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发紧贴鬓角，凄冷的风自脖灌入，赵仪安匆匆抹了把脸，顶风前进，那密密雨水顺额间滑落嘴角，她合风咽下。可小跑着到底不如马匹快，赵仪安正愁无法却瞥见前头刚好有家客栈，于是加快了步伐。
大白天客栈不做生意紧锁着大门，显然里头有古怪。
赵仪安握紧了剑，脚步慢了下来，顺着墙根慢慢摸到后门，轻轻推了推门。
“哄。”
门应声大开。
里外静悄悄，只闻雨滴掉。见状，她静步向前，绷紧神经时不时留意周遭。
马厩里，一个身影背对着她伫立马旁。寒剑侵上，将那人吓得一哆嗦。
“别，别杀我，我就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真不知道的人只会答”要做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
...
披上刚抢夺而来的蓑衣，赵仪安驾马驰骋雨中，马上箭筒沙沙作响，扰的人心繁乱。
“驾。”
帽下人两眉蹙起。
“昨下午城中贴布告了，全城戒严五天，然后就封住了城，出不去，进不来。“
“那有本事的人早得到消息都跑了，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平头老百姓，如今人人自危，街上哪会有什么人。。”
“我？能跑哪儿去，指不定刚一出门就被人砍了，还不如趁乱偷偷摸点东西，好歹是进自己口袋了。”
“哎呦呦，我错了，我不敢了，不过我说女侠啊，您好歹也躲躲吧。”
“西头？哎哟哟去不得，那边守的才紧呢。”
“哎，女侠。”
握着缰绳的手渐渐发麻，赵仪安回想着自己逼问而得的话，心中如麻。
昨日，昨日。
李季这个时候来所为何事？
他又和郡守商议了什么？
关城门，瓮中捉鳖？
不对，李季给的匕首已经断定了我的下场，难逃一死，所以郡守才那么自信，只堪堪让一人守我，这是断定我在他们掌心中活不过几日了。
那捉的会是谁？
柳芽。
“驾。”
果然，他们在意的还是虎符。
双眸一眯，搭弓射箭。
冷箭破雨而出，直插入前面人灰衫，擦过皮肉将他胳膊定在树上。
马蹄嗒嗒迅速靠近，“你在这儿做什么？”马上，赵仪安冷眼看着那人，语气逐渐加重，“少给我胡搅蛮缠。”
眼前捂肩吃痛的不是别人，正是暨英秀寨中人，阿齐。
“别以为我和暨英秀一样，快说，你在这儿做什么。”这时候这人在街上毫无顾忌的大喇喇走着明显不对，难不成是寨子里出了什么事？想到这儿赵仪安看向他的目光又冷了几分，手中长剑挥出。
“这剑刚刚才砍了一个人头，你信不信，下一个人就是你。”
“我说，我说。”阿齐痛苦哀嚎道，“杜小姐，是杜小姐，他们抓了杜若。”
颤抖的剑尖向前递进一寸，戳破阿齐胸前衣衫。
赵仪安强打住心神，闭紧双眼再度睁开，她稳住自己声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稳。
“你把我当什么？傻子？阿齐，我给过你机会了，可你不珍惜。”
她手上用三成力，阿齐胸前晕开一片黑。
“真的，真的，我发誓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和大人有合作，可我只求财，我没想害人，我不想害人，我只帮大人传过消息，除此之外我没有做过任何事情。”阿齐面容扭曲的望着赵仪安，说话断断续续，“是惠娘，这事是惠娘做的，您不信我可以把她给带出来。”
长剑脱手而下，插入地里，握着缰绳手紧攥，她翻身下马，将一颗药丸塞到阿齐嘴里，捏着他的下颚看着那颗药丸咽了肚。
“带惠娘去潜玉观，我在那里等你们二人，记住，你最多只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药效发作，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是你和惠娘二人，不要给我动什么歪脑筋，你也不想落个有命挣，没命花的下场吧。”
赵仪安左手用力将箭拔出，重新塞回箭筒，蹬上马镫落了座，不顾马下人模样，继续向东走去。
“一炷香，过时不候。”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雨中。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边柳芽也不知如何了，这头杜若还被俘了。惠娘，总觉得她应当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可偏偏那阿齐说的那般信誓凿凿，让人不信也得信。
赵仪安咬着牙，眉头紧锁。
虎符，杜若。
两个都重要。
脑中浮现出杜若孱弱的身影，赵仪安鼻头一酸。
罢了，先救人要紧。
柳芽，你可千万要躲好，万万不能被发现了。
她得尽快把事情问清楚，才好做下一步举动，倘若，真是惠娘做的，那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发颤的手握上剑柄，赵仪安攥紧缰绳，大声斥道。
“驾。”
潜玉观内，断壁残垣，蛛网结立。
赵仪安乘风钻入大殿中，就着破烂的蒲团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拉走蒲团走到柱后盘腿坐下，她凝望着香炉里腾飞白烟，长长叹了一口气。
身上蓑衣已退，仅余冰冷的躯体触着刺骨的柱，赵仪安抬头望天，灰烬遮目，让人看不清。
香仅留一寸时院中忽然传来急切地脚步声，刹的打破了她的思绪，抬手将衣衫整齐，露出一角的匕柄被她往下压了压，赵仪安站起身躲在柱后静待来人。
“阿齐，你这臭小子不会在骗我吧。”
“我哪儿能啊，来来来，咱搁那边说。”
“你最好说的事是真的，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
“你在瞎嘀咕啥呢。”
“没什么。”
两声脚步一前一后踏入大殿，赵仪安秉着一口气看着那二人。
“行了吧，都到这儿你小子不会是打算别的主意吧。”惠娘环视屋子，双目中尽是不满。
眼瞅着到地方了，这人还不在，阿齐面色发白探个脑袋东瞅瞅西望望，捂住发痛的肩使劲跺了跺脚，“哎哟，祖宗哎求求您了，快点出来吧。”
一听他这话，惠娘便知不对，她立马抽出家伙什“谁？阿齐，你敢骗我。”
眼看着惠娘发怒的火快要烧阿齐身上时，赵仪安这才慢慢从柱后走出。
“惠娘，许久未见，你倒是不复往昔了。”她冷眼看着惠娘，一步步向前，“我倒是不知在杜府发表长篇大论的你是真得，还是如今不加掩饰的你是真的。”
惠娘只惊愕片刻便立刻稳了神，一旁的阿齐看到赵仪安宛如见到救命稻草，他赶忙上前摊开双手，对着赵仪安上下点了点头。
“想要解药吗？在哪儿。”赵仪安一脸好心指了指香炉方向，那人见状立马转身扭头便跑，他快，一记手刀更快，赵仪安垂眸望着地下瘫倒的人，收回了手。
“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到底是不同了。”惠娘双手抱胸讥笑一声。
“彼此彼此。”抬眸望向她，赵仪安轻笑，“我想，你跟我都不愿意浪费时间，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杜若人在哪儿？”笑容渐退，她提步向前。
“与你无关。”
“是你做的？”
“...”
“你有把柄？”
“我都说了，跟你无关，少操心点别人，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赵仪安步步紧逼，惠娘双眼乱瞟。
“暨英秀呢？你这样做，将暨英秀置于何地？”
“起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惠娘前脚刚踏出门槛，下一秒赵仪安一个猛子冲到了她的面前，阻挡了她的前路。
“做都做了，难不成还怕人问吗，惠娘，你究竟怎么想的？”
一脚前，一脚后，赵仪安背对着雨面向她。
两两对立，赵仪安的双眸里满是探究与不解，惠娘举起手想要推开她，却又无力般重重坠下，末了她伸出手撑住自己的额，躲避着赵仪安的视线。
“你，你别这么看我。”
“我知你心中有不得已，世事万物难得完美，可我不希望事态到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更不希望你和暨英秀分崩离析，那就晚了。我喜爱暨英秀，难不成会不喜爱你吗？我有娘，所以我明白你的心，也不愿拖累寨中人，于是自己默默前行。”说到这儿，赵仪安舔了舔唇静默了片刻，缓缓平息心绪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
”我是不知所谓何事能让你狠下心走这步棋，不过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与害了你女儿的凶手有关。”赵仪安挣扎了半天，还是将自己最不忍脱口的话讲出，能让惠娘这么铤而走险的，除了她的孩子外别无二人，更何况之前她也从暨英秀那儿旁敲侧击得知过，那凶手身份不简单。
听到赵仪安这般说道，惠娘撑额的手慢慢松开，她抬起眸，眼圈泛红，仰天长叹。
赵仪安又焉能不痛，她皱了皱鼻子走上前去圈住了惠娘，潮湿的衣衫冲不断暖，她们彼此相撞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哽咽止于右肩，刺痛在心间生长，双臂慢慢放下，赵仪安胡乱擦了把眼，对着惠娘扬唇一笑。
“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我，有大家，不用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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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