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无量道:“我估计是的。曹娇娘用这架旧的织机织出劣质的布匹,交给自己的大哥曹顺。
曹顺趁着出海的时候,偷偷把这十几匹布带上。
等船沉了,这十几匹布料自然就浮在海面上了。
我又灵光一闪,想着曹顺失踪之后,能躲在哪里呢?
我的那么多手下都在找他,却找不到。
除非,他躲在一个没人会去、没人想得到的地方。
他身为一个水手,没人想到他会藏在那里。“
秦玉山道:“到底在哪里找到他的,别卖关子了。”
梁寄麟笑道:“我估计,曹顺就是躲藏在织造局的旧址里。”
谭无量一锤手,道:“阿麟说对了!我也猜测曹顺可能躲在织造局旧址,所以,我就让几个手下把那里搜了个底朝天。
结果,还真被我给找到了。
他就藏在其中一间屋子的地窖里。”
卢修远赞叹道:“真是太精彩了!谭无量,你的智慧更上一层楼了啊。”
谭无量道:“我本来就这么聪明好吗?”
曹顺道:“就算我躲在织造局旧址,也不能证明这一切是我做的。自从上次沉船后,我厌倦了这种危险的生活,所以才偷偷离开。
织造局的旧址,也是我无意间进去的。我想在那儿躲两天,等没人记得我的时候,我再去外地,换个身份生活,不当水手了。
至于沉船一事,跟我没关系。”
秦玉山怒道:“到现在了,你还要否认?”
谭无量笑嘻嘻地说:“小玉姐别生气,我还有别的证据。”
说着,谭无量走到曹顺面前,道:“之前我的同伴告诉我,凿沉了那艘官船的东西,似乎是一个三棱锥形状的武器。
我想,那艘官船这么坚硬,能凿破官船的武器,一定非常厉害且珍贵。
所以,凿船的人即便去逃难,也肯定舍不得把那件武器给丢掉,而是会放在一个稳妥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失踪后,官府可能会去搜他家,所以那件武器一定不会放在自己家;
他躲在织造局旧址,只是临时避难,也不会把贵重的武器带上;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刚才,我派人去搜了曹顺的妹妹曹娇娘的房间,果然找到了这个三棱锥。”
谭无量一挥手,就有一名暗卫飞身上前,双手捧着一件武器,正是三棱锥。
这三棱锥像是用铁做的,但材质看起来比铁更暗一些,可能是用不同的金属淬炼而成。
谭无量拿过这三棱锥,对曹顺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顺道:“你们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三棱锥,就说是我的,还说我用它凿船,污蔑人也不是这么污蔑的吧?
再说,你们有什么资格搜查我妹妹的房间?”
卢修远道:“事已至此,我就明白告诉你吧。朕便是大苍国的皇帝,朕要查案,想搜哪里便搜哪里。”
说着,卢修远出示了自己的印鉴。
曹顺等人一见,大吃一惊。曹娇娘更是吓得跌坐在地。
然而,对于卢修远等人的指控,她们仍是不承认。
曹顺道:“就算您是女帝,想要严刑逼供,自然是容易的。但一旦用刑,便是屈打成招,没什么了不起的。”
卢修远道:“朕当然不会严刑逼供了。谭无量,你从曹娇娘的屋子里搜出这个三棱锥,可有人做个见证?”
谭无量道:“当然有,我是征求了县令大人的意见,拿到了他的搜查令,然后又让他派了一队官兵跟我去,我才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三棱锥给搜出来的。
这三棱锥上面,还有海腥味呢,很明显是长期被一个水手带在船上的。
而且,我也已经叫人拿着这个三棱锥去跟那艘官船破损处进行比对了,比对结果是,那艘官船确实是用这个武器凿沉的。
有这么多人证,曹顺你总没法抵赖了吧?”
曹顺有些慌张,道:“这……我……”
谭无量接着说道:“你要是想脱罪呢,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这三棱锥是在你妹妹家里被发现的,你可以说,她是主谋,是她把三棱锥给你,让你凿船,让丝绸沉入海底。
而且,织出那些劣质布料的本就是她,你又不会织布。
再者,就从复仇动机来说,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有动机。你只是沈茵的舅舅,没必要为了复仇,豁出命去,除非是你妹妹曹娇娘以死相逼。
这么一来,你只是从犯,你妹妹是主犯,你应该会判得轻一些。”
曹顺急了,道:“你胡说!主谋不是我妹妹!”
“不是你妹妹,那就是你了?你们俩总有一个是主谋吧?”
曹顺认命地叹了一声,道:“没错,是我。一切都是我的计谋。我妹妹和妹夫,不过是辅助我而已。”
曹娇娘急道:“大哥!你不能承认!”
曹顺道:“事已至此,隐瞒也没有意义了。女帝陛下看着是个明白人,也许她能理解我们复仇的动机,不会将我们判死罪的。”
卢修远道:“如果你们如实交代,朕确实可以考虑轻判,但也要综合考虑到案件的所有方面。
朕现在没法对你做出承诺,你先把前因后果说明。
还有,你说你是主谋,也得提出令人信服的证据。
毕竟,再怎么看,沈氏夫妇作为沈茵的父母,确实更有动机报仇。”
曹顺道:“我确实是主谋,而且也有充分的证据。
因为,沈茵是我的女儿。”
谭无量惊讶道:“什么?沈茵是你女儿?不对不对,沈茵是你妹妹生的,又是你女儿,这……”
曹顺皱眉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沈茵的亲生父母,是我和我的妻子。
我妻子生下沈茵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我父母早逝,自己又经常要出海,没法带孩子,所以就把孩子交给我的妹妹和妹夫。
她们俩成亲多年,没有孩子,大夫说了,是我妹妹身体不好,不能生。
可是,我妹夫始终没有嫌弃她。
我问她们愿不愿意抚养我的女儿,从此以后这个孩子只认她们为父母,认我为舅舅,她们俩说愿意。
于是,孩子就被我妹妹和妹夫抱走了。
一开始,她们不愿意说自己是孩子的父母,想让孩子仍然认我为父亲。
但是,我怕孩子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没有归属感,所以坚持让妹妹和妹夫自称是孩子的父母。
我也很少跟妹妹一家见面,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带走这个孩子。
孩子取名叫沈茵,从小,她一直以为我妹妹和妹夫便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也在快乐的氛围中长大。
我每年最多见她一次,只要知道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可是谁知,她被吴织造看上了,强纳为妾,后来还被吴织造一家折磨致死。
我心里的痛苦,丝毫不亚于我妹妹和妹夫。
所以,我们三个策划了这起复仇案件,我是主谋,她们只是从犯。”
梁寄麟道:“不对,我听说吴家去世的小妾都不会归还本家的,你们既然没有看见沈茵的尸体,怎么知道她是受折磨而死的?”
曹娇娘道:“去年腊月的时候,一个大雪天,吴家来人来报丧,说是我家茵儿病故了。
报信的人还送来五两银子,说是补偿我们的。
我们问尸体在哪里,报信的小厮说,已经葬入吴家的祖坟了。
我想把茵儿的尸体带回来,可是……那个小厮说,尸体已经安葬,没法挖出来了。
我们要是想祭拜,就立个牌位算了。
我们夫妻俩当时虽然伤心,但想着茵儿一个小妾,能进夫家的祖坟,夫家待她也算不薄了。
虽然我们对茵儿的死有疑心,但我们没有证据,也没办法。
后来我们自己安慰自己,那吴织造纳妾,无非是贪图美色。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害死自己的小妾呢?没这个道理。
于是,我们以为茵儿真的是得了急病死了,也为她立好了牌位。
过了两天,我找到我大哥曹顺,告知他茵儿死了,我们又哭了一场。
我大哥说,现在我们两家唯一的孩子没了,以后我们三个人要互相扶持着养老了。
他让我和我夫君振作起来,他会帮衬着我们。
我们想着,事已至此,总不能伤心而死,我们几个也要活下去的。
于是,我们勉强打起精神来。
我大哥进山打猎,说要猎几只动物,给我补补身子。
谁知……谁知他却在雪地里,发现了茵儿的尸体。
茵儿的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咬过,但大部分的身体还在,没有被完全吃掉。
我大哥赶紧叫我们过去,我们这才知道,吴家人根本没有把茵儿葬入祖坟,而是把她抛尸荒野,任由野狗分食……”
曹娇娘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她丈夫沈长生接着说道:“我们当时又痛心,又悲愤。
大哥说,茵儿生前一点也不瘦,反而有点胖,但现在变成尸体的她,却瘦得不像样子,看来生前没少受折磨。
他让娇娘检查一下茵儿的身体,看具体受了什么折磨。
娇娘检查了之后,发现……发现茵儿身上有很多伤痕,有的是用鞭子打的,有的是用簪子戳的,还有用开水烫的……
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伤口,我实在没法去回忆。
而且,娇娘检查的过程中,发现茵儿生过孩子。
我们这才知道,茵儿已经有孩子了。
当时,我们心情很复杂。一方面痛恨吴织造全家,一方面又想把茵儿的孩子要回来,毕竟那是我们家唯一的后代了。
我们如果能抚养那个孩子,也算有个念想。
可是,我们去吴家讨要孩子的时候,不仅连大门都进不去,看门的小厮还说,茵儿生的孩子已经死了,在茵儿死后没两天就过世了。
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即便那小厮骗我们,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多大了。
即便调查清楚,吴织造有权有势,我们只是几个百姓,他根本不可能把孩子给我们的。
更何况,从茵儿的惨死来看,茵儿的孩子肯定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
亲娘被折磨死了,孩子肯定也活不了多久,八成是死了。
所以,我们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