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当刘池雨再次踏入岚冥烨的寝殿时,便知道自己今日有的忙了。
国王昨夜想必是宴请了什么人,整个寝殿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原本整洁的厅堂也变得一片狼藉。
她今天来得极早,刻意避开了时伊,也与楚凌错开了时辰。
刘池雨忙着将各处散落的杯盘狼藉收拾妥当,又将地面仔细清扫了一遍。
当她终于走到床边,准备整理床铺时,才发现真正棘手的麻烦在等着她。
床边的白虎皮地毯上,赫然有一大滩暗红色的酒渍。她凑近了些,一股浓郁而奇特的果香混着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
是了,是那种专供王室的酒,据说是用一种产自极西之地的、名为“葡萄”的果实酿造而成,价比黄金。
刘池雨长这么大,连寻常水果都难得吃上几回,更无从想象那所谓的“葡萄”究竟是何模样,又为何能酿出如此鲜红如血的酒液来。
但这珍贵与否与她无关,眼下这块污渍,才是她性命攸关的麻烦。
这上好的虎皮,若是处理不当,便算是毁了。她不敢想象国王发起怒来,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刘池雨跪倒在地,从随身的水桶里拧干布巾,开始用力擦拭那块污渍。她将布巾在皂角水里浸了又浸,拧干了水,再回到地毯边。
擦完一边,刘池雨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寝殿大门,将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
“真是荒唐。”她低声抱怨了一句,庆幸这殿内只有自己一人。
国王这几日似乎格外繁忙,她来时他早已不在,也从未在她当值时回来过。
刘池雨倒也乐得清静,至少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她又擦了一阵,欣喜地看到那暗红的颜色开始变浅。
污渍虽不能完全除去,但她想,只要能将那股奇特的果酒气味消掉,让国王一时察觉不出,便算是过关了。
在云昭国时,那位云昭王便总是抱怨酒气,却不想想那酒常常是他自己打翻的。
某种程度上,能看到这些不可一世的君主被他们自己的杰作所困扰,刘池雨心中竟会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将布巾丢回桶里,俯下身,将脸埋进那块虎皮地毯里,深吸了一口气,想闻闻是否还有酒味。
鼻尖传来皂角和日晒的清香,那股浓烈的酒味似乎真的散去了。
刘池雨满意地向后挪了挪,正准备起身,耳边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让她浑身一僵。
她猛地扭过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对上岚冥烨那双深邃的眼眸。
国王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上,身前的矮桌上堆满了各式文书。
他闲适地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只手随意地拨开垂在额前的垂发。
“这倒是颇为有趣。”他开口道,显然指的是她方才那番手脚并用、埋头苦干的滑稽模样。
刘池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窘迫地垂下头。
“奴婢失礼了。”她低声致歉,心中叫苦不迭,自己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抱怨了半天,“奴婢这就整理床铺,整理完便离开。”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刘池雨不敢再耽搁,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铺床。国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让她分外紧张。
她将干净的衾被丢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寻找着床单的边缘。
她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笨手笨脚,一边加快了动作。好不容易将床单铺平,又开始整理被褥。
国王在软榻那边翻动文书的动作很响,沙沙声不绝于耳。刘池雨仔细听着,确保他没有朝自己这边走来。
苍狼部族的人行动起来悄无声息,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否则常人难以察觉。
这个念头虽然有些荒唐,但她十分怀疑,国王是故意弄出这么大声响的。
“你这个时辰回去,已经没有晚饭了。”国王冷不丁地开口。
刘池雨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她终于将最后一个角掖好,长出了一口气。
她没听到岚冥烨的回应,却听到了他起身的脚步声。她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走向了那张堆满文书的矮桌。
她的心跳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生怕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低下头,开始套枕套。
“过来。”
当她刚把最后一个枕头放好时,国王的声音从矮桌那边传来。
刘池雨深吸一口气,在胸中憋了一瞬,然后缓缓呼出。这是幼时,母亲教给她用来平复心绪的法子,但这一次,似乎没什么效果。
她极力不让自己的恐惧表现得太过明显,转过身,面向国王。
他不知何时已重新坐下,正看着她。她犹豫着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上?”她轻声问道。
他朝矮桌上的一只银盘扬了扬下巴。“吃了它再走。”
刘池雨顺着他的示意看去,那只银盘就放在一叠文书旁,盘中还剩下几块糕点,显然是昨夜用剩下的。
那是一种用栗粉和糖桂花蒸成的糕点,缺了几个角,旁边还散着些许碎屑。即便如此,那精致的模样和清甜的香气,依然是她这种下人连见都见不到的珍品。
这是……赏赐她吃剩的食物?
羞辱和困惑瞬间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恐惧。
宫中规矩森严,仆役偷食主子的食物,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国王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