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事儿肯定是瞒不住老太太,这一路上方秀娟就是一边掉眼泪一边想着对策。
也不知道他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怎么什么事儿都能遇上了。
“二姑,你别哭了,我和兰花这就是看着吓人,大夫给弄了药,不疼了已经。”
方有金眯着眼还不忘了安抚方秀娟。
李兰花这会儿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方有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将声音放低嘀咕着。
“阿奶要是看到了肯定得吓着,还好耀祖这个月没回来。”
方秀娟啧了他一声,小心将手放在李兰花的额头感受着她的体温。
还好没有发热。
“你阿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多操心操心自个吧,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这身板还敢和人家硬碰硬,自己讨不到好就算了,还连累着兰花也跟你受罪,你真是!”
方秀娟说着说着就来气,不过看着方有金这模样,也再说不出那些更多的责怪的话。
要怪就怪那两兄弟。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不安分守己自己做自己的生意,也就不会牵扯出后面这一连串的糟心事了。
方秀娟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若是此时这两个人站在她面前,她定要拿棍子狠狠打他们一顿都还不够解气的。
“快到了。”
已经能看到村口了,方顺孝给里面提了个醒。
方秀娟立马止住话头。
中午只有她一个老太太在家,便也没弄那么多的花样,简单炒了个小菜,煮了一碗热糊糊,这就是她的午饭了。
填饱肚子,老太太悠哉游哉的起身准备去村里逛逛消消食。
这么些年她耳朵听到的闲话可不少,虽不想一个一个去和他们计较,但也不能任由那群人就这么编排他们家的事儿。
冬日农活少,村人们早早吃过饭以后便爱聚在一块儿唠唠家常。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了不少的人。
“昨晚你们都看见了没?真是一路哭着走的!”
“要我说方奶奶也太狠心了,本来小莉姐一个人带着两个丫头日子就已经很难过了,要是断了亲真被赶了出去,将来这日子还怎么过?”
“谁日子难过?人家镇上一个铺子生意红红火火的,回家也不用伺候谁,自己想干嘛干嘛,日子怕是不知道多舒心。”
“他婶子说的对啊,要说难过,能有你我难过?先数数自家有几口人等着吃饭吧,还有空在这操心别人家的事儿。”
小河村的村民们多多少少都受过方家和周家的恩惠,即便是有那拎不清的,也是少数。
说老太太狠心的小夫郎是才从外村嫁过来没多久的,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就被几个婶子连着噎了好几句,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你这碎嘴子,胡说什么呢!”
小夫郎瘪了瘪嘴,“阿娘……是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再也不敢了。”
本来是想着他才刚进门,正好带来认认脸,没想到给他们家丢了个大脸。
“再胡说八道的以后出去了别说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可受不起!”
众人磕着瓜子静静看着那个婶子教训自家的新夫郎,谁也没插嘴。
“这是干什么呢,哟,老李家的,这是你们家刚过门那个吧,怎么在外面就训起来了。”
老太太背着手慢慢走过来,刚才那些人那些话她都听了个大差不差的。
见她过来了,几人脸上都讪讪的,特别是那个小夫郎,此刻一张脸都被憋得通红,眼睛只敢盯着脚尖不敢再乱看乱说了。
“咱们就是没什么事儿干,瞎说罢了!”
李家婶子连忙打着圆场,她还等着雨哥儿的铺子开了以后能继续送些帕子手绢过去换些家用呢。
“是哩是哩,方婶,来我这儿坐,咱们可好久没一块儿说说话了。”
老太太冲几人笑笑,顺势也就坐了过去。
“家里事多,也难得有闲下来的时候,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一动,往后再想干也不成了。”
“老姐姐,你这都该享福的时候了,哪里还要你干活啊?”
“是呀,要说能干,咱们村没两家能比上您家里的几个,事事都是一把好手啊!”
“方婶,我家那个又绣了好几条帕子了都压在手里呢,您帮我问问雨哥儿什么时候才开始收,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几人七嘴八舌的围在老太太身边,李家婶子也想插几句话进去,可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不确定老太太到底听没听到他们之前说的那些话,万一真的被她听见了,恼了他们家,再不收他们家的绣品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又狠狠瞪了眼那个已经尽力往她身后缩的小夫郎。
“方婶子,听说明个雨哥儿那铺子就开门迎客了,这正是天大的好事啊,家里没啥好东西,一会儿我带着家里这个来认认门,好好贺一贺,也让咱们沾沾光。”
李家婶子这一说,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这倒是个好主意啊,得带些东西过去走动走动关系。
老太太虽然被捧着有些得意,却也没忘了形,她连忙摆手,“要是不嫌弃,随便来家里坐,东西可一个都别拿来,都留着给家里小辈吃吧。”
“那怎么能行!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去,方婶等着就是了。”
见她带着那小夫郎一溜烟跑没影了,几个婶子们都笑出了声,这着急忙慌的,像是有谁在后面追着她。
不过笑归笑,该办的自家也少不了,没一会儿就全都散开回家去收拾能有什么送去给方家。
老太太本来想着转悠一圈看看背后到底有谁在说他们家的闲话,她都给记下来好告诉雨哥儿以后不许收那家人的东西,还有周家的猪场也不许进。
只是还没等她再发力,这群人直接就散了,散了不说,还都要带着礼上门来家里。
老太太都被他们弄迷糊了,这群人真是。
又略坐了一会儿,她也跟着起身准备回家去,既然要待客,那茶水点心得快些准备上才行。
老太太哼着小曲,这一趟走得真是值啊!
牛车刚到门口,方顺孝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今个家里好像来了不少的人,只听声音就有不下十个八个的婶子和夫郎。
方顺孝隐隐觉得有些头疼,这些婶子夫郎最是热情了,少不了要应付一番,他深吸一口气从牛车上下来,嘱咐了方秀娟几人先不要出声,牵着牛车径直进了家门。
“孝小子回来了啊,可用过午饭了?”
“顺孝啊,跑这一趟累着了吧,我给你搭把手,你歇着去吧。”
方顺孝连忙摆手摇头,跟着挨个喊人。
“没事儿,一会儿还得出去,婶子叔么们继续聊,不用管我。”
老太太也跟着道:“咱们说咱们的,不管他。”
话虽这么说着,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的朝着方顺孝的方向看过去,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怎么好端端的这个时候回来,应该是回来拿东西的吧。
老太太没细想,继续和几人说着话。
来到后院,可算是清净了许多,还好方家的院子不算小,可以直接把牛车牵到方有金那个屋门口。
撩起车帘,方秀娟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听到那些人说话,生怕他们好奇过了头把帘子掀开,那情形她都不敢想下去。
方有金也是被吓出了一身汗来,要是这张脸被看到了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顾及着他们身上的伤,方顺孝和方秀娟都是直接将人抬进去的,好容易让他们躺下,方秀娟扯过被子来给他们盖上。
“二姑,我肚子有点饿了,能给我们弄点东西来吃不?”
方有金舔了舔嘴唇,折腾了一上午,他们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呢。
“欸,我马上就端过来,睡会儿吧。”
从两人屋里出来,方秀娟立马挽起袖子去了灶屋忙活,方顺孝想了想去逮了只鸡出来,两下抹了脖子拔了毛送去灶屋。
“粥里放些鸡丝吧,有点油水他们也爱吃,不放多了,有个味儿就行。”
老太太一直盯着后院,半晌不见他出来,又好像听见了灶屋里面叮呤哐啷的,渐渐的也没心思听那些人说些家长里短了。
几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很是识趣的起身。
“方婶,咱们就先走了,家里也还有事儿要忙,下回咱们再聊。”
老太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劝着,“再坐会儿吧,还早呢!”
几人客套几句谁也没真的继续坐着不动。
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人都走干净了,老太太这才连忙起身朝着灶屋去。
“娟儿,你怎么也在家?”
方秀娟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应了一声。
“阿娘,您来帮我一下,鸡肉差不多了,捞起来撕个腿,我一会儿煮进粥里。”
居然还杀了一只鸡,老太太满脑的疑问,手却不自觉跟着就动了起来。
“怎么还杀这么肥的一只,早知道你们要吃鸡,该让我来挑才是,这鸡留着下蛋多好。”
“您就别舍不得了,就当是给大家都补补吧。”
“行行行,我不说了,剩下这个腿记着是给雨哥儿留的。”
方秀娟打趣道:“雨哥儿才是您的真心肝,咱们家谁都比不上。”
“那可不咋滴。”
老太太一点儿都不觉得有问题,反手又夹起一筷子鸡肉递到方秀娟的嘴边。
“尝尝熟了没有。”
黄的皮白的肉,一股浓郁的香味直往她鼻尖钻,方秀娟下意识就展开了嘴。
“好吃不?”
“阿娘养的鸡,那是什么酒楼的名菜都比不上的。”
“就知道贫嘴。”
灶屋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