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他们默默穿好衣服,相视无言,突然都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按原路返回,可昨夜攀爬的高度此刻再看,只觉得望而生畏,根本爬不上去。
阁楼的窗户对着别墅后院的草坪,三层楼高的距离,摔下去轻则重伤,重则危及性命,两人只能焦躁地在房间里等着,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恐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妍的闺蜜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套熨烫平整的黑色保镖服,眼神扫过两人僵硬的姿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换上这个跟我走。”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阿飞身上,完全没给两人反驳的余地。
“那她呢?”阿飞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将依挡在身后,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紧张。
他想起昨夜依跟着自己冒险的模样,绝不能让她再陷入未知的危险里。闺蜜瞥了依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一起走。就说她是我找来帮妍弟弟补习的家庭教师,没人会真的深究。”
两人跟着闺蜜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被硬生生分开。闺蜜拽着阿飞往别墅深处的佣人房走去,只丢下一句“在客房等着,别乱跑”,便将依独自留在了一楼走廊。依站在原地,看着阿飞被拉走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既不知道他要面临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安全离开。
而阿飞被推进佣人房时,还在回头张望,心里的后悔如潮水般翻涌——他不该一时冲动答应妍的要求,更不该让依跟着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换装的间隙,闺蜜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等会儿有人看见谁也救不了你。”阿飞一边笨拙地套着不合身的保镖服,一边忍不住追问:“依她……不会有事吧?”
“管好你自己就行。”闺蜜白了他一眼,语气尖锐,“别以为妍让你进来当临时保镖是瞧得上你,不过是怕你俩把昨晚的事捅出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阿飞的侥幸。另一边,依被安排进了一间宽敞的客房。说是让她辅导妍的弟弟,可那孩子根本坐不住,每天不是。拉着她在别墅里疯跑,就是摆弄各种昂贵的玩具,一节课也没正经上过。
陆文妍偶尔会过来看一眼,却总在不经意间炫耀着豪门生活的优渥,言语间还带着对城中村的鄙夷:“你们那边是不是连像样的游乐场都没有?难怪你看起来这么拘谨。”
林依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她想念外婆做的手工香囊,想念城中村坑洼却温暖的石梯,更想念那个虽然嘴笨、却总会护着她的阿飞。可这三天里,她再也没见过阿飞一面,每次向妍打听,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的答复:“他忙着呢,保镖的工作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轻松。”
直到妍家举办宴会的这天,依才终于再次见到了阿飞…
那天别墅里挤满了衣着光鲜的客人,水晶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香水的味道。妍的弟弟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硬是拉着依换上,兴冲冲地把她拽进了宴会大厅。
依穿着不合身的裙子,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阿飞。
他穿着那套黑色保镖服,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身姿笔挺,却难掩眉宇间的局促。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触及她的那一刻,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依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到阿飞面前,压着声音,带着这些天的疑虑与不甘质问:“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为了留在陆文妍身边,连家都不要了?”
阿飞的眉头瞬间皱紧,周围有客人好奇地看过来,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又绝情:“你别管我。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的是妍,那天是你自己要那样的,现在又来纠缠什么?”
“纠缠?”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跟你妈妈说你回学校有急事,不会让她担心。你在这里好好‘追求’你的幸福,不用惦记我们。”说完,她转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妍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阿飞,你跟那个家庭教师说什么呢?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依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停在原地,想听阿飞的回答。
可她听到的,却是阿飞略显慌乱的否认:“怎么可能?我心里只有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依的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强忍着眼泪,快步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小声抽泣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打破了洗手间外的寂静。
林依心头一惊,猛地转过身,才发现妍的爸爸正站在走廊旁抽烟,指尖的烟火在暖黄的灯光下泯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而平静,没有丝毫窥探的冒犯,也没有过半分不耐。
“叔叔,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您在这儿。”依慌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眶泛红,脸颊也因窘迫染上红晕,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
“没事。”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怎么了?是哪里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依连忙摆手否认,慌乱中找了个借口,“是我不会喝酒,刚才不小心被香槟呛到了,有点难受。”
他闻言噗嗤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不会喝就别勉强自己。走,跟我去外面花园吹吹风,缓一缓就好了。”
依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宴会厅,来到别墅的后花园。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宴会厅的喧嚣与心头的憋闷。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瞥见了那天和阿飞攀爬下来的阁楼位置,那根曾经赖以借力的绳子早已不见踪影——或许是阿飞后来悄悄去撤走了吧,她心里这般想着,并未深究其详。
两人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他率先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从容:“你家住哪里?我查过你的信息,你这样的孩子,应该不是我女儿的同学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对女儿学校的不加掩饰的不屑,“就她那个三流学校,是我花钱让她进去的,里面学生的水平,我心里清楚得很。”
依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是啊,眼前这个四十多岁、执掌着庞大家业的中年人,心思何等通透,怎么可能轻易被她那套“家庭教师”的说辞骗过。她定了定神,没有再隐瞒,如实回答:“我家在城郊寺庙旁边的城中村,现在在A大读大三。还有……我也没有妈妈。”
“哈哈哈,也没有妈妈?”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却并无恶意,“看来我家的事,你都知道了?”
“就知道这一点点。”依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不过我不仅没有妈妈,还没有爸爸,说起来,我好像比陆文妍更惨一点。”
“哦?是吗?你更惨?”他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有点吧。”依垂下眼眸,看着脚下的青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反正现在也是假期,你不如搬来家里住,专门给我儿子补课。报酬方面,我给你三倍,怎么样?”
“不行。”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定,“我外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
“好吧,那不勉强你。”他没有为难她,语气依旧温和,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之后,他向依要了手机号码,便转身重新走进了宴会厅。林依站在花园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多想这件事,只觉得这位豪门长辈意外地好相处。晚风渐凉,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头的委屈再次翻涌上来,满脑子都是阿飞那句绝情的话语。
她定了定神,不再停留,转身回到客房,换好自己的衣服,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富丽堂皇却让她满心伤痕的别墅。
而宴会厅里,阿飞看着依离开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依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