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精打细算花的一分不剩，换来了足够堆满十辆牛车的物资。
李一看着这些东西，心中百感交集。
因着东西太多周大牛又付了一些脚力钱让店家帮忙送到绣坊后院去，他们还要再去雇一些能运货的牛车。
“牛哥，咱们兄弟几个有力气，不用花这笔钱的。”
李一有些心疼，反正他们在绣坊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就来这儿搬货回去，也好让大牛哥省些。
李亮和李团结也跟着附和，这些东西都是要送去善堂的，那是他们的根，本就该多费心多出力才是。
现在大牛哥和雨哥儿帮着他们筹集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还好让他们再多费冤枉钱。
周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李一一步三回头，看着铺子里面的掌柜脸上笑开了花，正指挥人清点货物，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更加勤奋才行了，不然怎么对得起牛哥和雨哥儿的这份心意。
车马行的伙计是周大牛的老熟人了，见他这个时候过来还以为是来催问马儿的事儿，
还没等周大牛问，就连忙拱手讨饶着，“小周哥，这马还得等几日才能到呢！我是真没法子催啊！”
周大牛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天天来问，只不过偶尔来了才提一嘴罢了。
要是这伙计知道周大牛心中所想一定要跳起来喊冤了。
确实不是天天来问，只是每日来取牛车的时候站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盯着他们看，这真是比他开口催还要吓人。
“今日真不是为了马的事，我要雇十辆能拉货的牛车，送些东西去郊外的善堂，你们这儿能腾出来吗？”
伙计闻言苦着的脸立马扬起殷勤的笑来。
十辆！这一单成了他这月手上就能宽裕不少，这可是好事，大好事！
“能能能！当然能！”
伙计立马将人带到牛圈这边让他们自己挑。
“这些都是十分精壮有力的好牛，咱们家的牛一头可比别家两三头的力还要大，走得还要稳！运送货物那是最好不过了！”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几人挑眉暗示。
周大牛看了一圈，光是精壮有力还不够，得要有两头稳重的老牛领队才行。
雇牛的钱是李一三人凑的，说什么也不肯让周大牛再破费了。
周大牛见状也没坚持，将钱袋收起来，朝着几人道：“你们三个就在这儿守着，别让咱们选好的牛被掉了包，我回去腾一腾后院的位置。”
李一立马拍着胸脯保证，“牛哥放心，咱们仨一定死死盯着，一定不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虽然已经是熟客了，但是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小心为上，万一被换了病牛伤牛进去，那可就说不清了。
交给他们三个，周大牛很放心。
从车马行出来，周大牛迎头便装上了一列队伍。
是被拉出来巡街批斗的那俩兄弟，周大牛多看了两眼记下了他们的长相，从看热闹的人群之中挤了出去，径直回到绣坊。
此时的绣坊，柜台处已经排了一长串。
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是愿意下单的，让方雨感到高兴的同时更觉得压力巨大。
原本是预计一月接个几单，慢慢做，能更精细一些，可是现在这列子排的怕是到了明年三四月都还绣不完。
“诸位别急，已经登记过的，我们今日就能开始赶制，之后的单子还请见谅，得排到下月再下月依次完工了！”
此话一出，有人庆幸的同时隐隐升起一股傲气。
看着周边有人气得捶胸顿足后悔的模样，不免得意起来，如果有相识的，还要上前去假意劝说两句。
“贤弟不必忧心，虽然为兄已经定制好了参加集会大赏的衣衫，虽然这衣衫的设计也有我的一份，穿上一定风姿绰约怕是要将你们都比下去，但是贤弟，赶不上第一批还是得抓紧些把第二批的名额给占下来，不然你瞧。”
果不其然，人群只是稍稍躁动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率先将写着衣裳编号还有自己尺码的条子拍在柜台上定下了第二批的第一单。
“李兄言之有理！”
说罢，汉子撩起袖子，凭借着自己身躯较为瘦弱在人群之中穿梭着，终于挤到了柜台最前面。
紧接着，人群中有人发觉出了不对劲，怎么越排越往后，立马一个接着一个往上推，这每月可是有定量的，生怕被前面的抢完了就轮不到自己，这名额越是稀少他们就越想要得到。
方顺孝和宋石连忙上手一个抓着一个免得再这样下去出什么意外，好容易终于维持住了秩序，两人的衣裳领口都被扯得大了些。
方雨不想拖这么久，所以将单子限制在明年三月之内，后边的就暂时不再接了。
最后一人拿着明年四月的提货单子，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怎么一竿子就支到明年去了。
“小兄弟，我瞧着你似乎有些不满意，应该是要的急等不了这么久，我这儿有个主意，不然这样，你把这个名额卖给我，放心，咱们家少爷不会亏了你的！”
“别听他的，不如给我，我这儿出双倍都行。”
“你就是三倍又如何？小兄弟听我说，我这开春就要去岳家拜见长辈，得要一套能拿得出手的衣裳才是！”
那人被来来回回拽着，耳边全是他们叽叽喳喳争吵的声音，听得他头都大了，连忙将单子捂住偷偷溜了出去。
“所有名额都已记录在册，大家一定收好提货单，到时候一手交货一手验单！”
方雨将册子收好，眼看着就到了饭点了，铺子里的人逐渐散去，只剩三五个还在里面逛着不肯走，也是想再磨一磨，看看能不能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老太太看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领着娃娃们从后院过来。
“今个真是开门红，累着咱们雨哥儿了吧，让你爹去订一桌好菜咱们吃饱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
老太太一过来就捧着雨哥儿的脸亲昵个没完。
方顺孝也是这样想的，这一上午雨哥儿不知道画了多少张图，一边画还要一边讲解，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腾不出来，好在这些客人们都还算客气，没有故意挑事的，但就算这样也十分耗精力了，得多吃点。
想到这儿，他叫上宋石两人一块儿出门去了。
“阿奶，我不累，大家都辛苦了，先歇一会儿吧。”
方秀娟和刘琼娘丝毫不见疲态，一个手里捧着册子清点人数，一个记录每一位客人定下的衣裳编号，单是这一个月，就有几十套要赶制出来，还有一些小配件不够的也要再做一些。
“雨哥儿，这下咱们有的忙了，下午我和你阿娘就得回去动工了，先把基本的样子裁出来，剩下的晚上等你回来了再安排。”
方秀娟哪里还有心思歇着，她恨不得现在马上回去赶工，早早把这个月的量做出来，这样整体进度都能再往上面提一提。
“二姑先别着急，咱们先把饭吃了再好好商议一番，我都算过了，能忙的过来。”
方雨连忙把人拉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一批货要一个月内赶出来得有个章程，不然一个个都急匆匆的这就乱了套了。
“瞧我，是这个理，就是怕干不完砸了你这招牌，好些人家在咱们这儿订也是看在了江家的份上，不管怎么说，头一个月绝不能出岔子。”
方秀娟脸上带了些凝重，她只想着快些再快些，就算是熬几个通宵也无妨。
刘琼娘也是这个意思，她是老把式了，这些衣裳要做好做精需要的时日她心里都有数，就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
“阿娘和二姑都不必太担心，我想了想，咱们村里有不少手艺还不错的人，可以把一些简单的步骤包出去让他们干，例如裁料子和一些简单的缝合，咱们只需要负责后面的部分，这样能省不少功夫。”
这做衣裳最重要的就是细心，千万不能因为时间太紧就粗略赶制，将细碎的活儿分出去，他们也就只需要专注于每一套衣裳上的花纹样式了。
刘琼娘又在心里合计了一番，如果这样的话，那倒是还可行。
“还得劳烦阿奶帮我掌掌眼，村里的事儿您最清楚了。”
老太太在一旁听得有些不乐意，这些年没少收村里那些人的绣品，家家户户都承过他们方家的情，哪里知道有些白眼狼背地里还总是爱嚼舌根。
若不是看着雨哥儿的铺子真忙不过来，老太太说什么也不松口。
“要我看一个都不好。”
方雨被她逗笑了，知道她这是在说气话呢，连忙劝道：“阿奶何必生气，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又不会掉一块肉，反而这日子过得让他们眼红，这才只能在背后说嘴呢，这回您亲自挑，您说谁好就让谁干这活儿。”
什么闲话不闲话的方雨从来不在乎，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不在他们家人面前胡咧咧，他就当不知道。
老太太被方雨三言两语哄好了，心里其实早早也有了几个人选，总不能叫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几人商定，没一会儿周大牛也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直奔后院，扫视了一圈之后估算了一下，大致应该能放下，就是可能不好过人了。
“大牛哥，东西都买好了吗？可还有什么却的？”
方雨跟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拍了拍背后不知道哪里沾上的灰。
周大牛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一列一列指过给雨哥儿解释着。
“大头是粮食，还有被褥我算着可以两个人盖一床，省下的能再买些煤炭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能想到的都在上面了，你帮我瞧瞧还有没有漏掉的。”
方雨看得直点头，这张单子几乎已经考虑的十分周全，也没有什么好再添置进去的。
还没等他再说话，周大牛突然牵起方雨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手腕内侧一直没注意到的地方。
“累不累？”
周大牛拿出身上一直带着的帕子，沾了些水轻轻为雨哥儿擦拭着上面沾到的墨汁。
再仔细看雨哥儿的手，因为拿笔的时间太长，导致指尖一侧都被压出了痕迹。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对上大牛哥担忧的眼神，方雨顺势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大牛哥，虽然是有些累但是我高兴，都不必再等些时日了，咱们现在就可以去看马，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挑！”
周大牛心中好似吃了一罐子蜜糖一般，甜甜的将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想让雨哥儿不要这么辛苦，想要雨哥儿不要这么惯着他，想要雨哥儿永远只惯着他一个。
“马儿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到，我总去，车马行的伙计都有些烦我了。”
周大牛笑着，将心里翻腾起来各种情绪全都压下。
“他敢呢！”
方雨立马撅着嘴气道：“他要是不乐意咱们换一家买，买更好的！”
这样子和周大牛记忆里的样子一点儿没变。
“谢谢雨哥儿。”
周大牛低头不敢再去看雨哥儿的眼睛。
“大牛哥，我是不是特别好。”
“嗯，雨哥儿最好。”
“大牛哥，你是不是要哭了。”
“嗯……没有。”
“大牛哥，也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