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认为他一人能抗过世家?”
高崎早已暗自把穆野当做情敌对待,自然极力贬低。
“百年世家,枝繁叶茂,仅凭他一人怎么可能。所以,臣妹有一请求……”高绾突然郑重地跪在高崎面前。
“就让臣妹继续做你手中的刀与剑辅佐皇兄!”
“高绾!”高崎狂妄自大惯了但也明白妹妹话中的含义。
“皇兄,臣妹绝无二心。”高绾不俱,膝行上前,“恕我直言,臣妹女子之身,倘若有一日这南齐君主换人,他们宁愿在高家旁枝过继一位也不会轮到臣妹!”
“你……你……”
高崎气得额头青筋崩起,但依旧找不出反驳的话术。
“那你想怎么办?”
“臣妹愿意承担天下的骂名和世家大族的报复,只愿皇家重回高祖风光!”
高绾以头触地,声音铿锵有力。一想踌躇犹豫的高崎也忍不住被感染了。
“……好!”
从此,临安的公主府成了世家唾骂的存在。
深夜中的小院一片寂静,钟令嘉以体恤他公务繁忙为理由婉拒了穆野守夜的请求。
她独自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张画,画中人与记忆里一般无二。
可钟令嘉却没有来的烦躁,猛地把画扔进一堆废纸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从高绾那飞来的信鸽就停靠在钟令嘉卧房的窗边。
穆野取下信件敲了敲房门。
“进!”
钟令嘉只着中衣,披在肩上上的长发宛若绸缎一般。穆野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女人还带着红晕的面庞。
“这是公主府送来的信!”
钟令嘉撕开信封,展开纸张,只了了看了几眼立刻动身更衣。
“怎么了?”
“成了,我要去香积寺一趟!”
香积寺?穆野立刻就想到了如今常在香积寺修道的谢青!
“我陪你去吧!”
“不用!”钟令嘉把人推出门外慌忙去更衣。
看来高绾已经说动了高崎了!
钟令嘉换上轻便的衣衫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长鞭伸手拿下来。她的佩剑已经赠给穆野了,现在身边只有这件趁手的兵器。
雪霁帮她梳洗打扮后,霜月已经驾车到了门外。
钟令嘉看着还呆站在一旁的穆野上前叮嘱道:“今日入宫后,先去见公主一面再去御书房,陛下的旨意先不要接,婉拒即可!”
“知道!”
穆野看着和往日并无差别的钟令嘉,可却觉得自己和她越来越远,昨晚那副被扔掉的画,他看到了。
因为讨厌画中人,所以也要远离他吗?
钟令嘉安排完转身便要离开,裙角划过男人的剑柄,穆野猛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新帝初登大宝,各路人马还未安定,路途遥远,还是我陪你去吧?”
穆野注视着她,灿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光,明明是一句关心,语气里却带着请求。
“不用了!”钟令嘉想抚开他的手臂,很紧。“今日我有私事要办!”
话已至此,穆野只能缓缓松开手。
站在马车前的霜月一头雾水,她跟随钟令嘉多年,自然看出了她刻意的疏离。
霜月跟着上了马车,一行人绕过喧闹的正街往香积寺走去。
霜月想开口询问又觉得有些冒失。
穆将军对小姐的赤城之心所有人都看得到,她自然希望两个人能和和美美。
毕竟,这世间除了穆将军还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这般?
纵使小姐容色倾城,可也没有哪家的丈夫能任由自己的妻子差遣。
“好了,别看了!我只是不想事事都靠他!”钟令嘉叹了一口气,趴在窗前往外瞧。
“没理由他要一直把我奉若神明!”
霜月明白了小姐的担忧,这担忧不正和她一样吗?穆将军也是男子,也是丈夫,谁有能保证一定不同呢?
马车停在山下,钟令嘉带着霜月上山。
钟母自从和钟令馨一起下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往日常常因为她上山礼佛错过自己和哥哥的生辰,如今再也不怕错过了。
钟令嘉绕过母亲往日修行的房屋走向佛寺专门给谢青留的庭院。
刚踏上青石台阶,她就看到原本翘着腿晃着脚横躺在秋千上的男人猛地坐起身。
还因为动作太差点摔在地上,原本拿在手上的折扇也甩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
钟令嘉捡起地上的折扇,端详片刻发现上面居然是佛经。
“你还真信佛了?”
她确实听到关于谢家家主常伴古佛的风言风语,可没想到这人真疯了!
“哼!不然呢?我窥探了天机,不得感谢佛祖?”
谢青整理一下自己因为刚刚的惊吓而松开的衣襟,大刀阔斧地坐在和他的身高完全不符的秋千上。
钟令嘉走近把扇子递过去。
突然发现谢青今日虽然衣着一如既往地繁复奢靡,但脸上却格外清爽。
南齐的男子有画眉、傅粉的传统,作为临安城有名的玉面公子谢青更是不遑多让,可今日他完全舍弃了这些。
野生丛生的长眉让他平添一丝英气,没了假白的粉面也让他少了一丝病弱。整个人颇有些郎君风范。
“我有事求你帮忙!”
“哼!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青一撩衣袍径直往屋外进香的大殿走去,钟令嘉轻轻跟上,霜月被他身边的小厮请到一旁休憩。
谢青有模有样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
钟令嘉绕着他转了一圈,没想到这家伙还真会装模作样。
居然一直闭着眼不看她。
拿起佛祖面前供奉的果干,钟令嘉咬了一口。
好酸!这谁供奉给佛祖的?老人家牙口都不好的!
胡思乱想着,钟令嘉又拿起一旁的干果,还未碰到就被谢青攥住了手!
“别吃了,这东西放这儿许久了!”
“说吧!当着佛祖的面。它给你我透漏了天机,我们没必要瞒它!”
男人跪在蒲团上,右手攥着她的手腕,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正看着她。
“新帝登基须充盈后宫,到时,还希望谢家能相助一二!”
钟令嘉没有收回手,衣袖垂着,两人就这么一站一跪,牵扯不清。
她知道求人的自己要有什么样姿态。
“还有呢?”
谢青的手掌不断收紧,钟令嘉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可她依旧忍着:“我会让钟鹤要退出家主之位,到时还望你帮我推兄长上位!”
谢青突然无奈一笑,低下头,右手缓缓从她的手腕处滑下。
“钟令嘉,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求人!”
无论是二人相伴长大的过往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中,钟令嘉都不会利用自己求一个男人!
“是吗?那看来我学聪明。以前只会苦守着女人的虚名,被挂在墙上供人观赏,而现在我获得的东西可以让那些我讨厌的通通消失!”
钟令嘉就那么气势汹汹得站在佛祖身前,**地袒露着她的**。
谢青原本以为经历过死亡的钟令嘉会和自己一样看透这人间虚妄,可没想到她却越发激进现实。
他不懂,他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如今还不够吗?你是钟氏女,背靠摄政的公主殿下,夫君是禁卫军首领,还不够吗?”
谢青站起身来,和钟令嘉对立者,男人颀长的身姿挡住了照进来的阳光。
“那我是谁呢?”
“谢青!钟氏女随时可以换人,我不要做那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人!”
二人就这么对峙着。
“我看谢公子也是在这临安城待久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渴望自己做主。”
“常伴古佛固能修身养性,但体察民心方可得见真相。”
钟令嘉不打算再停留,有些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你那时问我为什么重活一世不能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今日就回答你,为了救人!”
钟令嘉看向慈眉善目的佛祖,可惜它没法帮她,也没法子帮天下世人。
随后,她转身离开。
看着女人决绝的背影,谢青如梦初醒般慌忙爬起来急急追过去。
“我会去的!”
钟令嘉停在原地转身向他行礼:“央央感激不尽!”
*
虽然钟令嘉对穆野千叮万嘱,但高崎新得了美人正浓情蜜意,压根没空闲见穆野。最后,还是偏殿正处理政务的高绾把人叫了过去。
“陛下事务繁忙,不方便见你!”
穆野看着埋头案牍的高绾,对那位陛下的繁忙没有任何反应。
“圣旨在这儿,拿着吧!”
原本跪在一旁磨墨的许询立刻起身呈上明皇的圣旨。
男人身穿白衣,行走间衣诀翻飞,身姿若山间云鹤。眉目清秀,五官没有一般男人的凌厉反而处处带着婉约之态。
和谢青那种浪荡奢靡的贵公子不同,许询是清风明月般的存在,不然,众多向高绾示好,渴望一飞冲天的公子们,高绾也不会独独选中他。
如今,他已是公主府的座上宾!
穆野暗自比较着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他已经比不上谢青了,和这位真正玉面公子一起更是相形见绌。
穆野的脸色越发冷了,上下打量着许询,越看越心烦。
许询双手托着圣旨,心中思绪万千。他自认隐藏得很好,整个临安都不会看出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