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去年冬日里玉莹卖猪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两头，就是想着年后给孩子办酒用，省的花钱在买。
宴席上的菜品最基础的一点就是分量要足，算下来也就二十桌不到，两头猪是绰绰有余。
鸡鸭庄子上也有现成的，她只需要在酒席前采办一些蔬菜，买上二十条鱼就可以。
酒水还是跟之前一样，买上好的女儿红，考虑到一些女眷，相应的，也要准备一些度数低的果酒米酒。
还是要多准备两桌，万一客人来的多，不够坐，那就得让人笑话。
若客人没吃完，剩下一两桌，过后也可以让下人们吃，酒席只能多不能少。
这些玉莹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她抽空去了一趟集市，又往把庄子上的鸡鸭数量补够，除去这次办酒之外的，往后庄子上鸡鸭数目都要够八十只才成。
梁玉跟着魏璟去外地赴任，玉莹原先想着等小儿媳进门后让她们几个妯娌一起帮忙打理家里生意的计划也没因此取消。
一年又一年，她也明显察觉到自己的精力是在下降的。
每天早起梳头的时候，隐藏在一头黑发中的白发是无法让人忽视的。
魏淮和允和考完试从贡院出来的那一刻，魏淮不由得开口道：“题太难了。”
允和虽没直说，可眼里对此是认同的。
不光是魏淮，十个有八个举子都觉得今年的题有些太难了，有的人嘴上嘟囔，有的人则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心里对未来也不是很有底。
苦读多年，大家等的都是金榜题名，考试已经结束，反复回想也没意义，不如趁此机会，先暂时歇息一番，若有个好结果，过后还得参加殿试呢。
转眼间，魏熙的婚期要到了。
魏璟当年选的红马，魏淮去年是买的白马，魏熙跟着玉莹去集市上，最后买了一匹黑马回来。
“多谢母亲。”
买完马儿，魏熙笑嘻嘻的看着自家母亲，心情十分愉悦。
眼下家里牲畜圈里的马儿也就这两匹，魏璟的那匹马已经带走了，跟着一起走的还有一位车夫。
好的是，当时买了两个，家里眼下还剩下一个车夫，暂时也够用。
想到新婚当天，他要骑着这匹马去迎亲，魏熙还挺开心的。
在这之前，玉莹也让他尝试了一下骑马的感觉，买的这几匹马都是那性格温顺的。
喜服送来后，他又试了试，这次是完全合身的。
允和这次能参加这个弟弟的婚宴，心情也是十分愉悦的，前两次都没赶上，私下，他也买了一份礼物，赠与魏熙。
不光如此，他借机也购买了两匹好颜色的缎子，送给玉莹和魏旭。
进城的时候，他就想买，奈何被魏淮拉着，一路回到了家里，过后两兄弟又开始上先生的课，从早到晚，很是忙碌，也没机会再出去，考完试后，二人才彻底自由。
到了魏熙成婚这日，玉莹跟魏旭早早起来。
“这也是最后一场了，过了今天之后，孩子们的人生大事那是都解决了。”
婚姻也是人生大事之一，玉莹亲自给孩子们操办婚事，一场又一场，她并不觉得疲累。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终于圆满。
魏旭跟着点头。
二人换上一套新衣，上好绸缎做的衣裳穿在身上，软和又耀眼。
所有仪式跟之前一般无二，魏熙按部就班，迎亲，拜礼，下半场就是客人们吃席喝酒。
玉莹跟魏旭依旧从头忙到尾。
等婚宴结束后，玉莹立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天边残阳，整个人只觉得如释重负。
翌日敬茶的时候，两口子还是跟之前一样，玉莹该准备的也提前准备了。
眼下家里就这两个儿媳，玉莹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们先帮着干吧。
她没有到老的不能动的年纪，可精力也没有前几年那么好了。
张慧出嫁前就在家帮着亲娘料理过家务和家中一些产业。
玉莹问了几句，她都能对答如流。
鲁云基础的也都会，压根不用玉莹从头开始教。
她曾经还想着，等魏旭到了五品，自己就不去店里了，魏旭这边暂时升不了，让儿子帮着管理后，茶馆里就得找个记账先生。
她亲力亲为的管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收益多少。
这样，她早上也就不用去铺子上了。
魏旭这边，过后玉莹坚持让车夫早晚送他去上下值。
他们的人生早已经到了下半段，往后也是想着怎么多帮帮孩子们。
魏旭过了不惑之年，头发已经半白，多年来，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着，这些年来，就没怎么告假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勤勤恳恳的上值，做事丝毫不马虎。
玉莹看店同样也是如此。
两个儿媳很快上手，能帮着看账就好，玉莹有时候去店里庄子上，也带着她们。
入夏后，魏旭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看完后，他眉头皱的很紧。
这是一封加急的信，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多月前，魏老头就已经开始食欲不振，很难吃喝了。
除此之外，他眼睛也不太好，眼下已经很难看见，也不出门。
眼睛好说，腿脚的病痛也可以针灸缓解，但食欲不振，不愿意吃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郭氏这边多少能比魏老头强一些，可也没好多久。
老两口已经是垂垂老矣，村里他们的同龄人有的早几年就走了，坟头的草已经被家里子孙割了一茬又一茬。
魏老头跟郭氏的寿命长，无外乎也是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好的缘故，有什么不舒服的，家里人立马去请郎中。
老二媳妇这边，经常给公婆炖鸡汤买进补的东西吃呢。
魏旭过后把信递给了玉莹。
玉莹看完之后，心情也不是太好。
她知道，他们得做好心里准备，老两口只要其中一个走了，那他们就得回去守孝。
按着本朝律法，孙子辈的也就一年，可儿子辈的得三年，这三年都得在老家待着。
这三年，除了家里生意收入外，魏旭的俸禄这些全都得停。
这天夜里，玉莹拿出钱匣子翻了翻，这些年来银钱进进出出，家里余下的存款刚过千，眼下赚的是多，可花的也不少。
魏熙成婚，也是几百两银子的开销。
不过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他们提前去钱庄先把未来三年的借贷还了就好，余下的也够用，过后的事情过后再说。
魏璟就算守孝归来，那也是六品官，俸禄待遇跟之前是一样的。
今年春闱考的晚，殿试也晚，会试放榜后，两个孩子去看榜。
“今年榜单比去年少了好几页，看来朝廷不缺人才。”
“我听说吏部那边等着做官的大把，有些进士出身的都很难安排，今年考试的这些，也是生不逢时，考题难了很多不说，录取的贡试也比去年少了大半。”
魏淮听着周围人这话，不由得一叹。
这几张榜单，从头看到尾，都没有他的名字，得了三年后在考吧。
允和也是一样，不过他们都已经举子了，身份也变了，有些事情也没办法。
不远处，玉莹坐在马车内，等二人陆续上来后，看着两个孩子的脸色就知道结果。
“你们都还年轻，过后还能再考，不着急的。”
玉莹没有指责孩子们，更多的还是安慰。
这之前，魏旭其实就私下说过，碰上这些事情，也没办法，朝中眼下不缺人的，考题难不说录取的人数还少了很多。
魏淮点了点头。
“母亲，我已然中举，过好的事情也说不准，下次考试的人数一样不少的，在去书院学的也就是那些，往后我帮你。”
玉莹看了一眼儿子，并未反对。
“你过后跟你父亲说，咱们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打算？”
“姑母，我也没那么着急，举子做官真的入仕了，也没什么前途，过后我还会继续考，等回了老家后，接下来三年，我准备去府城读书，在精进一下。”
“也好。”
傍晚，魏旭回来后，得知两个孩子都没考过。
他一叹，也没多言，问起二人接下来的安排。
允和的安排没问题，至于魏淮，显然，魏旭是不赞同的。
“家中生意眼下有你母亲跟媳妇，不需要你帮忙，虽说录取的人数比往年少了很多，可下次竞争未必就不激烈，很少有人会放弃，你还是继续读书，精进自己的学问才是最重要的。”
“我回头问一问，过后送你去京城最好的书院读书。”
“爹，我感觉自己已经学到顶了，原先书院也没啥不好的，先生想来都差不多。”
“真要是这样，考试在难即便不能名列前茅，也该榜上有名啊。”
魏淮看了一眼玉莹。
“要不这样，今年就先算了，光会读书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下一届还得三年，让孩子在家歇一歇，干点别的事情，缓一缓，都读了这么多年，过后，咱们请个有名望的先生来家里，不拘多少钱，在好好给他补一补。”
玉莹算是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父子二人看了对方一眼，最后算是默许了这个建议。
魏旭是一定要让儿子入仕的，经商对男子来说不是最好的出路。
魏淮说起来年岁也不大，往后未必没有前途。
这么些年读下来，他大抵也是真的累了，想到考前一段时间，魏旭心情有些复杂。
允和没两日就准备跟着商队回县里，玉莹这边也没含糊，准备了一些东西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
送走允和后，家里日常多了个人，魏淮歇了几日，开始每日去茶馆里帮忙记账忙生意。
玉莹觉得这不是啥坏事，孩子已经中举，将来日子肯定不会差，这次考试没过，也代表不了什么的。
张慧也尊重魏淮，私下夫妻二人也没有因此争执。
张家那边算是书香人家，长辈们想到魏淮年纪轻轻就能中举，已经很可以了，有的是人，一辈子都考不上的。
他想暂时歇一歇，放松一下也没毛病。
魏旭眼下除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也担忧家里父母。
他之前已经写信回去，甚至还在信里放了些许银票，过后又亲自去了庙里，求菩萨保佑，好让父母身体健康，少些病痛折磨。
入秋后，天气渐凉。
十月初，魏旭收到了家里来信，这次是噩耗。
魏老头没了。
收到信的那一刻，魏旭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虽然对此也有些准备，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难以接受。
玉莹立在一旁，眼见魏旭差点站立不稳，先扶着他，让他在一旁坐下。
“母亲。”
“你祖父到了这个岁数，也是喜丧，你先去给你大哥写信，加急发出去。”
“按说你跟老三并未入仕，不用守孝也没什么，可你爷在的时候，对你们兄弟们都很不错，这一年，你们就跟着你们大哥一起守孝，过后回京城。”
出了这种事情，全家都是要一起回去。
原先，魏旭还想呢，等到快过年的时候，他告假一段时间，父母病重，不会请不了假，加上新年假期，有好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还没到那个时候，魏老头已经先一步走了。
按着时间来算，这封信就是加急送，大半个月前，魏老头应该已经是咽气。
眼下就等着魏旭回去正式办丧事。
玉莹对此也有准备，一天时间下来，去钱庄还未来三年借贷，六百两，过后收拾东西，安顿好铺子和庄子，不到三日，全家就已经收拾好踏上了归家的路。
魏旭这边要做的事情就更简单，只需告诉大理寺自己父亲去世就好。
至于往后的事情，自然有上司安排，与此同时，大理寺也会知会吏部一声。
六品官不是九品官，等级到这，接下来就是有人要来补空缺接手魏旭的公务，也得吏部来安排。
这一路上，大家都是沉默寡言的。
看得出来，魏旭心情很不好，这个时候，玉莹能做的就是尽量陪伴。
到了府城后，天更冷了。
时隔多年，玉莹再度回到县城，更多的还是感慨。
魏旭跟她是回家奔丧的。
这一路上，两辆马车跑的很快，等魏旭到家的那一刻，看着家中父亲的棺木，当下没忍住放声大哭。
玉莹心里也不是滋味，跟着落了泪。
家里还是之前的样子，一点没变，王氏跟老二这段时间把铺子都关了。
魏旭的归来，在不少人看来都算是快的了。
眼下兄弟二人都在，魏璟暂时还没到，不过他算是晚辈，不影响什么。
“大哥，爹走了，娘日日都哭，咱们也得尽快让爹入土为安。”
魏旭点了点头。
老二扶起他，摸了摸脸色的泪。
他们夫妻可以说是最后送走了魏老头的，阿月两口子也在。
魏老头的丧礼可以说是很隆重，官府都派人来吊唁，用来装他尸体的棺木，更是上好的红木，送葬的亲朋好友更是从村头到村尾。
魏老头下葬这天，郭氏甚至一度哭晕在坟前。
“奶，你别哭了。”
魏柏看着郭氏，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的老头子啊。”
即便生前，郭氏对老头子有些不满，觉得他抠门，可人走后，她想的全都是他的好。
夫妻多年，二人没有情深似海的感情，可也算是和和乐乐的过了这大半辈子。
眼下老头子先一步走了，她别提多难受了。
“大哥，爹最后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还说以后会在天生保佑咱们得。”
魏老二也是趴在坟墓前哭个不停。
听到他这话，魏旭险些没晕过去。
多年来，父母的教养之情，托举之恩，他始终铭记于心。
魏老头的去世对魏旭打击是不小的。
没几日，他突然感染了风寒。
玉莹知道，他心情本就不太好，天气又骤然变化很大，这才没撑住。
喝了姜汤也没见好，玉莹又让人请了郎中来，喝了几服药有些见效，但很慢。
半个月后，魏璟跟妻儿也回了老家。
他孝期一年，回去后也是官复原职，不会有变动。
“我爷真的太可怜了，之前还说要看着我娶媳妇呢，还没定亲呢，人就没了。”
肉包子在家想起来也哭唧唧的。
他眼下看起来就是个小少年，不过家里父母性格温厚，长辈也疼爱，这孩子性格还是有点强势的。
这几年在家，父母长辈都还挺听他的话的。
“好了别哭了，等往后你娶媳妇，你爷在天上也能看到。”
郭氏哭的最厉害，想起来就嚎。
不知不觉，快要立冬。
一场大雪过后，郭氏病重了，整个人高烧不退。
魏旭跟老二守在床前，郭氏日夜在喊，说老头子在叫她呢。
有时候清醒的时候，又会拉着魏旭跟老二的手，让他们两兄弟好好的。
请了郎中来看后，郎中说若能到明年春日，郭氏还能挺一挺，要是到不了，很可能就是今年的事情。
她的脉象已经很虚浮。
刚送走了父亲，极大可能又要送走母亲，兄弟二人虽早已到了中年，可也承受不住。
从得知父亲去世的那一刻，魏旭的心情就没好过。
他跟老二只能尽心照顾郭氏，希望她能活到明年。
晚辈们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多年前，家里曾经给几件屋子砌了墙，眼下全家人倒是勉强能住下。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郭氏到底还是走了。
她走的时候，看着孩子们，倒也没有死不瞑目，也算是笑着走的。
老二之后出去报丧，紧接着，魏家又办了一场丧事。
这一年，对魏旭来说是终生难忘的，他在下半年接连送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
快到新年的时候，家里气氛是很沉闷的，日常更少有人说话。
服丧不仅仅是要穿的素净，更不能吃肉，魏旭跟老二在这上面是很严格的。
孩子们都有些受不了，可也没人敢当面反抗。
“大哥，今年咱们家也没什么好过年的，在家多叠一些金元宝，到时候烧给爹娘。”
魏旭点了点头，其余人并未说话。
大年三十晚上的时候，年夜饭更是只有萝卜青菜。
夜里，魏旭躺在榻上，想起昔日里父亲的音容笑貌，忍不住又落了泪。
他的亲生父母都已经走了好些年，魏老头跟郭氏多年来对他跟亲子一般无二。
他一直都记着他们的好。
黑暗中，玉莹躺在一旁，心里一叹。
从始至终，她都是默默陪伴的。
有时候她也会在想，前世的自己早早走了之后，这丧事是否也是这样的呢？
开春后，天气变暖很多，万物复苏，家里人也慢慢缓了过来，接受了长辈去世这个现实。
肉包子也不哭了，没事的时候就看书。
魏淮跟魏熙也是一样的，儿媳们基本都不怎么说话的，玉莹这边，眼下回娘家方便不少，可也不好日日回去。
她爹娘年岁小一些，眼下精神看着还可以，兄嫂一直也都是诚心孝顺父母的。
回来过年的允和董氏年后也很快带着孩子们去了府城，他的前途重要，孩子们也在府城学堂开蒙读书呢。
这一年，过得很快，孩子们的丧期结束后，回去读书的读书，做官的做官，忙家里事情的忙家里事。
魏淮跟魏熙两口子是一起回京的，走的时候，玉莹交代了二人好几句，借贷暂时不管，这三年的已经还了，铺子里的收益查账之后，都存好，能在村里待一年，对官家小姐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
送走孩子们，家里就剩下魏旭两口子和老二两口子，魏柏旬休的时候，会从县里的书院回来看望长辈们。
这一年时间，魏旭瘦了很多。
老二也差不多，肚子变小了很多。
他原本中年发福，肚子跟那些员外郎都快一样。
父母故去后，对他打击很大，又在家日日吃素，没有油水，瘦的很快。
等到来年开春，魏旭的精气神好了很多。
眼见他已经慢慢走了出来，玉莹放心不少，父母去世，子女是很悲痛的，可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得。
公婆到这个年岁，都算是喜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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