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五。
陈屿舟回来的那天，纽约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我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雨幕把整座城市浇成模糊的色块，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舟：落地了。
陈屿舟：雨太大，叫不到车。
陈屿舟：……
陈屿舟：你猜我在机场看见了谁？
我：谁？
他秒回：林婉。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陈屿舟：她也是今天回来，坐我后面一排。
陈屿舟：全程都在打电话，声音大得整个机舱都能听见。
陈屿舟：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我：什么？
陈屿舟：她在跟她闺蜜说你。
我手指顿了一下。
陈屿舟：她说她去找过你，给你看了照片和领带。
陈屿舟：然后她说——你等着，我发截图给你。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应该是偷拍的，画面有点糊。林婉坐在机场咖啡厅里，端着杯拿铁，对面坐着另一个女人。她表情很得意，嘴型正在说话。
陈屿舟又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背景音嘈杂，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她闺蜜问她，那个交换生什么反应。她说，‘能有什么反应，估计回去哭了呗。那种底层来的，没见过世面，看见张旧照片就崩了。’”
他顿了顿。
“她还说，‘陆征也就是图新鲜，玩够了就会回来。我跟了他三年，他最后还是会选我这种。’”
语音结束。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打字：你在偷听？
他：光明正大听。她声音那么大，整个咖啡厅都能听见。
他：沈念，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个傻逼。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我打字：我没往心里去。
他：真的？
我：嗯。
他：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看你发的截图。
他：截图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研究她的表情。
他：……
他：你研究出什么了？
我想了想，打字：她牙上有口红。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
陈屿舟：操，沈念你他妈太损了。
陈屿舟：我好想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雨很大。
但心里忽然暖了一点。
那天下午，雨还没停。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屿舟。
是林婉。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做过了，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手里没拎爱马仕，拎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沈小姐，”她说，“又来打扰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路。
“有事？”
她把纸袋递过来。
“上次走得急，忘了给你这个。”
我没接。
“是什么？”
“一点心意，”她笑了一下，“你在这边不容易，这点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叹了口气。
“沈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说，“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陆征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我看着她。
“哪种人？”
她愣了一下。
“就是……一心一意的人，”她说，“他有过很多女人的。你不知道而已。”
我没说话。
她又叹了口气，把纸袋放在门边。
“东西我放这儿了，你愿意要就要，不愿意就扔了吧。”
她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
“对了，陈屿舟那小子回来了吧？”她笑了笑，“他追你追得挺紧的，你打算选谁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
“选谁，是我的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有点假。
“行，你的事。但沈小姐，我提醒你一句——这两个人，都不是你能掌控的。你一个交换生，没背景没靠山，玩不过他们的。”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的声音飘出来。
“好自为之吧。”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门边那个纸袋。
弯下腰，打开。
里面是一堆东西。
化妆品，香水，一条丝巾，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现金。
不多，两千美金左右。
我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把纸袋拎起来，走进屋，放在茶几上。
拍了张照片。
发给陆征。
配文：林婉刚才送来的。
他秒回：别动。
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陆征。
他头发上还有雨珠，西装肩膀处湿了一片，呼吸比平时急一点。
他看着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没事？”
“没事。”
他松了口气，走进来，看见茶几上那个纸袋。
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林婉今天来找沈念了。对，又是她。东西在我这儿。你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
“说你有过很多女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信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信。”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陈屿舟跟我说过。”
他沉默了一秒。
“他说什么？”
“他说你被一个朋友骗过之后，十几年没交过朋友，”我说，“他说你这种人，要么不交，要么就是一辈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睛里有很深的光。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沈念。”
“嗯？”
“你怎么这么聪明？”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心里很静。
那天晚上，陈屿舟终于到家了。
他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吃陆征做的晚饭。
陈屿舟：到家了。
陈屿舟：累死我了。
陈屿舟：林婉那傻逼在机场等了两小时车，一直在打电话骂人，烦死了。
我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我打字：你到了就行。
他：嗯。
他：明天有空吗？
我：什么事？
他：请你吃饭。
他：你答应过我的。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陆征。
我打字：好。
他秒回：真的？
我：嗯。
他：几点？我来接你。
我：下午六点。
他：行。
他：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
陆征从厨房出来，擦着手。
“陈屿舟？”
“嗯。”
“约你明天吃饭？”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我愣了一下。
“发什么？”
“说‘哥，明天沈念归我，你别跟我抢’。”
我：“……”
我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你怎么回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说，‘她归谁，不是我说了算，是她自己说了算’。”
我心里一动。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沈念。”
“嗯？”
“你明天想去吗？”
我想了想。
“想。”
他点点头。
“那就去。”
他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想去谁那儿，就去谁那儿。想见谁，就见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自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很亮。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话。
“你自由。”
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陈屿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吃什么？
他秒回：你想吃什么？
我：火锅。
他：行。
他：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火锅店，带你去。
我：好。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沈念。
我：嗯？
陈屿舟：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我打字：会。
他：真的？
我：嗯。
他：那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他：行。
他：那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
火锅。
和他。
我弯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六点，陈屿舟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换了一辆车，不是那辆骚红色跑车，是一辆低调很多的黑色SUV。
看见我出来，他笑了。
“上车。”
我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傍晚的余晖。
他带我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火锅店。
不是上次那种小店，是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店，门口停满了豪车。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火锅店吗？”
“是啊，”他一脸无辜，“火锅店。”
“这种？”
“这种怎么了？”他说，“贵的火锅也是火锅。”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沈念，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带你去那种苍蝇小馆？”
我没说话。
他笑得更开心了。
“我上次带你去那家，是因为我妈喜欢。这次这家，是我自己找的，想让你尝尝。”
我看着他。
“你找的？”
“嗯，”他说，“我在加州的时候，天天想回来带你去哪儿吃。想了三十天，想出来的就这家。”
他顿了顿。
“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那光很真。
我点点头。
“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亮。