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堂前院，几个穿着和六叔一样“质朴”破旧的娃娃拖着一捆一捆的柴火往后院走，脸上身上全都灰扑扑的。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生人，他们连忙躲在六叔的背后好奇的看着众人。
周大牛有些回过味来了，这个小老头还真是有些精。
“六叔，这些都是镇上百姓为善堂筹集的物资，单子在这儿，一会儿您点点数，后面这几位都是来慰问的。”
几人被点到名，莫名觉得有些脸红，他们本来是想来揭穿霖绣坊伪善的面具，眼见为实，善堂的日子确实很苦，他们确实都很需要这些东西。
其中一人掏了掏口袋摸出几两银子来放到六叔手上。
“没错，这些你们拿着用吧。”
六叔老泪纵横，半推半就的默默拉开了衣兜将银子收下。
“好孩子啊……真是好孩子！”
寒暄几句，六叔立马拉着几人去了堂屋他们吃饭的地方烤火。
摆在中间的大锅熬着完全看不见一粒米的粥，几个瘦的皮包骨的娃娃捧着一碗白白的米汤小口小口喝着，十分珍惜。
六叔喊着要招待客人了，娃娃们咽了咽口水从大锅旁边离开，眼神却还是不自觉朝那边看着。
六叔拿出几个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些豁口的碗来，拿起大勺在锅里捞了许久。
几人手里捧着这半干不稀的粥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不饿，还是给他们喝吧。”
他们没有一个敢下口的，这环境实在让人敬而远之，还有就是那些娃娃的眼神太过炙热。
其中有两个都想捏着鼻子直接喝了，但是几个娃娃愣是流着口水直勾勾盯着他们看，把他们看得脸上臊得慌。
还是不要和娃娃们抢食了。
六叔十分感动，将几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然后手脚麻利的把这一锅米汤全都给娃娃们分着吃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周大牛和方顺孝带着李一三兄弟开始忙活起来，屋顶的瓦片需要检查一番，水缸的水也只剩了个底，柴火也必不可少。
看他们已经开始在干活了，剩下的人也不好闲着，纷纷开始四处寻找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六叔没拦着这些人四处转悠，只是叮嘱了善堂的娃娃们不要乱跑。
方小莉和小花小草跟在队伍最后面，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
小花和小草对视一眼，虽不知道阿娘这是要干什么，但是她们也不敢开口多问，只管跟在阿娘后面就是了。
其实方小莉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来跑这一趟，这个时候她应该提着补品和好药回方家去看看受伤的大哥。
只是她明白，他们大抵是不愿意见她的吧。
所以看到周大牛领着一群人出城时，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小莉姐？”
许安眼皮跳了跳，本来以为只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她。
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方小莉拿着笤帚正在帮忙清扫院子，小花小草在帮忙拔着地上的杂草。
突然听见有人叫她，方小莉下意识抬头。
“是你啊，怎么了？”
方小莉对许知礼和许安两人都不太亲近，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许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小花小草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莫名其妙的，方小莉也没多想。
许安的视线在各个屋顶上扫视了一圈，在寝屋那儿看到周大牛。
“牛哥，你小心点，这瓦是我们去年才换过，应该没事儿吧？”
李一扶着云梯朝上面喊着。
周大牛远远应了一声，他和几个镖局的汉子在上面仔细看过了，确实没事儿。
等周大牛从上面下来之后许安这才过去，“大牛，小莉姐也来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着点，我怕她……”
许安皱了皱眉头，方小莉小心思太多，他不想这一趟出什么意外。
周大牛也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倒是不觉得方小莉是来捣乱的。
“没事，我去和孝叔说一声。”
周大牛拍了拍许安的肩膀，看出了他对方小莉的提防。
这一趟来的人多，但是鲜少有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娃娃的，周大牛很快就在后院一个角落找到了三人。
“小莉姐。”
方小莉的余光老早就瞟到了他，果然是冲着她们来的。
“我就是带着小花小草过来看看，不干什么。”
方小莉的语气有些气恼，她来帮着干活都不行吗？难道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已经差不多了，你带小花小草去那边坐一会吧，六叔那儿可以领热水喝。”
周大牛指了指小花小草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方小莉顺着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她连忙丢了手里的笤帚，抓着两人的手心疼的看着，心中涌起的愧疚快要把她淹没，她不是个称职的娘。
小花小草其实也有些受不了了，只是阿娘没停下来之前她们也都不敢偷懒。
特别是小花，她一直自责着，如果不是她多嘴的话，或许阿娘和阿爷就不会吵架了。
“阿娘，我没事儿，我还可以干的。”
小草也很懂事，“是啊，阿娘，我和姐姐都能干。”
方小莉抿着唇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拉着小花小草去了饭堂那边领了两碗热水让她们捧着暖暖手。
“花儿、草儿，你们……算了，小心别烫着了，慢点喝。”
方小莉觉得有些无力，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干不好。
她摸了摸两人有些枯黄的头发，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阿娘，你也喝，我都吹凉了。”
小花捧着碗小心翼翼递过去。
方小莉没有拒绝，只是默默红了眼眶抿了一口。
“天寒地冻的，别让她们俩再去干活了。”
方顺孝得了消息就赶了过来，小花小草见了叔公都很是亲切，默默挨了过去。
方顺孝看了眼两人的手，从怀里掏了一盒药膏出来，细细的给她们抹上。
方小莉看着，终于开了口，“小叔，我想求您一件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周大牛准备带着人回去了。
临走前，六叔将他拉到一边去，“大牛，大恩不言谢，我听小一说了，如果没有你和雨哥儿，我们都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有人想到送东西过来，只靠着衙门每月的那一点救济金怕是十天半月都撑不下来，更别提吃饱穿暖了。
周大牛扶住六叔的手嘱咐着：“六叔，银子一定要好生收着，多找几个地方藏起来，粮食也是，善堂位置太过偏远，万事都要留个心眼才好，万一真有什么事儿一定差人来报信。”
“我明白的，能看着这群娃好，我就是现在闭眼也没什么遗憾了，等他们将来长大成人了，你和雨哥儿尽管使唤，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对不会有二话！”
周大牛点了点头应下这个承诺，“那我们就走了。”
待这一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六叔眼里，他立刻将大门紧闭，将已经懂事的娃娃们召集起来，从现在开始要时刻警惕着，只要发现异况要马上来报。
突然收到一大笔物资，他实在怕守不住。
周大牛给他的这些银两六叔也有了打算，他要聘几个护院来，为了守住这些东西，也为了能让这些小的也跟着练练。
就算将来他们这些老的已经去了，这群娃娃们也能有个护住自己的手段。
进城之后，队伍就四散开了，他们走得很是沉默。
周大牛也没管他们，将牛车完好无损送回车马行，他急着回绣坊去。
至于方小莉，进城之后她带着小花小草也顺着人群离开了，没有道别。
“孝叔，小莉姐她……”
方顺孝摇了摇头，示意周大牛别再说了。
此时的绣坊，方杏和江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摆弄着小狐狸。
小安没有小狐狸玩，她也不想将时间放在这上面，她跟在方雨身后，一步都没离开过。
“今日就忙到这儿吧，知礼，你也别太心急了，循序渐进才好。”
天色也不早了，一下午都坐在这儿，也该起身活动活动，别坏了眼睛才好。
许知礼头也不抬，他这会儿干得正是起劲的时候，越做越顺手，要是这会儿停下来，明日再拿起来怕是就没这个手感了。
“我知道了，雨哥儿，安哥他们回来没有，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安哥知道了我做了一下午，不然他又要念叨了……”
许知礼嘀嘀咕咕的，也不管方雨听到没有，他这会儿正专心在钗上嵌着玉石，终于完工之后他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没有听到雨哥儿的回应。
再抬头，许安已经不知道在他旁边坐了多久。
“安……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叫雨哥儿看着我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许知礼讪讪笑着，连忙把东西放下凑到许安身边去。
“东西都送到善堂去了吗？那边怎么样？”
许安拿他真没有一点办法。
时候也不早了，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启程回村去，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佑儿，我们先送你回去，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江佑闷着头有点不高兴，他还不想回去，或者说他也想跟着一块回小河村。
方雨蹲下身来，抱着膝盖看着他。
“怎么了？”
江佑瘪了瘪嘴，就算再不舍，他也应该懂事一些才行。
“谢谢雨哥送我回家，明天见，我等你们。”
要分别了，方杏也有些舍不得。
“江佑，明天早点来哦，我们明天再比试。”
江佑点了点头，和众人一一告别。
小河村。
这会儿本该是各家准备晚饭的时候，村子里却没有一股炊烟升起，方家门口里里外外围了不少的人。
方顺福被他们嚷的头都大了，方有金和李兰花一个劲儿的伸着脖子往外面看。
方秀娟和刘琼娘回村之后径直去找了几户手艺好、为人也老实不爱说闲话的人家。
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方家的院子里面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方秀娟点了点人数，暂且就想定下这几人吧。
众人一开始还觉得好奇，后面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去方家打探消息。
这下不得了了，一个个的连忙回家去翻了几条帕子出来忙不迭赶着去了方家，这样的好事儿可不能全被那几家人给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