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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跟他决裂

冬日清朗,郊外小树林,枯枝被寒风拂过,偶尔发出一两声脆响。

一道人影飞掠至林间空地,稳稳落地,风姿俊秀,锦袍翻卷,眉目清朗,嘴角却挂着笑意,姿态潇洒得很。

正是乐之那常年不着家的舅舅,萧逸。

只是此刻,那张俊俏面庞满是讨好之色,规规矩矩地在朱璎面前跪下。

“宗主大人,我错了。”

“你交代我的事,实在过于棘手,因此……晚归了些时日。”

朱璎一挑眉,语气冷冷:“乐不思蜀了吧?天泉山庄主的女儿喜欢你,不是什么秘密。”

萧逸立刻一脸委屈:“哎哟,你可冤枉我了。我和那老匹夫斗了三日三夜,还负了重伤呢!”

朱璎冷笑,随手一掌逼来,萧逸轻巧侧身躲过,招式灵活,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萧逸一笑,识趣地收敛了几分嬉闹之气,忽地靠近,像个赖皮小孩似的一把抱住了朱璎的腰,死死不撒手,“可想死了,让我抱一会儿……”

“你在这风景秀丽的西川游山玩水,把我丢到老匹夫的老巢,对付一众恶人。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好?”

朱璎反问道:“游山玩水?你以为孩子好带吗?”

萧逸道:“我家小丫头可爱吧!”

朱璎冷哼一声。

“任性,娇气,不知天高地厚,只会撒娇耍赖。”

朱璎看着正在撒娇耍赖的萧逸,突然间理解了那句——外甥随舅。

“别气,别气!” 萧逸笑嘻嘻地抱得更紧。

“小姑娘嘛,教教就好了。”

“你…不会打她了吧?”萧逸试探的问问,想到了自己过往挨的打,突然有些心疼外甥女。

朱璎挑眉:“打不得?”

萧逸立刻点头:“打得,打得。” 声音轻快得像抖落雪花。

“你是她舅母,怎么管都行。”

这时朱璎的神色也柔和了一些:“你的宝贝疙瘩吃了不少苦。你不去瞧瞧?”

“这不刚赶到,先来给宗主大人请安。”萧逸扯出一个笑,“你要是心疼我,便给我口热茶,再给我一个坐的位置。”

“谢家的事查得如何?”朱璎不为所动,冷冷开口。

萧逸:“确实与我姐夫是故交,当年受牵连被当了替罪羊。”

朱璎:“他那小儿子倒是有点本事,手下经营个酒楼,实际是情报节点,若能用好,正好弥补我们在西川的空缺。”

“辛苦你了,既要带孩子,又得替我们查那些陈年旧事。” 萧逸收起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神色郑重。

林间风起,吹动枝梢沙沙作响。

朱璎垂了垂眼睫,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那一幕。

“朱璎,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凶了,那些招式仿佛本能般就使出来,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就……” 乐之贴着朱璎,惨白着一张脸,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身体

明明重剑都提不起的身躯,却挡在最前,甚至想护着所有人。

嗯,以后揍她时,下手可以轻一些。

……

这几日,乐之都窝在院中养伤。

天冷得厉害,屋檐下结着薄霜,院子一静下来,连风吹竹影的声响都清晰得过分。乐之每日被红绡、青黛按着喝药、按着歇息,前几日还觉清闲,后来便已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清源第三日便回了府,如今她什么也问不到。

好不容易挨到伤好,被周大夫松了口,便立刻去了衙署。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案的。

陆大人允她可以去军器监借调,暂时处理事务。

乐之自然知晓,这差事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但也正是她最想做的。起初不过是想修修那水车,改善百姓灌溉,但是这西川不缺能人异士,木林可做,王匠可做,秦川庄子里的匠人也可做。

而军器监,虽名义上合规驻扎于营造司,却为兵部直属,所调兵图、构样皆依制式,无一不循章程。可那一纸纸标准,却未必真合西川山水之实——此地多山多涧,多雨多沼,岂能以平地规制一概而论?若仍以京中模本生搬硬套,出了事,受苦的只会是前线将士。

她想去看看,能否以己之力,补那些不合时宜的空隙。

临去军器监的前一夜,夜色已深,乐之靠坐在榻上,手中摊着一本泛黄的机关图录,看到那些从小描画的构件,鼻间却突然泛起一丝酸意。她磕磕绊绊走了这么久,才走到此处啊。

她不明白,只因自己是女子,便要被逼着与喜好割裂?

为何匠艺入仕,在男人身上是荣耀,而她执笔绘图,就成了丢人现眼的异端?可宫中也有女医、女官,她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那些真正可济百姓之事,为什么总要被冠以“非礼”的名头?

她正出神间,外间却忽传来敲门声。

“将军请夫人移步书房。”

乐之刚踏入屋内,便见秦川依旧坐在旧木案后,烛火映出他清冷的眉目,衣袍宽松,肩背笔直。

他未抬眸,只道:“我此前就说过,你随陆大人做完文书工作,便请辞。不要再参与这些事。”

她站在门前,沉默片刻,终抬眼看他。

“秦川,我可是帮你抓到了这背后的怀人。”她盯着他,目光一寸寸逼近,“京中那一环一扣,不会只是西川这点事。你是不是早就掌握了更多线索?”

秦川依旧不为所动,神情如常,沉声道:“不要再参与这些事。”

语气不重,却像一道铁栅,将她挡在风雨之外。

屋外风声凛冽,窗纸微颤,她站在原地,唇紧紧抿起,半晌未语。

乐之心头一滞:“你之前也说过,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秦川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低缓却不容置疑:“觉得自己很有能耐吗?”

这一句,像火星落入柴堆。乐之感觉自己的怒气像一簇小火苗,越烧越旺。

“我虽然有几次陷入险境,但最后也都有惊无险。我靠自己帮你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麻烦!”

“不可以。”

那两个字像一声钝重的撞击,直直压在乐之心头。满心的不甘化作更深的质问:“你怎这样?之前还说,我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的嗓音颤,不知是因为怒,还是因为委屈。

这时,秦川缓缓起身,步步逼近。

他俯身,语气低沉却冷硬: “明日你去找周明远,你想做的事,在他那里也可以实现。”

“秦川,有你这样的吗?我这边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你就这般?难不成我就是个工具人吗?”

秦川没有答话,片刻后,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直视自己。冷硬的嗓音带着一丝压迫感:“这次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你以为没人注意到你吗?你几次遇险是因为什么?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想趟这浑水。

“你以什么身份继续,嗯?”

“暂时先不要露面。”

语气一句比一句重,仿佛要把她逼回那个被藏在深宅大院的小姐。

乐之挣了挣,想躲避他的视线,可秦川丝毫不放松,低声道:“我不介意把你锁在这府里,连院门都出不了。”

这话如一记重锤敲在心头。

乐之睁大了眼睛,眼底的委屈迅速弥漫,鼻尖泛起酸涩,红着眼圈倔强地瞪着秦川。

“流泪没用。”

秦川的声音不轻,却像冰水般泼下来,他终于松开了手,掌心的余温还残留在乐之下颌。她低着头,指尖无措地绞着秦川的袖口,晃了几下。

“撒娇没用。”

秦川的声音依旧克制,可他越是不动声色,乐之的情绪越是难以压抑。

“为何所有事都要听你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就不行!你利用我、隐瞒我,说丢就丢……秦川,你何时变得这般可恶了?” 乐之忍着眼泪,抿着唇,一边说一边胡乱捶打着秦川,似乎是使了最大的力气。

“闹也没用”

秦川站得稳如磐石,不避不让。

乐之狠狠吸了吸鼻子,仰头瞪他。看这混蛋架势,此时不能强攻,需要迂回战术。

“好吧,我答应暂时不出门抛头露面。但我有一个条件。”

秦川神色稍缓,语气终于缓了一分:“什么条件?”

乐之觉得她远嫁至此,成亲这么久,吃了多少苦头?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真是太亏了。

“我今晚要跟你睡一起。”她抬眼,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我生气了,你得哄我高兴。”

秦川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怒、有恼,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心疼。最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败下阵来一般。

下一瞬,他俯身拖住她的双腿,单手一捞将她抱了起来。乐之惊呼一声,双手急急抱住他的脖颈。

哎?竟然这般顺从?

秦川没有理会她,转身便朝门口走去,将她放在门侧的矮桌前,冷硬的木质桌面贴上她掌心的一瞬,她心中莫名一紧,还未抬头,整个人便伏在了桌面上。

“不要乱动。”

他的声线沉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乐之一动不动,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极轻,心跳却不争气地乱了节奏。

他这么好心?他到底想做什么?

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连平日那点伶牙俐齿都不知藏到哪去了,只觉得脊背紧绷,耳尖发烫,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下一刻,哎?他竟然?

“又欺负我!”

她怒声喝道,挣扎着想要从矮桌上爬起,可被秦川牢牢按住,根本动弹不得。秦川闻声停下了动作,却没有半点要放开她的意思。

乐之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他的气息贴近,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

“做你最喜欢的事。”

秦川声音低沉。

“演戏。”

乐之屏住呼吸,耳廓微红。

“可以叫得再大声一些。”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碰撞声,木制器具落地,碎裂的响声刺耳。乐之心头猛然一紧,惊叫脱口而出。她此时是真情实感的在哭喊。

这个混蛋!

这……哪里是演戏?!

她终于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软软地趴在桌上,贴着冷硬的木头桌面,微微喘息。

秦川终于松开了钳制,将她轻轻抱起,放在了矮桌上。他靠得极近,单手撑在桌边,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臂弯中。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如果这当差的戏码没玩够,”秦川低声道, “还可以试试看,会不会真的被锁起来。”

乐之死死咬住唇,心头的委屈与怒火交织翻滚。秦川以前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是吓唬她,从未像今天这样。

人心果然会变,昔日那个俊朗少年,如今也走了样。她还有自己的事未做,路未尽。天地这般辽阔,她总归能寻出一条自己的去处。

世间风流俊彦多的是,她又何必一味执着,困守一隅?

乐之在心里狠狠给秦川记了一笔!

她明天就要去找小莲花,给她介绍俏郎君!

她这头刚有动静,青黛那边便听了风声。只是几月相处下来,她们知晓秦川从未真的为难过乐之。夫妻间的事,于旁人而言,终究不便多言。

乐之一回到小院,便将床上的被褥枕席翻了个遍,能扔的全摔了,连带那角小屏风也被她踢得哐当一声。红绡好几次欲言又止,想上前劝一句,都被青黛轻轻拦下。红绡默默垂下眼帘,下次给夫人写信时,一定要好好记上秦川一笔。老爷那般疼爱姑娘,一定会帮姑娘出气。

夜深风静,乐之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中却回到了旧年,人声嘈杂中,他挡在她身前,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一些晕染的殷红,在她梦里落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