛弃了所有负累，笑得开怀。
柳青芜看着沈絮眼里被大雨洗净，重新闪着晶亮笑意的眼眸，微微扬了声音：“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野餐？”
倾盆大雨中，柳青芜对着她发出了一个带着阳光的邀请。
沈絮下意识紧了紧二人交握的手：“要是下周末还下雨呢？”
“那就下下周末，如果不行，那就再下个周末。沈絮，我们会有下一次的。”
话语穿透雨幕，沈絮看着雨中的人，女人额前的发丝湿了个透，贴在脸上，雨水浇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第一次见柳青芜这么狼狈，可为什么有人可以在这么狼狈的时候，漂亮的不像话呢？
二人玩了个尽兴，各自回家洗了澡。
沈絮刚吹干头发，就听见敲门声响起，她情不自禁勾起笑，快步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柳青芜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半干披在肩头。
“怎么不吹干？”
“不太习惯全干，喏，把感冒药喝了。”
“你喝了吗？”
“喝完了，你放心吧。”
沈絮接过杯子，眼睛弯了弯：“这回倒是听话。”
柳青芜倚在门框看那人喝药，无奈一笑：“当然，不然又要被沈医生教训。”
沈絮作势把空杯子递回去，在面前人伸手去接时却微微收手躲开。
她微微挑眉：“柳老板听起来很不满？”
柳青芜抬手将杯子夺过，嗔了她一眼：“哪里敢呀，我的荣幸。”
被瞪了一眼的沈絮自顾自笑得开心，看着柳青芜进了门，才恋恋不舍关了房门。
在床上安详地瘫成一个“大字”，脑海里今天的画面不停闪过，她没忍住轻笑出声，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信息提示声，沈絮矫健地窜到上面拿起手机，直到看到程曼诗闪烁的头像，她失望地撇了撇嘴。
“今天怎么样，创造二人独处的机会了吗？”
沈絮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骄傲地给了肯定的答复。
“太好了，那你你们两个有什么进展没有？”
沈絮笑容一顿，神色慢慢僵硬。
缓了半天，她分外艰难地回了消息：“有一点吧。”
程曼诗兴奋地连发了好几个庆祝的表情包，连忙追问：“什么进展，青芜姐喜欢上你了还是对你有好感，细说！”
“……进展就是，我更喜欢她了。”
程曼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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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