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周围人是如何手舞足蹈,夸赞不已许庐的。
赵仪安只觉得好笑,看一群疯子围着一个傻子,傻子沽名钓誉,疯子在探头探脑,实打实有意思的很。
她歪坐在一侧,眼神偷偷瞄着厅外,匆匆略了几个人,那些均不是她想要面见的人。
奇了怪,今天怎么没见到苏赞,这家伙不是一直都随苏关而坐的吗。赵仪安那探究的目光盯着苏关身侧的空位上时,却正巧被苏关察觉,二人瞬间对上眼,随后又仓促而逃。不为别的,只因此时李怀正踱步而入。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如既往的,李怀对有功者加以表示,对有过者加以斥责,受功者无外乎两人,头为许庐,以六千兵马对阵泸庄三万人,大获全胜,其收俘虏之数堪为几战之合,更不用提其缴获兵器、粮草、马匹,大大缓解了眼下人手不足,补给欠缺的困扰。
二为赵仪安,虽也以少胜多,但终究不及许庐所打下的战事响亮,拔下的两座城池也地处偏远,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再加上有这许庐珠玉在前,先赵仪安一日回程,于是就越发显得赵仪安此行作用微小。
赵仪安倒是无所谓的很,有绿叶自然也得衬花,李怀既然将她位置钉死了,那她又何必去争这无用功呢,反正就算眼下她有能耐将甸溪城一举拿下,这头功也绝不会落她头上。
李怀怕什么,她心知肚明,她怕什么,李怀可摸不透。
待此间事了,李怀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下赵仪安等三三两两之人,在从正厅移到偏室内。
室中,布防图由高处垂直地间。
始由李怀做主,让赵仪安大胆而谈。赵仪安也不跟他客气,将内心所设的话对着众人一一诉说,包括何日启程、沿哪条路前行、如何应敌,赵仪安说的那叫个头头是道,严丝合缝,饶是许庐见缝想点出个错处,都寻不到。
眼瞧着做为主帅的李怀都没什么看法,其余的人就更没话可说了,只除了苏关面上隐隐透出一丝不快,可他只挂了个脸。或许是赵仪安再谈话间暗暗对苏关挑了下眉,他倒也没反驳发声。
故而,此地晨会就在众人各怀心事中落了幕。
众人缓缓退去,赵仪安却专程绕了个弯,悄悄追上了苏关。
说是追,实不过苏关也有话对她说,特意与短亭中等她,不然就凭她转的这么一大圈,人影都摸不到。
她站在长廊下,遥望着苏关不经意所指方向,头略略一点,继续提步向前。
脚下是咯咯愣愣的碎石子,两侧是黄绿相接的竹子,赵仪安顺着小道穿了过去。
这儿偏僻鲜有人来,也不知苏关是怎么找到的。赵仪安摇了摇头,踏上石阶,单手用力一把推开了门,她环视了一圈,见墙角堆着两个小马扎,慢慢走上前去将它反正后搬到屋中就这么往下一坐,静心等待来人。
苏关此人竟比她想象来的还要慢,就当赵仪安耐心快散尽时,门外一角才缓缓显现出个人影来。
“苏将军可真叫我好等,想来将军这个大忙人定是觉的咱这等人素来闲散无事,所以耽搁些时间也是应该的。”赵仪安这话就是明摆着故意恶心人了,不过谁叫苏关之前也曾再众人面前阴阳过她,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苏关自知理亏,两手一抱认了下来,他道:“刚营中有急事,这才耽误了些时间,给,军师。”他弯下腰,将刚刚搁置在地下的棕瓮抓在手中,朝赵仪安缓缓递了出去,“我小弟是个憨货,不懂世事。此前多亏军师未曾接受,不然时至今日他恐怕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说罢,苏关哀叹一声,就着马扎落了座。
“这倒是玄乎的很,苏小将军再怎么说也算的上身负战功吧,不说旁的,就单指李怀收兵时,那么多人中,不也只你们兄弟二人率先跟从李怀,怎么到今天苏小将军会连容身之处都没有?苏将军说的未免也太严重了些。”赵仪安抬手结过由苏关递来的药酒,先转身放到一旁以免碍事,后又忍不住打趣道。
苏关长叹一声,说道:“军师想必也听闻了我与狄乔交手的那一战,我狼狈而返,小弟见我这样心生不平,本想立军令状不破宁县不归,可谁知狄乔此人狡猾多变,竟。”说到这儿,苏关猛地攥紧双拳,双眼瞪的斗大。
见状,赵仪安顺话而接,她沉吟片刻说道:“乌洞失了对吧。这乌洞本就离宁县近,若我是狄乔,想必也会乘势将乌洞重攥手中。”她笑了笑,侧目而望苏关那副憋红的脸。
“苏小将军本就憋着一股气,乍一闻听乌洞失,是不是就心绪大乱了,我估摸着,应该是打了个败仗。”她这一番话接连说下来,苏关脸倒是涨得更红了。
想来也是,一贯骁勇善战的兄弟俩,接二连三打了败仗,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一下迈到自己身前,从此后自己稳坐冷板凳确实有点受不了。
“后来呢,胜负乃兵家常事,就算败了,也不至于如此吧。”赵仪安起了好奇,追问道。
“这,有人背地里说许庐胜仗,不光明。”
好嘛,这下不用苏关再说了,赵仪安顿时明了,她捡起地上裸着的一节树枝,胡乱的在地下戳弄。
定是苏赞替苏关鸣不平,偷偷找许庐出气去了。
这混小子也不想想,那旁人说的那就让他说去,最重要的是不要自乱阵脚,就算胜之不武又能怎样,人家许庐不是照样将泸庄夺了下去,再说了,大家都是玩兵法的,要是处处都讲正派,那还能打的下去吗,那不就成比那方人多了。思及此,赵仪安抬眸撇了一眼苏关,感慨道:“苏赞是在为你打不平。”得这么个好弟弟,苏关也算值 了。
“苏将军,你不用对苏赞担忧。如今许庐一时士胜,李怀难免抬举他,不过照我看,许庐此人在骁勇善战上是万万不如你和苏小将军的,所以不出两日,李怀为了能顺利攻下宁夏,定会要你在披甲挂帅与他同行。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偏室中暗自提醒你,先不要开口。”赵仪安信誓旦旦的应道,她点了点地示意苏关看过去,接着又道:“要想攻下宁县,就必须在四周动手脚,否则就算你们有天大本领也绝对攻不下来。”
四目凝视着地面上出自赵仪安之手的虚虚草图。
“苏小将军不是快没有容身之处吗,那我就给他造一个。”她画了条长线,将乌洞和岩干连住,笑眯眯的说道:“这话我可就对着苏将军你说过,别人可没在提起。”
苏关浸人群里时日久也不是个傻的,瞧赵仪安意有所指,心里也悟出来了个七八成。
她这是要给苏赞造势,可为什么,苏关慢慢的有点转不过弯了,他兄弟二人对军师虽然说不上坏吧,但也绝对不好,怎么好端端的,得军师这般青睐。
赵仪安可不给他转过弯的时机,她探手搭在苏关肩上,面上揣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坦言道:“我这人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本来就看不惯许庐种种作为。苏将军莫忘了,要不是这许庐推脱不肯借兵,那日你攻繁谷又岂会那般艰难,可想而知他早已包藏祸心。”说一半,她转了个弯,不忘提醒着苏关。
苏关本来已经忘却了,如今被她重提,内心越发愤愤不平起来。
胳膊下的身躯不断起伏,苏关显然正在一直强压火气。而她,赵仪安要做的就是这,只要将苏关心中一点苗头挑起来,那就绝不会轻易熄灭。
许庐走得越高,苏家兄弟俩就会越不平,渐渐的对李怀也不会再有尽忠竭力之意,如此,她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二人赢入麾下。
“好了苏将军,这话我也算是和你挑明了,真假是非你定自有判断。出来也久了,我还得尽快回去,以防被人发觉对咱俩人不好。”赵仪安放下胳膊,两手端起地上的药酒瓮,并将它牢牢抱在怀中,“我不方便过去,还请苏将军回去转告苏赞一声,我有事要跟他详谈,毕竟事关乌洞和岩干两处,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
“那小子先下不在营中,要他找你恐怕有些不便。”苏关挠了挠头尴尬笑道:“军师要找可去庵庐里,估摸着今天他应该好多了。”
赵仪安点点头,算作知晓,接着又与苏关闲叙了几句,相互告辞离去。
眼下时辰不过刚晌午,要是此刻去,恐正是忙碌时。回到房中,赵仪安一手托着瓮,一手打开宽柜,她将里头东西拨拉拨拉倒腾出了一个位,刚好把这瓮给塞了进去。
但若是入夜去,又恐惹人生疑。
脑中一片天人交战,她想了想将两扇柜门合上后又用锁给紧紧锁住,一手高托着胳膊跨出了屋。
看来还是得要麻烦下李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